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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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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博斯一路抽著煙,其實他需要的不是煙,是杯可以舒緩他神經的酒。他看了一下手錶,現在去酒吧時間還嫌太早,所以他只好又點了支菸,決定回家。

把車開上伍德羅·威爾遜路的上坡路後,他在離家半條巷子的路邊停好車,走回家去。一陣輕柔的鋼琴聲飄來,古典樂的什麼曲子,聽不出是哪一家傳出來的。其實他根本不認識這些鄰居,更不知道誰家有人彈鋼琴。他鑽過屋前拉上的黃色帶子,從車棚邊的門進入屋內。

這已經成了他的慣例:把車停在路邊,不讓人發現他還住在自己家裡。地震後,市政府的安全檢查人員先把他的房子判定為不宜居住,之後又決定拆除。可是博斯對這兩個規定全都置之不理。他用電鋸把鎖鋸掉,已經繼續在裡面住了三個月。

那是一棟很小的紅木房子,坐落在沉積岩上固定的鋼架上。那片沉積岩是中生代和新生代時期,聖莫尼卡山從沙漠中冒出來時形成的。據說,地震發生時,這些鋼架支撐得很穩,但上面的房子卻移動了,一部分脫離了鋼架,兩英寸左右,可這就夠了。雖然距離很短,造成的破壞卻很大,屋子裡面所有木質構架,包括門窗的框架都不再是方形,玻璃震成碎片,前門卡在和整個房子一起北傾的門框中。如果博斯想開啟前門,他可能得向警局借一架攻城槌。就連側門,他還是用了一個鐵撬才撬開的,現在他進出只能走側門。

博斯付了一家土木承包商五千美元,把房子向上撬起,又提高了兩英寸,房子才歸了位,能固定在鋼架上了。其他的就可以自己動手了,有空時他會自己修理窗框和各個房間的門。他先修好玻璃窗,接下來幾個月,他慢慢把屋內的門框釘好,裝上門。他一面參考木工書籍一面動手做,一件工程常常要兩三次才能做對。可是他做得相當愉快,覺得精神鬆弛。修房子可以使他忘記工作上的壓力,得到暫時喘息的機會。他沒有碰前門,心想就算是他對自然力量的禮敬好了,他不介意只用側門。

雖然花了這麼大的功夫,他的房子仍然無法從市政府毀壞房屋的名單上除名。他們這區的建築檢查員高迪還是判定他的房子不宜居住,應該拆除。博斯只好開始和高迪玩捉迷藏的把戲,他像間諜出沒外國使館那樣,偷偷摸摸地進出自己的家。他把前面一排窗子蒙上黑色塑膠布,好讓光線不會透出去。他也非常注意高迪的行蹤。

他還僱了一位律師,對檢查員的決定進行上訴。

側門通向廚房。博斯進了門,開啟冰箱,找到一瓶可口可樂,他站在老冰箱門口,讓溢位來的冷氣吹到身上,順便尋找晚餐可吃的東西。他很清楚架上和抽屜裡有什麼,但他還是看了一遍,似乎希望有一塊被他遺忘的牛排或者雞胸忽然冒出來。這幾乎成了他的習慣,單身男人的習慣,他知道。

博斯在屋後的露臺上喝他的可樂,他的晚餐是用一塊擱置了五天的麵包做成的三明治,裡面夾著幾片袋裝的現成肉片。他希望有點土豆片來配他的晚餐,不然只有一個三明治,等一下他一定會餓的。

他站在欄杆邊,看著下面的好萊塢高速公路,此刻正是週一下班時間交通流量的高峰期。他在下班車潮開始之前離開市區,他必須保證和警局心理醫生的會面不能遲到。他們會面的時間是每週一、三、五的下午三點半。卡門·伊諾霍斯會遲到嗎?或者她也只把它當成一個朝九晚五的使命?

從他的山頂視角,他可以看到高速公路幾乎所有的北向車道穿過卡溫格山口街區伸向聖費爾南多谷。他腦袋裡在想今天的療程到底算不算成功,他的注意力卻轉向目力所及的高速公路上去了。他幾乎是無意識地隨便選上兩輛速度相當、平行共馳的車,緊盯著它們大概一英里的車程,看它們彼此飆車,直到公路消逝在他的視線盡頭——蘭克希姆大道出口為止。

幾分鐘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他轉過身,視線離開高速公路。

「天哪!」他大聲叫出來。

這時他突然意識到,在他離隊的這段時間,光靠修理房子打發時間是不夠的。他走進屋裡,從冰箱裡拿出一罐啤酒。才開了罐,電話就響了,是他的隊友傑裡·埃德加。這通電話來得正是時候,剛好可以打破目前的沉寂。

「哈里,唐人街的事如何?」

每個警察心裡都怕自己有一天承受不了工作壓力,被送到行為科學部門參加心理治療課程,所以他們從來不用那個部門的正式名稱,到行為科學部接受治療就是「到唐人街去」,因為行科部就在離帕克中心不遠的唐人街。如果哪個警員到唐人街去了,大家會說他是「染上希爾街憂鬱症」。行為科學部六層辦公大樓的外號是「515大樓」,515不是門牌號碼,而是警察通訊中精神病人的電碼代號。代號的原意是保護當事人不受他人歧視,因此也能更好地承載他們自己內心的恐懼。

「唐人街還真管用!」博斯嘲諷地說,「你哪天也該去試試。我才去了一次,結果是乖乖坐在這裡數高速公路上的汽車。」

「至少你不會沒車可數。」

「是啊,你怎麼樣?」

「龐茲到底動手了。」

「動手幹什麼?」

「給我找了一個新隊友。」

博斯沉默了一下,這個訊息帶給他一種結束的感覺,他開始覺得也許再也無法復職了。

「他找了?」

「不錯,他到底還是找了。我今天早上有個案子,所以他塞了他手下一個沒用的傢伙過來,伯恩斯。」

「伯恩斯?從竊車組調來的?他從來沒辦過兇殺案子,他到底有沒有辦過任何個人刑事案?」

局裡的警探分兩類:一類專管財產犯罪,另一類管人身傷害的犯罪。後者是專門處理謀殺、強姦、人身攻擊和搶劫的,他們的案子比較受重視,在他們眼中負責財產犯罪的警探經手的案件只能算是文書工作。因為在都市裡這類案子太多了,警探忙著處理各地報的案子,只有少數時間花在逮捕上。他們根本談不上偵查工作,因為沒有那個時間。

「他乾的一直就是那些文書的事,」埃德加說,「可是龐茲不管這個,他只想找個聽話的,少給他惹麻煩就行了,伯恩斯就是這號人物。我看你的事一傳出去,他就在想辦法弄到這個位子。」

「媽的,我會把我的位子要回來,他只能滾回去搞他的竊車案。」

埃德加頓了一下才開口,好像博斯說了什麼令他不能理解的話。

「哈里,你真的這麼想?龐茲不會讓你回來的,你幹了那件事之後就不大可能了。他把伯恩斯塞給我的時候,我說,我不是對伯恩斯有意見,但我要等哈里·博斯回來。他說如果我打算等,我只能等到老。」

「他那麼說的?媽的,好在我在局裡起碼還有一兩個朋友。」

「歐文還欠你個人情吧?」

「我想我可以問問看。」

他沒再繼續往下說,他想換個話題。埃德加是他的隊友,但是他們的交情還沒有到對工作以外的事無話不談的地步。博斯的角色是帶領埃德加一起辦案,埃德加也放心把自己的性命交給他,但那是他們這個雙人組在街頭工作時的關係,但在局裡就是另一回事了。博斯從來沒有信任過任何人,也不靠任何人,他不打算改變他的方式。

「你的案子是什麼呢?」他問,想岔開話題。

「對,我正要告訴你,這個案子怪得很。首先,兇殺行為本身就怪,之後的事就更怪了。報案人住在西拉博尼塔,時間大概是凌晨五點鐘。他說他聽到一聲很像槍的響聲,不過聲音有點低。他開了櫃子,抓了他的獵槍,到外面去看個究竟。你知道嗎,那一區最近幾乎被洗劫一空,光是他住的巷子這個月就有四件盜竊案,所以他預備好了獵槍。反正他拿了槍走到他家的車道上——他的車庫在屋子後面——他看見一雙腿從他的車門中伸出來垂在外面,他的車停在車庫前面。」

「開槍了?」

「沒有,這就是怪的地方。他拿著槍走近,可是那個在他車裡的人已經死了,是被一把螺絲刀刺進胸部死的。」

博斯沒怎麼聽明白,他沒有掌握足夠的資訊,但他沒說話。

「他是被安全氣囊殺死的,博斯。」

「你是什麼意思?被安全氣囊殺死的?」

「安全氣囊,這個該死的傢伙正在偷方向盤裡的安全氣囊,不知道怎麼回事,安全氣囊開啟了,立刻膨脹起來,把螺絲刀刺進他的心臟。他一定是反拿著那個起子,可能是用另外那頭敲方向盤。我們還沒搞清這點。我們跟克萊斯勒[1]的人談過,他說只要你把上面保護的蓋子拿掉——這個寶貝就是這麼幹的——即使靜電都會引發膨脹。他穿的是件毛衣,我不知道,可能就是毛衣引起的。伯恩斯說這是第一件被靜電殺死的案子。」

埃德加大笑起來,博斯在腦子裡很快地把所有情節思索了一遍。他記起局裡去年佈告欄上關於安全氣囊盜竊的記錄,安全氣囊是地下市場的熱門商品,修車廠可以出價到三百美元一個。他們轉手替顧客裝一個安全氣囊的價格是九百美元,比起從汽車代理商那裡訂購,利潤增加了一倍。

「所以最後是意外死亡?」

「對,意外死亡。可是故事還沒完,兩邊的車門都是開著的。」

「他還有個同夥。」

「我們也這麼想,如果找出他是誰,就可以以謀殺罪起訴。所以我們取了所有指紋,我拿到指紋部去,說服一個搞技術的替我拍下來,在計算機中核對了半天。中獎了!」

「你找到那個同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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