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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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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斯到卡門·伊諾霍斯的辦公室時,他的會談時間還沒到。他在門口等到三點半才敲門進去。他進去時,她微笑地看著他,他注意到下午的陽光從窗外射進來,直接照在她桌上。他走向他一直坐的那把椅子,可是又停下來,在桌子左邊那把椅子上坐下來。她注意到了,像對小學生那樣皺起眉頭。

「你要是以為我會在乎你坐哪兒,你就想錯了。」

「這樣啊,好吧。」

他站起來坐到另一把椅子上去,他喜歡靠著窗子。

「週一我可能不能來了。」他坐好了以後告訴她。

她又皺起眉頭,但這回看上去嚴肅多了。

「為什麼?」

「我要出去一趟,我儘量趕回來。」

「出去?你那個調查呢?」

「為的就是這件事,我要到佛羅里達去找原先調查那個案子的警探。一個已經死了,另一個在佛羅里達,所以我得把他找到。」

「你不能打電話給他嗎?」

「我就是不要打電話,不給他機會敷衍我。」

她點點頭。

「你什麼時候走呢?」

「今天晚上,我坐紅眼航班到坦帕。」

「哈里,看看你自己,你看起來像個半死不活的人,你能不能睡一覺明天早上再去?」

「不行,我必須在郵件寄到之前趕到那裡。」

「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說來話長了。好,我有事要問你,我需要你幫我。」

她考慮了幾秒鐘,顯然在考慮在這樣不明就裡的情況下,她到底應該介入多少。

「你要我幫什麼?」

「你有沒有替局裡做過司法鑑定方面的事?」

「一點點,偶爾有人會拿東西來讓我看,或者是叫我做一下嫌疑人的人物側寫。不過多數時候他們都會找外面那些有法醫精神科專業經驗的人做這些事。」

「可是你到過犯罪現場?」

「事實上我沒去過,我只看過他們拿來的現場照片,通過照片判斷。」

「太好了。」

博斯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開啟,他取出那個裝著兇殺現場和驗屍照片的信封,輕輕放在桌上。

「這些是那個案子的照片,我不想看,我也沒法看,可是我需要有人幫我看一看,告訴我裡面有什麼。也許什麼線索都看不出來,可是我想聽一下別人的意見。之前那兩個警探的調查……唉,反正可以說根本沒調查。」

「哦!哈里,」她搖搖頭,「我覺得這樣不好,為什麼找我?」

「因為你知道我在做什麼,也因為我相信你,我不知道我還能相信誰。」

「如果不是因為我職業上的道德約束條例,你還會相信我嗎?」

博斯看了一下她的臉。

「我不知道。」他最後說。

「我猜也是這樣。」

她把信封放在桌邊。

「我們現在先不談這事,先進行我們的會談,我得好好想一下這件事。」

「好,你先收著,不過你先告訴我願不願意做,好嗎?我只是想知道你對這些東西的感覺,你以一個心理治療師和女人的角度對這些照片的感覺。」

「我們再說。」

「你要談什麼呢?」

「你的調查怎麼樣了?」

「伊諾霍斯醫生,這是個出於治療目的的問題嗎?還是你只是對這個案子好奇?」

「不是,我對你感到好奇,我也擔心你。我還是覺得你這樣做並不安全,不論從心理上還是在現實中。你在找一些有勢力的人的麻煩,我也被夾在當中,我知道你在做什麼,可是我阻止不了你,我怕我上了你的當。」

「上當?」

「你把我拖下水,我可以打賭你告訴我你在做什麼的時候,就是想要我替你看這些照片。」

「這話沒錯,我是這麼打算的,但並不是利用你。我覺得在這裡我什麼都可以說出來,你不是這樣告訴我的嗎?」

「好吧,不算上當,只是自然而然走到這一步的,我早該看清這一點的。好,我們繼續吧,我想多談一點你目前行動的感情因素。我想知道過了這麼多年為什麼找出兇手還對你這麼重要。」

「應該很明顯嘛。」

「你可以對我說得更明白一些。」

「我做不到,我沒法講出來,我只知道她走了之後,我的世界整個變了。我不知道如果她沒死,我的世界會是什麼樣子的。可是……什麼都不一樣了。」

「你懂你自己在說什麼嗎?你懂你話裡的意思嗎?你把你的生命分成兩半,前一半是有她的日子,好像在你嘴裡都是快樂的日子,我不太同意這點。後一半是她走了以後,你的話表示你的生活沒有達到應有的標準,或者說不夠如意。我想你的不如意可能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也可能她走後你都過得不如意。最近這段感情可能是最不如意的一件,可是我想,你可能一直就是個不快樂的人。」

她停了一下,可是博斯沒有接話,他知道她還有話要說。

「可能過去幾年的種種壓力,你私人方面的和社會上的,逐漸讓你壓抑到這種地步。我怕的是你相信——不論是不是潛意識裡這樣相信——如果你能為你母親的死討回一點公道,你的現狀就會改變。這是問題所在,不論你做的私人調查結果如何,那都不會改變你的現狀。不可能。」

「你是說我不該把我現在的問題,怪到從前發生的那件事情上?」

「哈里,不是,你聽我說。我的意思是你是很多部分拼合成的一個整體,而不是單一的某個部分。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好幾個不同部分必須連在一起,才能有最後的結果,不可能從第一張牌就跳到最後一張。」

「所以我應該放棄?不去計較?」

「我沒有那麼說,我只是覺得你這樣做對你自己在感情上沒有一點好處。事實上,我怕你給自己帶來的更多是傷害而非修復。我說得有理嗎?」

博斯起身走到窗邊,他看著窗外,但不知道自己看的是什麼,他感到陽光的溫熱。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她。

「我不知道什麼才是有意義的,我只知道不論從哪一點來看,我這樣做都是合理的。我覺得,我不知道什麼字眼比較合適,也許是羞愧吧,我很羞愧沒有早一點開始做這件事。那麼多年,我只是不去理會。我覺得好像對不起她……我也對不起自己。」

「這是可以理……」

「你記得我第一天告訴你的嗎?每個人都重要,不然誰都不重要。你看,她一直都不重要,不算什麼,對警局、對社會,甚至對我,都不算什麼,我必須承認,即使對我,也都不算什麼。這周我開啟兇殺檔案,看得出這個案子只是被丟到一邊,被埋起來了,就像我自己也把這件事埋起來一樣。有人停止了調查,因為她不算什麼。他們這麼做,因為他們能這麼做。我想到我自己這麼久都不聞不問……讓我真想……怎麼說,想把自己的臉遮住還是什麼的。」

他停下來,找不到更合適的字眼表達。他往下看,注意到下面燒烤店的窗子裡沒有鴨子。

「我有時候覺得,」他說,「她也許就是那樣的人,但有時我覺得自己連這都不配擁有……不過我想我得到了我生命中應有的東西。」

他盯著窗子,不看她,伊諾霍斯等了一下才開口。

「我想我應該告訴你,你有時候對自己太苛刻,這對你並沒有什麼幫助。」

「是沒有。」

「你能坐回來嗎?好不好?」

博斯聽她的話坐回原位。坐好之後,他的眼睛才看著她,她先開口。

「我要說的是你把事情的順序弄顛倒了,把馬車放在馬前面。這個案子被隱瞞了真相當然不是你的錯,首先,這點跟你毫無關係。其次,你看到報告之前根本不知道有這樣的事。」

「可是你沒看到這點嗎?我以前為什麼不去看兇殺報告呢?我幹警察已經二十年了,我早該看了的,即使我不知道細節。我知道她是被殺的,案子一直沒好好查,這樣就夠了。」

「哈里,這樣好了,你今天晚上在飛機上好好想一下。你要做的雖然是件對的事,可是你一定要保護自己,不要受到更深的傷害,因為這樣並不值得,不值得讓你付出這麼龐大的代價。」

「不值得?有一個殺人犯逃掉了。他以為他可以逃掉,不需要付出代價,多少年來他都這麼想,但我要討回公道。」

「你沒有聽懂我的話,我不是希望犯法的人逍遙法外,尤其是殺人犯。可是我現在說的是你,你才是我關心的,這是最基本的規律,任何有生命的東西都不應該無謂地犧牲或傷害自己,這是生存的意志,我怕你的經歷會模糊你的生存意志。如果你自己不關心你精神或者身體上有可能出現的問題,你可能會給自己帶來很多危險,我不希望看到你受到傷害。」

她吸了一口氣,他沒有說話。

「我得說我非常緊張。」她繼續安靜地往下說,「我在這裡的九年輔導過很多警察,還沒發生過這種情況。」

「那我還有一個壞訊息。」他笑了,「昨天晚上我跑到米特爾那裡給他的晚宴製造了一點麻煩,我猜我可能嚇到他了,至少我嚇到自己了。」

「去你的!」

「這是心理治療的新名詞嗎?從沒聽你說過哦。」

「這不是開玩笑的,你為什麼做這種事?」

博斯想了一下。

「我不知道,只是一時興起。本來只是開車經過他住的地方,剛好那兒有個晚宴。我只是覺得……只是覺得氣憤,他倒是很開心,而我媽媽……」

「你跟他說了這個案子的事嗎?」

「沒有,我連我的名字都沒說,我們只是繞著彎講了幾分鐘,不過我留了一點東西。記得我週三給你看的那篇剪報嗎?我給他留了一份。我看見他看了,我猜那條新聞讓他緊張了。」

她大聲地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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