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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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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斯在拉斯維加斯麥卡倫國際機場找遍了租車的櫃檯,卻沒有一輛車。他暗自責怪自己沒有預訂,他走到室外叫了一輛計程車,外面的空氣非常乾爽。司機是個女人,博斯給了她地址,在孤山路,他可以從後視鏡中看到她失望的表情。他要去的地方不是旅館,所以她沒法順路載回另一個客人。

「別擔心,」博斯說,懂得她的難處,「如果你能等我,你可以載我回機場。」

「你要待多久?孤山路遠得很哪,在沙坑那邊。」

「也許五分鐘,也許不到五分鐘,也許半小時,我想不會超過半小時。」

「你要我跑表等你?」

「跑表還是你開價,隨你。」

她想了一下,開車上路了。

「計程車都跑到哪裡去了?」

「城裡有展覽會,電子產品還是什麼的。」

那趟車程約有三十分鐘,一直開到機場西北邊的沙漠地帶。一路下來,有霓虹燈和玻璃幕牆的商業建築漸漸減少,然後是住宅區,最後連住家也越來越少。乾燥的褐色土地上間或點綴著一叢灌木。博斯知道這些灌木的根把地下僅有的一點水分都吸走了,周遭顯得更荒涼,沒有生氣。

這裡的住家也一樣,每一戶都隔得很遠,間或點綴在這片荒涼的無人之地上。街道是在拉斯維加斯發達之前就劃分的,城市的繁榮還沒有拓展到此。可是,日子大概不遠了,賭城蔓延的速度幾乎和雜草一樣迅速。

道路上山的時候顏色變成了咖啡色。一輛十八輪的大卡車從旁經過,計程車跟著晃了一下,卡車上堆滿司機說的那個大坑挖出來的土。之後,鋪好的路消失了,他們進入只有碎石和塵土的路面。就在博斯開始懷疑市政府工作人員給他的地址是假的時,他們來到了地址上的那幢房子前。

克勞德·伊諾的退休金每個月寄到的地址是一幢寬敞的平房,粉色的灰泥牆,白色的瓦屋頂。博斯看到房子後面不遠處連碎石路都沒有了,真的是遠在天邊,克勞德·伊諾選的住處真是遠離人境。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司機說,「你真的要我在這兒等?簡直像在月亮上一樣,鬼影子都沒有。」

她把車開上房子旁邊的私人車道,停在一輛一九七〇年式樣的老車後面。前面的車棚裡還有另一輛車,蓋在被烈日曬脫色的藍色防水罩下面。

博斯掏出皮夾,付了三十五美元的單程車費。然後又拿出兩張二十美元的鈔票,撕成兩半,把一半遞給司機。

「你等著,我會付你另外一半。」

「加上回去的車錢。」

「可以。」

博斯下了車,心想如果沒人應門,這大概是在賭城最快輸掉的四十美元。可是他的手氣很好,在他敲門之前,一個看上去六七十歲的女人開了門。沒錯,住在這幢房子裡,你可以看見一英里外的來客。

強烈的冷氣朝他襲來。

「伊諾太太?」

「不是。」

博斯掏出筆記本,對了嵌在前門旁邊牆上的地址,沒錯。

「奧利芙·伊諾不住在這裡?」

「你沒說你要找她呀,我不是伊諾太太。」

「我能和伊諾太太說幾句話嗎?」這個女人古板的行事方式讓博斯有點煩躁,他拿出麥基特里克還給他的警徽,「警方的事。」

「你可以試試看,她有三年沒跟什麼人說過話了,我是說除了她認得出的人之外。」

她引著博斯進入透涼的屋內。

「我是她妹妹,我在這兒照顧她。她在廚房,我們正在吃午飯,我看見路上的揚塵,聽到你的車聲。」

博斯跟著她穿過一條鋪了瓷磚的過道,進入廚房。屋子裡有一股老人的氣味,混合著灰塵味、黴菌味和尿味。廚房裡坐在輪椅上的是個滿頭白髮、像木偶一樣的老太太,她瘦小的身子連輪椅的一半都沒佔滿。輪椅前面安了個托盤,她枯白的雙手放在上面。她的一對眼睛裡有泛藍的白內障,呆滯而沒有生機。博斯看見旁邊的桌子上有一盤蘋果醬。幾秒鐘之內,博斯就完全掌握了眼前的情況。

「到八月她就九十歲了,」那個妹妹說,「如果她能拖得到的話。」

「她這個樣子有多久了?」

「很久了,我已經照顧她三年了。」她彎腰大聲對木偶般的老人說,「對不對,奧利芙?」

她的聲音似乎碰到了開關,奧利芙·伊諾的嘴唇開始嚅動,可是什麼能讓人聽懂的聲音也沒有,她試了一下,就停了。妹妹抬起身子。

「沒關係,別費勁了,奧利芙,我知道你愛我。」

這回她的聲音小得多,大概是怕奧利芙會發出反對的聲音。

「你叫什麼名字?」博斯問。

「伊麗莎白·希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的警徽是洛杉磯警局的,不是拉斯維加斯,你是不是有點越界?」

「那可沒有,這事跟她先生有關,一個老案子。」

「克勞德?他死了差不多五年了。」

「他怎麼死的?」

「就那麼死了,馬達停了。就在這裡,你站的地方。」他們兩人同時看了地上一眼,好像他還倒在那裡似的。

「我來看看他的東西。」博斯說。

「什麼東西?」

「我也不知道,我想他也許還保留著當警察時的檔案那些東西。」

「你最好說清楚你來這兒幹什麼,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我在調查他以前辦過的一個案子,是一九六一年的案子,到現在還沒破案,有一部分檔案不見了,我想可能是他拿走了。我想這裡也許有一些他儲存著的重要檔案,我不知道是什麼,任何東西都可能,至少值得一試。」

他可以看出她的大腦在轉動,她的眼睛忽然停住了,可能想到了什麼事。

「有一些東西,是不是?」他問。

「沒有。我認為你不該在這兒。」

「這房子很大,他該有個辦公間吧?」

「克勞德三十年前就離開警察局了,他在這麼偏僻的地方蓋了這幢房子,就是要躲開那些事。」

「他搬到這裡來的時候做什麼事?」

「在賭場的安全部門。先在金沙賭場,後來又在弗拉明戈賭場幹了二十年。他有兩份退休金,把奧利芙照顧得很好。」

「說到這個,請問目前是誰簽收那兩份退休金?」

博斯有意看了奧利芙一眼,希望得出結論。那個妹妹沉默了好一會兒,開始自衛:「我也可以弄一個全權代理的名義,你看看她呀,不會有問題的。是我在照顧她,你別搞錯了,先生。」

「是啊,我看見了,你給她吃蘋果醬。」

「我沒什麼可隱瞞的。」

「你是想要什麼人把一切全揭出來,還是想要事情在此打住?我根本不在乎你做過什麼,女士,我甚至不在乎你到底是不是她妹妹。如果要我賭一把,我猜你根本不是。可是我沒興趣,我忙得很,我只要看伊諾的東西。」

他停住了,給她時間考慮一下,他看著手錶。

「沒有搜查令?」

「沒有,而且計程車還在外面等我。如果你要搜查令也行,那我就不做好人,我們一切公事公辦。」

她的眼睛在他身上上下打量,好像在估量他做好人可以做到什麼地步,不做好人又會不好到什麼地步。

「辦公間在這邊。」

她的口氣硬到那些話好像是從木頭中迸出來的,她快速領著他走過剛才的過道,左轉進入書房。房裡只有一張大的鋼製書桌、兩個四格抽屜的檔案櫃和兩把椅子。

「他死了以後,奧利芙和我把所有的東西放進這些檔案櫃裡,沒再碰過。」

「都是滿的?」

「整整八抽屜,你自己看吧。」

博斯掏出皮夾,又抽出一張二十美元的鈔票,撕了一半給希旺。

「把這個拿給計程車司機,告訴她我需要的時間長一點。」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抓過鈔票走出去。她走了以後,博斯走到書桌前把抽屜都開啟了。頭兩個是空的,第三個只有一些文具和信紙。第四個抽屜裡有一本支票簿,博斯很快翻過,都是一些家用開支。另有一份檔案,裡面是家用的收據,最後一個抽屜是鎖上的。

他從檔案櫃的最下層逐層往上看,最開始的東西跟他要找的東西毫無關係,都是賭場相關的資料。有一些檔案是按不同賭場和博弈機構的名字分類的,另一些則是按人名分類的。博斯檢視了幾個,發現那是已經爆出來的賭場欺詐的相關資料。伊諾在家裡建立了一個賭場情報資料庫。這時希旺回來了,坐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她看著博斯。博斯順口問了她幾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伊諾到底替賭場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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