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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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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特·金住在謝爾曼·奧克斯的威立斯大道上,地震後那一帶的公寓大樓多半都貼了紅條,幾乎沒什麼人住在那兒了。金住的那幢公寓大樓是灰白色的科德角式建築,夾在兩幢空無人煙的建築物之間,至少看起來是沒有人住在裡面的。博斯的車開近時,他看到其中一幢有燈光關掉。也許是硬賴在原處不肯走的人,就像他自己一樣,永遠警覺地注意檢查員的出現。

看來金的公寓大樓要不是絲毫未受地震影響,就是已經完全修復。博斯認為修復的可能微乎其微,他相信這棟建築是大自然盛怒摧殘下遺留的精品,也許是建築商沒有偷工減料。周圍的建築不是裂了就是歪了,只有這棟安然無恙地矗立在那兒。

那是一棟普通的矩形建築,兩邊都有公寓的入口。可是在進入之前,你得先在六尺高的大門前按鈴通報。警察稱呼這種門是「感覺安全」的門,因為住在裡面的人覺得這扇門帶給他們安全感,而實際上這種門根本沒用。唯一的作用是讓合法的訪客多過一道障礙,非法的訪客只需要爬進去。事實上全市的非法分子都是爬牆進入的,「感覺安全」的門到處都是。

他聽到金的聲音時只回答說是警察,對方就按開關讓他進去了。他往八號公寓走去時把裝警徽的皮夾從口袋裡拿出來。金開了門,他把開啟的皮夾在他眼前約六英寸處晃了一下,他的手指捏著皮夾,擋住警督那個字眼,然後很快地收回皮夾,放進口袋。

「對不起,我沒看清你的名字。」金說,仍然擋在門口。

「希羅尼穆斯·博斯,可是大家叫我哈里。」

「哦,照那個畫家取的。」

「有時候我覺得是他照我取的名字,我覺得我比他還老,今晚我就有這種感覺。我能進來嗎?要不了多少時間的。」

金帶他走到客廳,表情有點困惑。客廳寬敞整潔,擺了一張長沙發和兩把椅子,電視機旁邊有一個燒燃氣的壁爐。金在一張椅子上坐下來,博斯坐在長沙發的一頭。他看到一隻白色的小狗在金椅子旁的地毯上睡覺。金相當胖,臉很寬,滿面紅光。他戴眼鏡,鏡架擠進太陽穴旁的肉裡,頭上僅剩的一些頭髮染成了深棕色。他穿了一件白色襯衫,外面罩一件紅色的開襟毛衣,下面是一條卡其褲。博斯猜他還不到六十歲,他原先以為會見到一個年紀更大一些的人。

「我要問的是:‘你來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正是我要告訴你的,問題是我不知道從何說起。我正在調查幾件兇殺案,你也許幫得上忙,可是我要先知道你能不能讓我問你一些過去的事。談完後我會把詢問的原因告訴你。」

「這似乎有點不尋常,可是……」

金擺擺雙手,表示沒有問題。他在椅子上挪動了一下似乎要換個比較舒適的姿勢。他看了一下小狗,然後眯起眼睛,彷彿這樣有助於他了解和回答問題。博斯看見他頭上那片荒蕪地帶冒出了汗珠。

「你曾經在《時報》當記者,當了大概多長的時間?」

「哦,我想想,是六十年代初期的幾年。你怎麼知道的?」

「金先生,讓我先問你問題,你報道哪一類新聞?」

「那時候他們叫我們新晉記者,我報道犯罪新聞。」

「你現在做什麼?」

「目前我在家工作,做公關,我的辦公室就在樓上另一間臥房。本來我在瑞西達有間辦公室,不過那棟建築毀了。從裂縫中可以看見天光。」

他和洛杉磯多數人一樣,根本不明說他是在講地震造成的毀壞,彷彿假設人人都應該知道他講的是什麼。

「我有幾個小客戶,」他繼續說,「我本來是通用汽車在凡奈斯工廠的發言人,他們關了這個車廠後,我就自己幹了。」

「你在六十年代為什麼離開《時報》?」

「我有一個……怎麼?我有什麼嫌疑嗎?」

「一點也沒有,金先生,我只是想多瞭解你一點。請讓我繼續,我會說到正題的。你剛說你為什麼離開《時報》。」

「是啊,我說我有一個更好的機會。我當時接受了地方首席檢察官新聞發言人的職位。當時的首席檢察官是阿爾諾·康克林。那兒薪水高,工作遠比我報道犯罪新聞有意思,前途也好得多。」

「你說前途好得多是什麼意思?」

「唉,其實這點我倒是看走眼了。我接受那個職位時,我以為阿爾諾的前景大好。他是個相當好的人。我以為我最後會——我是說如果我一直跟著他——會隨他進入州長大廈,也許還會進入特區的參議院。可是這些願景都沒有實現。我落到在瑞西達一間有裂縫的辦公室裡,我可以感到風從裂縫中穿進。我不知道警察怎麼會對這些有興趣……」

「康克林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他沒有發達起來?」

「嗯,這方面我可不內行。我只知道一九六八年時他打算競選州司法部長,看當時的情況,那個位子非他莫屬。接著他就——退出了,他退出政治圈,回頭去幹律師。而且幹得還不是一般搞政治的人退下去之後接的那些大公司,他開了一傢俬人事務所。我很佩服他,我聽說百分之六十的案子都是義務性質的,他多半的案子都不收費。」

「像是在贖罪或是什麼的?」

「我不知道,我猜是吧。」

「他為什麼退出競選?」

「我不知道。」

「你不是‘自己人’之一嗎?」

「不是,他沒有這種小圈子,他只有一個助手。」

「戈登·米特爾。」

「對,如果你要知道他為什麼退出,去問戈登。」這時,金突然意識到是博斯先提了米特爾的名字,「跟戈登·米特爾有關係?」

「讓我先把問題問完。你認為康克林為什麼不競選?你一定有你自己的看法。」

「他事實上並沒有正式參選,所以他不需要公開宣佈退出競選,他只是沒有參加競選,雖然有不少他不參選的謠言。」

「比如什麼?」

「哦,很多,比如說他是同性戀,還有別的,財務的麻煩。好像有幫派的威脅——如果他參選,他們會把他幹掉,那一類的謠言。差不多就是那些政治圈幕後的種種傳聞。」

「他一直未婚?」

「就我所知是的。不過說他是同性戀,我卻從來沒看出什麼跡象。」

博斯注意到金頭頂上一層油亮的汗。室內已經夠暖的了,他還穿著毛衣,博斯突然掉轉了問話方向。

「好,告訴我約翰尼·福克斯的死。」

博斯看見鏡片後面即時意會的眼神,一閃而過,可是這樣已經夠了。

「約翰尼·福克斯是誰啊?」

「得啦,蒙特,別玩這套老掉牙的把戲了。你幹了什麼沒人在意,我只需要知道報道後面的真相,這是我來找你的原因。」

「你說的是我還是記者時候的事?我寫了很多報道,那是三十五年以前的事了,我還是個孩子,不可能全都記得。」

「可是你記得約翰尼·福克斯,他是你進入那個美好前景的門票,我是說你看走眼的那條路。」

「嘿,你到底想怎麼樣?你根本不是警察。是戈登要你來的吧?這麼多年了,你們這些人還以為我……」

「我是警察,蒙特,是你運氣好,我比戈登先找到你。那件事沒結束,現在冤鬼找上門來了。你看今天報紙上的新聞了嗎,格里菲斯公園一輛車的後備廂裡找到的那個警察屍體?」

「我在電視新聞裡看到的,他是個警督。」

「不錯,他是我的上司,他在調查幾個老案子,約翰尼·福克斯是其中之一,他的下場是死在車裡。所以,如果你覺得我有點緊張、強人所難,麻煩你多包涵一點,可是我必須知道約翰尼·福克斯的事,你報道了他的死。他死後,你寫了那篇報道,在你手下他成了個天使,而你之後進到康克林的團隊。你做了什麼與我並不相干,可是我得知道你做了什麼。」

「我有危險嗎?」

博斯聳聳肩,做了個誰知道、誰管你的姿態。

「如果你有,我們可以保護你。如果你不幫我們,我們也幫不了你,你懂這個道理。」

「哦,老天,我知道這……其他的幾個案子是什麼呢?」

「約翰尼手下有一個女人在他死前一年被殺了,她叫瑪喬麗·洛。」

金搖搖頭,他沒聽過這個名字,他的手用力在光頭地帶摸著,似乎要把汗抹進頭髮裡去。博斯知道他已經完全掌控了這個胖子。

「所以福克斯是怎麼回事?」博斯問,「我可沒有時間整個晚上跟你耗。」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交換了一點好處。」

「告訴我是怎麼回事。」

他開口之前等了一陣,讓自己鎮定下來。

「好,你知道傑克·魯比嗎?」

「達拉斯的那個?」

「對,就是他,殺了奧斯瓦爾德的那個傢伙。約翰尼·福克斯可以算是洛杉磯的傑克·魯比,行了吧?同一個時代,同一型別。福克斯拉皮條、賭錢,知道哪些警察可以收買,必要時他會收買他們,所以他不會坐牢,他是好萊塢最典型的垃圾。他的死我原先以為根本不會有人去報道,可是我的一個警方線人告訴我福克斯在康克林手下做事。」

「這就有點新聞價值了。」

「對,所以我打了個電話給康克林的競選經理米特爾,問他這回事,我要一個答覆。我不知道你對那個年代熟不熟悉,可是康克林的形象是絕對清白正面的。他打擊城裡大大小小所有的犯罪,自己窩裡卻有個罪犯,太有新聞價值了。雖然福克斯沒有正式的犯罪記錄——我想沒有,不過內部的記錄是有的,我能拿到那些資料。這個報道會對康克林的形象造成嚴重損害,米特爾很清楚。」

他在這個核心情節的邊緣停住了。他知道下面的一切,可是要他開口說,必須有人推他一把。

「米特爾知道,」博斯說,「所以他給了你一點好處。如果你修飾一下你的報道,他讓你做康克林的發言人。」

「不全對。」

「那是怎麼樣呢?其中有什麼好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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