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這樣對很多人……」
「別擔心,就我一個人,告訴我。除了你、你的狗和我,沒人會知道。」
金深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
「這時候已經是競選中期了,康克林已經有一個發言人,米特爾承諾我的是競選後的副發言人,而我會在凡奈斯的法院工作,管理聖費爾南多谷的事。」
「如果康克林選上的話。」
「是啊,不過那根本不是問題,只要福克斯的事沒造成麻煩,他當選是鐵定的。我花了一點功夫把福克斯的事擺平了,我告訴米特爾康克林當選後,我要當他的主要發言人,要不然免談。他沒有立刻答應,後來才打電話來,同意我的條件。」
「跟康克林商量之後。」
「我猜是吧。反正,我寫了那篇報道,沒提福克斯的過去。」
「我拜讀過了。」
「我做的就是這些,我得到了那份工作,那件事再也沒人提起過。」
博斯打量了金一下。他不是個有骨氣的人,他跟很多警察一樣,工作對他們而言只是一個職業,不是使命,背棄自己的誓言對他而言顯然不是問題。博斯很難想象凱莎·羅素在同樣情況下會那麼做。他儘量掩飾自己心中對這人的不齒,繼續往下問。
「你再往回想,這一點很重要。你第一次打電話給米特爾、告訴他福克斯的背景時,你是不是覺得他已經知道他的背景?」
「是的,他知道。我不知道是事發後警察告訴他的,還是他一直就知道。可是他知道福克斯死了,也知道他是什麼人。我想他有點驚訝我也知道,所以他很急切地來談條件,避免訊息曝光……那是我頭一次幹那種事,我真希望當初沒那麼做。」
金低下頭看著他的狗,然後看著乳白色的地毯。博斯知道他是在回顧他接受了條件後生活起了多大的轉折,從他期待的轉變到最後的結果。
「你沒有提到警察,」博斯說,「你記得是誰調查的?」
「不太記得,已經很久了,應該是好萊塢警局命案組的幾個人。那時候他們也管意外死亡,現在這類意外有自己的部門了。」
「克勞德·伊諾?」
「伊諾?我記得他,可能是。我想我記得是……沒錯,是他。對了,我想起來了,只有他一個人。他的隊友或許調走了,或許退休了,還是怎麼的,反正他是一個人,在等他下一任隊友上任,所以他們讓他管交通案件。交通案件通常很簡單,起碼在調查方面很單純。」
「你怎麼會記得這麼多細節?」
金咬著嘴唇,在想該如何回答。
「我想……就像我說的,我希望我當初沒那麼做。所以我想,可能是我經常回想那件事,因此記得很清楚。」
博斯點點頭,他沒有其他問題了,金的說辭和自己的推測不謀而合。伊諾一個人處理他母親和福克斯兩個案子,然後退休,留了一個和康克林、米特爾合組的公司郵箱,每個月收一千美元,連續收了二十五年。相比之下,金得到的好處太微不足道了。他起身準備離開,忽然又想到一個問題。
「你說米特爾後來沒提過你們的條件或福克斯。」
「不錯。」
「康克林提到過嗎?」
「沒有,他也從沒提過。」
「你們的關係怎麼樣?他把你當騙子嗎?」
「沒有,因為我不是騙子。」金抗議道,可是他聲音中的憤怒很空洞,「我替他辦了一件事,我辦得很妥當,他一直對我很好。」
「你報道福克斯那篇提到他。我手邊沒有,不過報道上寫他說他從來沒碰過福克斯。」
「對,那點是假的,我編的。」
博斯有點摸不著頭腦。
「這是什麼意思?你說,你編的謊話?」
「以免他們說話不算話。我寫康克林不認識福克斯,因為我手中有康克林認識福克斯的證據,他們知道我有。這樣一來,如果選後他們不認賬,我可以再寫一篇,讓康克林看,他說他不認識那個傢伙,事實上他明明認識。我同時也可以說他僱用福克斯的時候就知道他的背景,當然用處不是那麼大,因為他反正已經當選了,可是至少對他的公眾形象有損。這是我的保險,懂嗎?」
博斯點點頭。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康克林認識福克斯?」
「照片。」
「什麼照片?」
「選舉前幾年有一次在好萊塢共濟會慶祝聖帕特里克節的舞會上,《時報》社會版的攝影記者拍下一些照片,一共有兩張。康克林和福克斯在同一桌,都是勾銷的,可是我有一天……」
「什麼意思?勾銷的?」
「沒發表過的照片,不用的。可是我以前常到暗房去看那些花絮版的照片,所以我會知道哪些人是市裡的當紅人物、哪些人不得勢了這些東西,很有用的資料。有一天我看到幾張康克林和一個我認識、可是想不起來是誰的傢伙,我想不起來是因為社會背景,這根本不是福克斯那種人會出現的地方,所以我沒認出他來。等到他被車撞了,我聽說他替康克林做事,我才想起照片上的人就是福克斯,於是我到勾銷檔案中把那些照片找了出來。」
「他們在那個舞會里只是坐在一起?」
「照片上?是啊。他們笑眯眯的,你可以看得出他們認識,那不是擺出來打算上報的那種照片,這正是這兩張照片被勾銷的原因。照片不好,至少放在花絮版不夠好。」
「照片上還有別人嗎?」
「只有兩個女的。」
「去把照片拿來。」
「哦,早就沒了,我用不著之後就撕了。」
「金,你少跟我來這套,你隨時隨地都用得著的,這些照片可能是你活到今天的理由。你現在去拿出來,不然我就以私藏證據的罪名把你送到城裡去,我拿了搜查令回來會把這裡整個掀開來找。」
「好了好了!老天!你在這兒等著,我有一張。」
他起身上了樓,博斯看著他的狗,那條狗穿了件和金同樣的毛衣。他聽見櫃子的拉門拉開的聲音,接著是一聲重響。他猜是金從櫃中的架子上搬一個盒子,不小心落在地上發出的聲音。幾分鐘後,金踩著笨重的腳步從樓上下來。他走過長沙發,遞給博斯一張四邊泛黃、十六開紙大小的黑白照片。博斯拿了照片,端詳了相當一段時間。
「另外一張在銀行保險箱裡,」金說,「那張比較清楚,你能看出上面的人是福克斯。」
博斯沒有說話,他仍在端詳那張照片。那是用鎂光燈拍的,每個人的臉都白得像雪。康克林和博斯猜是福克斯的那人對桌而坐。桌面上擺了六個酒杯,康克林醉眼矇矓地笑著——或許這是照片沒用的原因——福克斯的臉沒對著相機,五官不太清楚。博斯猜只有認識他的人才知道是他。兩人似乎都不知道進了鏡頭,那兒的鎂光燈可能此起彼伏。
可是博斯仔細端詳的是照片上的兩個女人。站在福克斯身邊彎腰湊在他耳邊說話的女人穿了一件深色細腰身的洋裝,頭髮盤在頭頂,那是梅雷迪思·羅曼。坐在她對面康克林身邊的是瑪喬麗·洛。博斯猜如果不認識她的話,是看不出照片上的人是她的。康克林在抽菸,他的手在臉部,手臂擋住了博斯的母親,看起來她像是在窺視照相機的一角。
博斯把照片翻過來,背面蓋了一個章,是《時報》的照片,鮑里斯·路加維希攝,日期是一九六一年三月十七日,他母親死前七個月。
「你把照片給康克林或是米特爾看過嗎?」
「給了,我做了主要發言人後,給了戈登一份,他知道這能證明候選人認識福克斯。」
博斯知道米特爾也看到這張照片還能證明候選人另外還認識一個兇殺案受害人。金不知道他有的東西分量如何,難怪他做了主要發言人。你還活著真是命大,博斯想,可是他沒說出來。
「米特爾知道他拿到的只是影印的嗎?」
「當然,我告訴他了,我沒那麼笨。」
「康克林說了什麼嗎?」
「沒對我說過,可是我猜米特爾跟他說了這回事。還記得嗎,我跟他說過我要的職位,他表示會給我一個答覆。他還需要問誰?他是競選經理,所以他一定告訴康克林了。」
「這張照片我要帶走。」
博斯舉起照片。
「我還有一張。」
「你跟阿爾諾·康克林多年來有沒有聯絡?」
「沒有,我大概有……二十年沒跟他說過話了。」
「我要你現在打電話給他,我……」
「我連他在哪裡都不知道。」
「我知道,我要你打電話給他,說你今天晚上要去看他,告訴他必須是今天晚上。告訴他這和約翰尼·福克斯以及瑪喬麗·洛有關,告訴他不要跟任何人說你要過去。」
「我不能。」
「你當然能,電話在哪兒?我會幫你。」
「不是,我是說我今天晚上不能去看他。你不能叫……」
「今晚不是你去,蒙特,是我以你的身份去。電話在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