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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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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正是茚三酮在白紙上的顏色,無雲的天空在逐漸加深的暮色中變成越來越濃的深紫色。博斯想起他告訴爵士的日落景象,意識到連那些也都是謊言,什麼都是謊言。

他把車停在凱瑟琳·雷吉斯特家路邊。另一個謊言。住在這裡的人是曾經的梅雷迪思·羅曼,改名換姓無法改變她做過的事,無法改變她的罪孽。

從路邊他看不到房子裡有燈光,沒有人活動的跡象。他原想在外面等,可是他不想面對一人獨坐時侵擾他的思緒。他下了車,走過前面的草坪到前門的門廊,敲了敲門。

等待的時候,他掏出香菸,正在點火的時候,他突然停住了。他突然意識到他抽菸的舉動是一種職業性的條件反射,他出現在任何屍體放置了幾天的場合都會有這種下意識的反應。他還沒有意識到屋子裡傳出的異味時,他的直覺已經做出了反應。門外的氣味不太大,可是的確有。他回頭看路上,路上沒有人。他再看看門,試著扭動門把。門開了,一股強烈的冷氣混合著屍體的味道撲面而來。

房子裡很靜,唯一的聲音是她臥室窗子上的冷氣機的聲音。他立刻看出梅雷迪思·羅曼已經死了好幾天了。她躺在床上,被子蓋住全身,頭在枕頭上,只能看見她的臉。博斯的眼睛沒有停留,屍體已經腐壞得相當嚴重,他猜也許他拜訪之後,她就死了。

床邊的桌上有兩個空玻璃杯、一個剩了一點的伏特加酒瓶和一個空了的藥瓶。博斯彎腰看藥瓶上的標籤,看到是開給凱瑟琳·雷吉斯特的,每天臨睡前一片,安眠藥。

梅雷迪思用她自己的懲罰方式面對她的過去,她選擇了死亡,自殺。博斯知道自己沒有權利這樣評價,而她的抉擇似乎就是如此。他轉身看櫃子,因為他記得紙巾放在櫃子上,他想拿幾張免得留下自己的指紋。可是他看見那個裝著照片的鍍金相框旁有一個寫了他名字的信封。

他拿了信封和幾張衛生紙走出臥室,在客廳離氣味較遠的地方把信封反過來,從開口處開啟。他注意到封口有撕過的痕跡,有人開啟過,他猜也許梅雷迪思又開啟信封看了一次,也許她不太確定她做的事。他拋開自己的猜測,把信拿出來。日期是一週之前,週三,是在他來訪後一天寫的。

親愛的哈里: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那麼我對你會知道真相的恐懼是對的。如果你看到這封信,那麼我今晚的決定也是對的,我不後悔我的決定。你看,我寧可面對地獄的最後審判,也不願意面對知道真相後的你。

我知道我剝奪了你的幸福,我一直都知道,說對不起或者對你解釋都沒有什麼意義,可是我自己仍然難以相信,剎那間無法控制的憤怒可以永遠改變一個人的命運。那晚瑪喬麗滿懷希望和快樂來找我,我卻對她充滿憤怒,她要離我而去。她去的是一個有你、有他的生活,一個我們曾經在夢中才會過上的生活。

妒忌不正反映出一個人的失敗嗎?我妒忌、我憤怒、我動手打了她,然後我懦弱地掩蓋了我做的一切。我對不起你,哈里,我把她從你身邊帶走,也帶走了你可能有的所有機會。那天之後的每一天我都揹負著我的罪孽,現在我也帶著我的罪孽走了。我早該償還我的罪,可是有一個人說服了我,幫我重新活下去,現在已經沒有人來說服我了。

我不求你的原諒,哈里,那對你是一種侮辱。我想我要你知道的是我很後悔,也要你知道,有時候逃掉的人其實並沒有真正逃掉。我沒有,從前沒有,現在也沒有。

再見。

梅雷迪思

博斯又讀了一遍信,站在原處想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他把信疊好放進信封。他走到壁爐旁邊,用打火機點燃信封,丟進壁爐。他在一旁看著紙捲起、燃燒,像一朵黑玫瑰,最後熄滅。

他走到廚房,用紙包著手拿下聽筒。他把聽筒放在臺子上,打了911。他走向前門時,聽到電話中傳來聖莫尼卡警察局的接線員在問是誰,有什麼問題。

他走到門廊上,沒把門鎖上,他正用紙擦拭門把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她信寫得不錯啊?」

博斯轉身,坐在門廊藤椅上的是沃恩。他手中拿著一把新的點二二口徑手槍,看起來還是伯萊塔。他穿得和上次差不多,沒有博斯臉上的那種淤傷,也沒有縫針。

「沃恩。」

博斯想不出有什麼話可說,他不能想象沃恩怎麼會跟著他。他竟這麼大膽,在帕克中心附近打轉,然後跟上他?博斯看看路上,心想不知道警察局的接線員要用多長時間才會給計算機上的地址派輛車來。雖然博斯在電話裡什麼都沒說,但他知道他們最終會來檢視的,他希望他們發現梅雷迪思的屍體。如果他們動作太慢,他們可能也會看到他的屍體,他必須儘量和沃恩周旋,拖延時間。

「不錯,寫得很好,」拿槍的人說,「可是她有一點沒說,你不覺得嗎?」

「沒說什麼?」

沃恩好像沒聽見他的話。

「奇怪,」他說,「我知道你媽媽有個孩子,可是我從沒見過你,連看都沒看到過,她不讓我看到你。我想,我不配。」

博斯一直盯著他,事情漸漸拼合在了一起。

「約翰尼·福克斯。」

「本人。」

「我不懂。米特爾……」

「米特爾殺了我?沒有,不是這樣。我自己殺我自己,我想你可以這麼說。我看到你們放在今天報紙上的故事,可是你搞錯了,至少一大半都錯了。」

博斯點點頭,他現在知道了。

「梅雷迪思殺了你媽媽,小朋友,很抱歉,我只不過幫她收拾善後。」

「你利用她的死去控制康克林。」

博斯不需要福克斯承認,他只是在拖時間。

「對了,那就是我的計劃,控制康克林,挺管用的,他把我從糞坑裡拖出來了。只不過我很快發現真正的權力在米特爾手裡,我看得出來,他們兩個之中,米特爾會爬上去。所以我把他也拖進來,你可以這麼說,他想好好抓牢我們的金王子。他自己手中需要有一張王牌,所以我幫了個忙。」

「殺了你自己?我聽不懂。」

「米特爾告訴我拿住別人最頂級的力量是那種別人不知道你有,而到你需要時才拿出來的力量。你知道嗎,博斯,米特爾一直懷疑是康克林殺了你媽媽。」

博斯點點頭,他現在明白這中間的糾葛是怎麼回事了。

「你從來沒告訴過米特爾,康克林不是兇手。」

「對了,我沒說梅雷迪思的事。知道這個之後,再看一下米特爾是怎麼想的:米特爾認為如果康克林是兇手,而康克林又相信我死了,就會以為自己逃脫了。你看,我是唯一知情的人,我可以揭發他。米特爾要康克林覺得他自己沒有問題了,因為他要康克林放心。他不希望他失掉他的衝勁、他的野心。康克林前途光明,米特爾不要他有任何猶豫。可是他需要一張王牌,一張一旦康克林越軌,他就可以拿出來控制他的王牌,那張王牌就是我。所以我們安排了一個肇事逃逸的車禍,我和米特爾。可是,米特爾從來沒動用過我這張王牌,康克林給了米特爾多年的好處,等他自己退出州司法部長的競選時,米特爾的勢力已經穩定了。那時候,他的客戶裡有一個眾議員、一個參議員、四分之一的地方官員。你可以說那時他已經從康克林的肩膀上爬得夠高了,根本不需要阿爾諾了。」

「那麼你們撞死的是什麼人?」

「哦,就是隨便一個人,沒什麼要緊的人。只是一個志願者,你可以這麼說,是我從米申街找來的,他以為他是來發康克林的宣傳單的。我把我的證件放在我給他的袋子底下。他不知道撞他的是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

「你怎麼逃得掉呢?」博斯問,雖然他想他已經知道答案了。

「米特爾安排伊諾調查那個案子,我們安排好了,所以看起來好像是輪到他來調查。他照顧這些事,米特爾照顧他。」

博斯可以看出這樣的安排也讓福克斯可以控制米特爾。他跟他一路爬上來,一點整容手術、一套高階的衣服,他就成了喬納森·沃恩,全能政治謀略家的助手。

「那你怎麼知道我會到這裡來?」

「我多年來一直監視著她的行蹤。我知道她在這裡,獨自一人。那天晚上我們交手後,我就跑到這裡來避風頭,睡覺。你打得我頭痛——你到底用什麼打的?」

「八號球。」

「我把你關在那裡的時候應該想到這一點的,反正,我來了就看見她那樣躺在床上。我看了她的信,才知道你是誰。我猜你會回來,特別是你昨天打電話過來之後。」

「你一直在這裡跟……」

「總會習慣的,我把冷氣開到最大,門關上,會習慣的。」

博斯試著想象。有時候他也覺得他習慣了那股味道,可是他知道他沒有。

「她信上沒說什麼,福克斯?」

「她沒說她自己想得到康克林。你看,我是先把她介紹給康克林的,可是沒什麼結果。然後我安排了瑪喬麗,馬上就爆出火花,誰都沒想到他竟然想要和她結婚,尤其是梅雷迪思。可惜白馬上只有一位王子,也只容得下一個女人,也就是瑪喬麗。梅雷迪思完全不能接受,想必是一場恐怖的野貓肉搏。」

博斯沒說話,可是事實像曬裂的皮膚那樣刺痛他的臉。結局竟是這樣,兩隻野貓的一場肉搏。

「走,我們到你車上去。」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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