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新幹線的票還是白買了,我決定再多逗留一陣。從採訪的角度,我還有太多問題想問裕裡。颯香告訴我,裕裡在仙台學院大學的圖書館裡工作。
新的一週伊始,我大清早就守在圖書館,等裕裡來上班。裕裡雖然驚訝,倒也非常樂意協助採訪。之後兩天裡,她利用清早和午休時間接受了我的採訪。第三天早上,我送給她一本相簿當謝禮,裡面貼著我自己為仲多賀井中學拍攝的照片,算是答謝裕裡之前寄給我的那些。我想不出別的禮物,好在裕裡開心地收下了。不過裕裡怎麼也沒料到,相簿裡竟然出現了鯰美、颯香和索爾。
「咦?怎麼會有她們?」
「完全是巧合。」
「這是我女兒,還有姐姐的……」
「颯香妹妹和鯰美姐姐。她倆實在太像你和未咲年輕時的樣子,我就忍不住跟她們攀談起來,沒想到還真是一家人。」
「簡直太巧了!不過她們每天都會到學校的操場遛狗,其實遇到的機率還挺高。」
「真的非常巧。」
「確實,你說得對,的確是天大的巧合。可不是嗎?如果我沒在同學會上遇到學長,或許家裡就不會有這隻狗,那她們就不會到學校散步。」
「而我也就遇不到她們了。」
「說得沒錯。」
「如果未咲還活著,你也不會去同學會。」
「對,太對了。這樣一想,簡直就像姐姐在指引我們。」
「說不定真的是。」
一切的一切都是偶然,這個世界就建立在無數的偶然之上。所以我們經歷的每一件事,遇到的每一個人,或許都是獨一無二的寶藏。
「該怎麼說……」我對裕裡說道,「謝謝你……」
「幹嗎謝我?」
「我有些想繼續寫小說了。」
裕裡聽了這句話,滿臉都是發自肺腑的喜悅,讓我險些當場打起退堂鼓。繼續當小說家對我而言並不簡單,哪怕輕易就能獲得支援。可是,或許她的笑容才是正確答案。作者總是想得很複雜,而讀者只在乎好看還是不好看。雖然好書難寫,不過看到裕裡的笑容,這些煩惱似乎都變得毫無意義。
「啊,對了!差點兒忘了!」
裕裡說著跑回自己的座位,從抽屜裡抽出什麼東西又折返回來。不等她遞給我,我已經知道是什麼。
那是一本金色封面的書,冠著她姐姐的名字。
「上次忘記跟你要簽名了!」
沒想到,這趟小小的旅行,我竟有三次機會遇到年輕時寫的書,並且三次簽下自己的名字。這究竟是何種暗示,又是何種啟示?我第三次給《未咲》這本書籤著名,心想,難道這是某種奇蹟?又或許,是和惡魔訂下了到死都要寫書的契約?註定了無論經歷何種苦行,最終仍將墮入地獄。
倒不如說,這才是我的夙願。
我給書籤好名,遞還給裕裡。
「太好了!謝謝你!」
裕裡哪裡知道我必死的決心,她把金色的封面舉向天花板,單純地歡呼起來,歡呼聲迴盪在只有兩個人的圖書館裡。不過最後裕裡同我握手時,力量大到我吃痛。她凝視我的目光,也是說不出的堅決。契約不得反悔,你這輩子都將被寫書折磨。惡魔藉著裕裡的身體,對我如此呢喃。我也不服輸地回握了她。
「哇!我還是第一次跟學長握手呢!」
裕裡天真的聲音讓我一驚,眼前的她竟一如中學時代的模樣。自然這是不可能的,但我怎麼看,她還是從前那個少女。這並非晨曦的惡作劇,現在,我看到的是裕裡的靈魂。靈魂永遠不會改變,能夠超越時間,超越死亡。如果這只是我的錯覺,那將錯就錯也未嘗不可。啊,在我心裡,你永遠如一。你還是中學時代的那個你,此刻也活在我心底,永遠是我創作的原動力。你已經在天國享受著寧靜,會不會嫌我太煩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