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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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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怡繼續笑著:「戰場失意,情場很得意嘛。這個小姑娘,也不是我捏造出來的。她就是剛剛升任軍區空軍司令的邱將軍的女兒邱潔如。」

範英明驚得退了一步:「這算什麼事,她不正和我們師的唐參謀談嗎?」

方怡說:「吹了。昨天下午,她就站在這裡告訴我,她要馬上做給我看看。這個邱潔如,可是那種說得到做得到的女孩子。她說不定會給你鬧出點戰場緋聞。」

範英明也感到事態嚴重:「我想起來了,她好像一直在找機會接近我。這,這,我一直把她當個小孩來看哩。」

方怡說:「要是早婚,你是能把她生出來。可她不是小女孩了。你大她十幾歲,也不算大。」

範英明火了:「你這是什麼話!一個師參謀長和一個師作戰參謀的女朋友扯不清楚,算什麼?我得馬上把這件事處理了。」

方怡抬頭看看牆上的電子鐘:「你滿桌子都是燙稀飯,還是一碗一碗吹吧。我爸一向是個守時的人。」

範英明拿起自己的黑皮包,匆匆下了樓。

開車到軍區門口,朱海鵬用車把範英明攔住了,探出頭說:「看來你是成心要成全我了。」

範英明說:「讓開,我現在不想和你囉唆。」

朱海鵬道:「你這時候寫辭呈,是對整個演習不負責任。a師的情況你不是不瞭解。」

範英明看一眼手錶:「你開什麼玩笑,快點讓開,要趕不上了。」

朱海鵬說:「縮頭烏龜都敢當,遲到幾分鐘怕什麼?我剛從方副司令那裡出來。你認為除了你之外,a師還有人能和我交手嗎?」

範英明罵道:「我就是看不慣你這副嘴臉。我知道該怎麼做。」

朱海鵬倒著車說:「收回辭呈,回到你的位置上。我不會對你手軟的。」

範英明踩一下油門又踩一下剎車,臉幾乎貼著朱海鵬的臉說:「走著瞧吧。」

朱海鵬說:「你應該把唐龍任命為你的參謀長。我覺得你們倆可以互補。」

範英明說:「你操心操太多了。」他猛一踩油門,吉普車躥了過去。

朱海鵬氣得捶了一下方向盤,搖搖頭開車走了。

方英達看看辦公桌上的方形小鬧鐘,翻了範英明一眼:「真像是要撂挑子不幹了。在我的記憶裡,這是你第一次遲到。」

範英明答道:「我一直在履行紅軍司令的職責,未敢有絲毫鬆懈。」

方英達猛地站了起來:「就是佈置那個什麼聯誼會嗎?你們搞的什麼名堂!你是不是要解釋你投了反對票?」

範英明道:「恰恰相反,這是我最先提出來的。形式雖然不好,可它是必需的。」

方英達問:「理由呢?」

範英明說:「a師在演習中暴露出的問題,不是偶然的,也不是孤立的。整個軍隊在社會中也不是孤立的。每年全國吃掉一千多億,誰都知道這不僅僅是個浪費問題,可還在吃。a師剛剛大敗,如果僅靠命令,誰願意把自己的全部押在它能重新站起來上?我知道這麼做是一種妥協。可是,就現在這種狀況,不妥協情況可能更糟。要改變現實,前提是必須正視它,而且不能急於求成。」

方英達用手梳了梳頭髮:「你基本上說服了我,這也是我知道了這件事但沒有制止的理由。國情、民情、大環境,軍隊都在其中。該說說你這份辭呈了。」

範英明道:「請你相信它不是心血來潮,也不是怕承擔責任。」

方英達說:「現在它還在我手裡,還沒有到軍區常委會上。你考慮沒考慮過從我這裡把它收回去?朱海鵬剛才還勸我讓你收回辭呈。」

範英明很果決地回答:「我不收回。」

方英達沉默了一會兒:「它在常委會上可能會引起一些誤解。我仔細讀了它之後,覺得你能在這種時候寫出這樣一個東西,是一次飛躍。但這種形式,容易讓人想到推卸責任。」

範英明道:「紅軍這次失敗,應該說每個人都負有一定的責任。我作為紅軍司令,必須向上至軍區黨委下到普通士兵表明我的態度。這種公開表達,可能會成為全軍反省的起點。」

方英達接道:「所以,你就不惜把你可能是無意識做的事,都寫成是有動機的。如果軍區接受了你的辭呈,甚至於拒絕你的辭呈而做出把你免職的決定呢?你準備怎麼辦?」

範英明回答:「我可以做參謀長、作戰科長,甚至一名普通的作戰參謀。」

方英達道:「如果拒絕你的辭呈,繼續讓你當紅軍司令,你有多大把握把a師帶到它應該到達的地方?」

範英明說:「藍軍會更強。我想不管出現任何結局,都會有利於a師將來的發展。」

方英達道:「你可以走了。我會把你的這些思想,轉達給每個常委。決議,最終只會有一個。你已有所準備,很好。」

範英明敬個禮,轉身往外走。

方英達又叮囑道:「選個部隊辦的娛樂場所,不要喝烈性酒。」

範英明總算把這一碗稀飯吹涼了,喝下去會是什麼感覺,眼下還顧不上想,因為邱潔如新增的這碗熱稀飯弄不好就要燙著了。

邱潔如遭方怡一番搶白,決心在c市就向範英明求愛。她甚至已經想象出一齣戲,挽著範英明的胳膊,步入方怡的辦公室,惡毒的話也用不著說,只用笑著說聲拜拜,當然還要加一句:我們要出征了。為了堅決和方怡這種同時踩幾隻船的女人區別開來,邱潔如決定先要把和唐龍的關係做個徹底了斷。邱潔如出現在西南證券交易廳門口的時候,唐龍正在買進股票。

唐龍拿起一個話筒,輸進一個密碼,說:「買進天龍五千股,買進藍田一萬股,買進稀土五千股,都按現時賣出價。」

一個穿著十分考究、豐滿性感、很漂亮的少婦跟在唐龍後面,馬上輸進一個密碼,說:「買進天龍三萬股,買進藍田六萬股,買進稀土三萬股,都按現時賣出價。」

唐龍有些驚訝,不覺看了看這個少婦。

少婦很甜地朝唐龍笑笑,正要說話,邱潔如風風火火闖到兩人中間鄭重其事地說:「唐龍,我想和你談談。」

唐龍說:「你沒看我正忙著嗎?」

邱潔如扯著唐龍的西服袖子,不由分說,把唐龍拉出交易廳。

少婦看看顯示屏,一拍手道:「真神,又漲了。」馬上跟了出去。

唐龍說:「你要說什麼,快點說。」

邱潔如說:「這幾年我們沒鬧什麼彆扭,對吧?」

唐龍說:「除了最近一段,無可挑剔。」

邱潔如說:「如果我提出正式分手,你還會把我當成好朋友看嗎?」唐龍不說話,掏出煙點上了。

邱潔如說:「我不是鬧著玩的。你說呀!」

唐龍說:「當然是好朋友。我們的合作也不會受到影響,法拉利跑車將來還是你的。」

邱潔如說:「夠意思。那從現在起,咱們就算解除戀愛關係了。昨天我還在猶豫,可我總不能同時愛兩個人吧?雖然你最近屢次傷害我,可我也恨不起來你。所以,我們起碼還可以做好朋友。」

唐龍說:「我說過,你想看風景,儘管出去看,我對你的態度永遠也不會改變。其實你對這風景一無所知,去看什麼看。我很可憐你。」

邱潔如平靜地說:「別說這種傷朋友感情的話。快二十一世紀了,你也想開點。書上說,七步之內必有芳草。」

唐龍說:「書上還說,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你是我二十九年來,唯一愛的女人。我看你這次旅遊,凶多吉少。碰得頭破血流,千萬別想不開,回到我這裡,你仍然是我的唯一。」

邱潔如撲哧一聲笑了:「這話有點酸,幾天前聽到,我還會感動感動,現在聽,我只是可憐你。我知道你心裡苦,就別再提這虛勁了。我說過話,發過誓,我總要做,而且一定要做成。」

唐龍一直忍耐著:「那就祝你好運了。」

邱潔如走了一段又扭頭說:「晚上你可要去‘紅玫瑰’呀。你不露一面,你就說不清你這幾天在幹什麼。對了,方怡讓我告訴你,她的公司願意聘你當一個部門經理。」

唐龍看著邱潔如上了計程車,終於爆發了,一腳朝一根電線杆踢過去,罵一聲:「操你奶奶!」

性感少婦走上來說:「唐龍,小心崴腳。」

唐龍面部肌肉扯一下,「是你。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少婦有點挑逗性地笑笑,「先不給你說。那個兵妹子是你的女朋友吧?好凶!」

唐龍心裡苦不堪言,忍不住說道:「飛了,要飛高枝了。」

少婦道:「什麼年月了,還為失戀煩惱!不值得。你去看看大盤情況,再有半個鐘頭就收盤了。昨天的你出不出手?」

唐龍說:「謝謝你提醒。今天必須出手。」

兩人回到交易廳,大盤顯示屏上兩人買的三種股票仍在上漲,半個小時已經漲了百分之七左右。昨天買的一種股票快漲停了。

唐龍馬上到邊上自動交割臺,輸入密碼後拿起話筒說:「天南一萬股全賣出,按現時最低買入價。」

少婦說:「快漲停了。一般漲停,第二天都要再漲個百分之二三,明天賣不是賺了手續費嗎?」

唐龍說:「你賣了吧。」又輸了一次密碼,「白金五千股,現時最高賣出價買進。」

少婦遲疑道:「白金正在跌。」

唐龍說:「小姐,決定權在你。」

少婦馬上搶佔一個位置,敲一陣鍵盤,「天南六萬股,按最低買入價全賣出;按最高賣出價,買進白金三萬股。」放下電話,「唐龍,你先別走。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麼老跟著你買賣?」

唐龍確實憋悶得不行,本來打算出去找個小酒館喝點酒解解,見一個美貌少婦有心搭訕,潛意識已經開始左右行動了,脫口說道:「我是今天才發現的。從你今天的交易量可以判斷出,你的資金至少在一百二十萬以上。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不到大戶室去。那裡機會總是多些。」

少婦又是那麼耐人尋味地笑笑:「我家在‘錦繡花園’,不遠。想不想到家裡喝杯咖啡?」

唐龍想都沒想就說:「可以。」

兩人相跟著進了一套四室兩廳的單元房。唐龍看看有點過分奢侈的大客廳,盤腿坐在鋪著真絲地毯的日式榻榻米上。少婦拿來一瓶路易十六,放下兩個高腳酒杯,歪頭說:「咖啡還是煮的好。酒是加冰加水?」

唐龍說:「冰,加小塊。」發現少婦已經脫了外套,線條原形畢露,沒有多看。

少婦舉著酒杯說:「我得敬你一杯,表示我的感謝。」

唐龍不解地問:「你為什麼要謝我?」

少婦說:「是你救了我呀。我嫁過一個日本老闆,實際是做小,我不幹,他給我留了一個兒子、這套房子和五十萬人民幣。」

唐龍說:「你很直率。」

少婦又是那麼笑一下,這回又加了些形體內容,「那要看對誰了。富日子過慣了,就特別怕受窮。想著要坐吃山空,就帶著五十萬去了大戶室。不到仨月,淨賠二十萬。」

唐龍說:「常見的悲劇。」

少婦說:「有一天,手又癢了,我想到散戶廳碰運氣。那次看見你,心裡一動。我想就跟著你吧。快兩年了吧,你總共來做了二十八次,失手六次,我的三十萬就變成了現在的近一百五十萬。」

唐龍大吃一驚:「我有時可是幾個月不來一回呀,你不也在做?」

少婦拎了咖啡壺過來:「加不加方糖?」

唐龍說:「不加了。」

少婦說:「我單獨做過三回,賠了七萬多。後來我就認準跟你做。每次大盤震盪,我都望穿秋水一樣,每個交易日都去盼你。沒想到你今天能坐在這裡。我想這種場面想了不下一百回了。」

唐龍端起酒一飲而盡:「那我就坦坦然然喝你這酒了。真是無奇不有。」

少婦無聲無息地又把唐龍的酒杯加了大半杯:「我這個人相信緣分。你看,你救了我一命,我正愁這輩子無法還你這份情,今天就碰上你女朋友把你甩了。這麼看,我說不定也會是你的福星呢!」

唐龍嘆了一口氣又喝一大口酒:「我也該謝謝你。這些日子可真難熬哇。」

少婦不失時機地說:「憑你那腦子,還愁發達不了?以後回市裡,常來家裡坐坐。天下好女人多的是,也別想不開。」

唐龍頭有點發暈,看到少婦又要倒酒,站起身說道:「晚上還有事,不能再喝了。謝謝你的酒和咖啡。」

少婦有些失望地說:「什麼時候還能見面?你再來,我給你做生魚片吃。」

唐龍拉開門,推開防盜鐵門,揚揚手道:「明天交易廳見吧。」唐龍沿著錦江漫無目的地走著,天色漸漸黑了下來。

「紅玫瑰」歌舞廳已經成為兵的世界。冷啖杯酒會和舞會合在一起進行著。

劉東旭舉起酒杯,站在麥克風前大聲說道:「戰友們,朋友們:很高興大家來出席本師今晚舉辦的酒會。現在請我師參謀長、演習紅軍司令範英明致祝酒詞。」範英明新刮的臉在燈光的照射下泛著紫青色的光,側面看去很像一尊青銅雕像。邱潔如獨自一人坐在角落,目光一直落在範英明身上。

範英明微笑著環視一下來賓席:「這個祝酒詞很不好說。俗話說,敗軍之將,不可言勇。各位都是配合我軍下一階段演習的兄弟部隊的主官。我衷心地希望你們能親自帶部隊參加演習,因為我們需要你們的精銳部隊。我絲毫不想回避我軍現在面臨的困難。對手非常強大,薈萃了全軍區最尖端的部隊和出類拔萃的人才。下一階段演習,仍將非常艱苦。」

偌大的舞廳早變得鴉雀無聲。很顯然,誰都沒料到範英明會講出這番話。劉東旭有些尷尬,有些焦急,不停地對範英明使著眼色。

範英明略做停頓,神色越發凝重起來:「我也不想隱瞞我自己的處境。幾天前,我因為在演習第一階段指揮不力,向軍區提交了辭呈。也就是說,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以紅軍司令的身份和諸位說話了。在這種情況下,誰都會考慮周全一些。諸位所率領的部隊都像a師一樣,是軍區的精銳主力。大家都清楚,主力應該是能打勝仗的部隊。a師輸不起了,你們也輸不起。」空氣像是完全凝固住了。

範英明舉起酒杯:「怎麼辦?喝下這杯酒,精誠團結,盡遣主力,打贏演習。我們別無選擇,你們同樣別無選擇。幹!」揚起脖子幹了。

「幹!」幾十個人齊聲喊著,碰出一片脆響。

邱潔如輕提雪白長裙走到小舞臺旁邊,朝一個身穿演出服、高大豐滿的女人擠了擠眼睛。女人像同謀一樣心領神會,同樣擠擠眼睛。邱潔如咬咬嘴唇,像一條小魚一樣穿過人群,向正在舉著酒杯和幾個上校、中校談笑的範英明游過去。

劉東旭又一次站在麥克風面前:「諸位,今晚我們榮幸地請來了軍區歌舞團的歌唱家、舞蹈家、演奏家為大家助興,下面請著名女高音歌唱家董娜小姐為大家唱一首老歌《血染的風采》,大家歡迎。」

掌聲過後,董娜拿起話筒說道:「剛才,範司令作了一個別開生面的祝酒詞。他和邱潔如小姐還為大家準備了一段雙人舞。大家歡迎。」

又一陣掌聲響過,樂曲的前奏跟著響了。邱潔如一個閃身,扯起裙裾,微笑著向範英明做出一個邀請的姿勢。這種突然襲擊,讓範英明不知所措。在此之前,他一直幻想著方怡講的事只是她個人的杜撰。當他近在咫尺面對邱潔如時,他發現姑娘眼中盛滿的確實是愛情,下意識地後退了一小步。如果這時候他拒絕邱潔如的邀請,今天所有良苦用心,都將付之東流。範英明只能向前走一步,把邱潔如擁入了舞池。邱潔如在用全部身心投入到舞蹈中,範英明身板僵直,面部毫無表情,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這種極度的不和諧,和《血染的風采》這首歌融在一起,竟達到了近乎完美的和諧。他們倆在舞池走了兩個來回,掌聲就雷鳴般地響起了,裡面還夾雜著一些情不自禁的叫好聲。範英明忽然就想起那個揹著背包走在山路上的孤傲難馴的上尉,目光不停地朝人群裡掃著,手心不覺滲出汗來,確信唐龍不在舞廳裡,才漸漸坦然一些。

此時,唐龍正在門外,隔著玻璃目不轉睛地盯著像一隻白精靈在舞池中飄來飄去的邱潔如,面部表情充滿著悲苦和絕望。

朱海鵬走上樓梯,看見一身西服、獨自站在門外的唐龍,兀自一愣,「小唐,你怎麼不進去呀?」

唐龍很難看地笑笑,指指門裡面的兩個衛兵:「我忘了穿軍裝了。你怎麼來了?你出現在這裡不太合適吧。」

朱海鵬饒有興趣地盯著舞池中的範英明看了一會兒:「我是來看看範英明是不是草雞了。看來這小子活過來了。那位小姐是誰呀?想不到範英明英雄加美人的戲也演得不錯嘛。」

唐龍拉著朱海鵬往樓下走:「你別讓他們看見了,多事。上次在車上身邊有克格勃,沒談盡興,我請你到對面喝杯咖啡,再聊聊。」

朱海鵬抬腕看看錶:「我只有二十分鐘時間,常師長和童部長已經約好了。那個女克格勃和你的關係好像不一般呀,伶牙俐齒,不像是個尋常人物。」

唐龍嘆息一聲:「那都是歷史了。」

兩人走進「苦咖啡」咖啡屋。小店內西洋裝潢,桌子是用原木拼成,只有七八張,一個長髮披肩的姑娘正用安了弱音器的小提琴在拉一首如泣如訴的曲子。

朱海鵬看沒幾個顧客,又都是孤男寡女,自言自語說:「咖啡本來就苦,前面再加一苦字,立意不俗。環境優雅,卻太過傷感了些。顧客不多,只怕價格不菲。」

唐龍拍出二百元,又添二十元放在桌子上:「百元一杯,再加百分之十小費。不過,你可以坐上一個通宵。這是本市白領以上階層孤男怨女的一個好去處。」

朱海鵬受環境感染,不覺就想到了和江月蓉那種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嘆了一聲:「是一個絕點子。我也得記住這個地方。」

唐龍淡淡一笑:「聽說方家小三有意要和你結秦晉之好,把你媽和女兒都接家裡了,是不是真的?」

朱海鵬苦笑著搖搖頭,心裡猛地一沉。唐龍這種提法,恐怕已經廣為流傳了。他咳一聲道:「表面是這樣一個表面,外人哪裡知道里麵包的是苦水呀。方副司令要斷我到地方的後路,接來了老母和小女。我又不能把她們接到c師山溝裡去,害得我這幾天是三過方府門,也不敢去看老母。」

唐龍呷了一口咖啡,咂嘴說:「苦啊!你總算比我強些。我是梧桐枝葉稀,擋不住俊鳥飛高枝。」

朱海鵬也呷了一口,也咂嘴說:「真苦!小唐,不瞞你說,情場上的事,我是一塌糊塗。這幾天我一直在給自己打氣,要打一場攻堅戰,可一直信心不足。」

唐龍恍然大悟:「我想起來了。是那個江月蓉。怪不得你說苦。我有個朋友在試飛團,江月蓉可是試飛團的模範妻子。她立志守節,是塊大牌坊呀。」

朱海鵬怔了怔,問道:「你的訊息可靠嗎?」

唐龍說:「敵情不明,你這攻堅戰怎麼打?江月蓉要算是個新聞人物,我說這些已經算不上什麼情報。這個仗可不好打。」

朱海鵬自言自語道:「怪不得她總是吞吞吐吐。」

唐龍呷口苦咖啡,「要是陷得不深,我勸你撤了算了,愛一個人而不能得,那才是最苦的事。如今,你如日中天,和江月蓉戀愛恐怕弊多利少。」

朱海鵬嘿嘿笑道:「方中將前些天說我有小農意識,可能真有吧。實話實說,我還是把幸福看得比較重要。只要她能同意,我不過是多承受點輿論攻擊。這些話,切忌外傳。」

唐龍說:「放心吧。我祝你成功。看來你是愛上了。愛上了,就拔不出來了,我理解,太理解了。」

朱海鵬看看錶,起身說道:「或許演習結束,我也是這裡的常客了。不過,我不會放棄。」

朱海鵬走後,唐龍一個人又呆坐一會兒,出了「苦咖啡」,去了「紅玫瑰」。剛剛踏上直通二樓的樓梯,唐龍就看見邱潔如一臉燦爛的緋紅,和範英明一起走出舞廳,閃進一間休息室。唐龍向上跨了幾步,身子漸漸軟在扶手上,眼裡燃起了火苗,猛一轉身,噔噔跑出「紅玫瑰」,衝到馬路邊,揚揚手。一輛出租停了下來。

唐龍一臉怒容坐上去:「‘錦繡花園’。」計程車載著一團烈火一樣燃燒的唐龍,駛入霓虹燈詭秘閃爍著的不可知的都市夜景裡。

「紅玫瑰」歌舞廳的休息室裡,一場還無法預料結果的男女獨對剛剛拉開了帷幕。

範英明一臉怒容,嚴厲地說:「邱潔如同志,你太過分了!你這是什麼意思?」

邱潔如一派天真地仰著桃花般燦爛的臉,「範司令,我做錯了嗎?我陪你連著跳了幾曲,難道你沒看到效果多好?」

範英明託著下巴原地轉著:「你今天的任務是負責服務接待,應該去請那些兄弟部隊的同志跳舞。誰讓你穿了這身衣服?」

邱潔如大膽地盯著範英明說:「服務和接待組織得不好嗎?歌舞團全部精英出動,來為一個戰敗者的酒會義務捧場,做錯了嗎?也沒有誰規定今天必須穿軍裝呀。」

範英明不由得提高了嗓門:「你這麼做後果是嚴重的!」

邱潔如嘻嘻笑起來,「不就是有人認為我是你的女朋友嗎?值得你發這麼大火?沒人疼、少人愛、灰頭土臉的司令引人注意呀,還是這種無限風光的司令引人注意?這次活動目的不就是讓人家在演習中動真格的嗎?我的功勞至少有一小半,你應該表揚我才對。」

範英明急得有點語無倫次了:「你這都是詭辯!你並不是我的女朋友。」

邱潔如緊接道:「這不是演戲給他們看。從此以後,我就是你的女朋友了。我這種方式選擇得還不錯吧?」突然她深情地望著範英明,乾脆利落地說:「我愛你。我想借這個機會讓全世界都知道這件事。」

範英明驚得身子朝後一仰,黑著臉說道:「邱潔如同志!你這些話是不負責任的,也是危險的!」抖著手點了一支菸。

邱潔如很坦然地說:「這話是我深思熟慮的結晶,它一點也不危險。你單身,我也單身,受法律保護,有什麼危險?」

範英明吐了一口煙,徹底冷靜了,指著對面的沙發說:「邱潔如同志,我命令你坐到那邊去。你既然很尖銳地提出了這個問題,咱們今天就得把它徹底解決了。」

邱潔如答道:「是。」過去坐在沙發上。

範英明問:「你對我瞭解多少?」

邱潔如說:「不少吧,剩下的以後慢慢了解。」

範英明說:「我脾氣古怪,喜怒無常,生活惡習很多,這些你知道嗎?」

邱潔如說:「我都可以適應。」

範英明急了,「咱們長話短說吧。愛情是相互的,不能剃頭匠的挑子一頭熱,對吧?」

邱潔如說:「感情是可以培養的。」

範英明不敢再耽擱了:「你對我產生這種不正常的感情,方怡都對我說了。我也可以負責地告訴你,我永遠只會把你當個小妹妹看,永遠也不會愛上你的。」

邱潔如驚訝地站起來:「你和方怡還有來往?」

範英明說:「有些事,你這種年紀根本無法理解。你是因為覺得我被方怡無情地拋棄了,出於一種義憤和同情,才產生了這種虛幻的感覺。你想拯救我。你看我真的像是一個可憐蟲嗎?」

邱潔如說:「你在騙我!」

範英明咬咬牙說道:「我和方怡不僅有來往,而且正在商談復婚問題。這個問題是她提出的,我還在猶豫。什麼原因你可能也知道,那個秦記者和我也正在談這個問題。所以,我覺得你必須馬上斬斷這種不正常的感情。你這麼做,對唐龍也是個傷害。你要珍惜他。」

邱潔如早淚流滿面了,突然間歇斯底里地叫著:「你住口!住口,你這個騙子,騙子——」掩著面,提著裙裾狂奔而去。

範英明兩腿一軟,朝沙發上一坐,如釋重負地長吁一口氣。方法雖然粗暴無禮,但總算把這碗滾燙的稀飯吹涼了。

唐龍這時已經到了下午剛剛邂逅的性感少婦樓下。他坐在車裡,迷茫的目光直射一個亮著燈的窗戶。透光的白窗簾上,不時出現一個女性線條清楚的剪影。

出租司機小心地看了唐龍一眼,怯怯地問道:「到了,下車不?」

唐龍又看一眼那個動人的剪影,搖搖頭,懶心無腸地說:「走吧。」

出租司機掉轉車頭,扭頭問道:「先生,這回去哪裡?」

唐龍癱在座位上,無力地抬抬手,「隨便。在城裡隨便轉轉吧。」

城市的夜,悄然邁入純私人生活的時區。

劉東旭和高軍誼坐的吉普車在電纜廠門口停了下來。

劉東旭說:「老高,還是回去看看吧。」

高軍誼說:「政委,忙成啥樣了,我還是回招待所看看還有什麼沒安排好。」

劉東旭推了高軍誼一把,「你這幾天只睡了幾個小時,別讓胃病又厲害了。事兒也辦得差不多了,明後天就得走,你不回去看看,嫂子說不定還有別的想法呢!」

高軍誼不再推辭,開門下了車。

母女倆正準備睡覺,一見高軍誼回來,小蘭便懂事地挪過飯桌,在空地方支鋼絲摺疊床。

桂玲幫高軍誼脫著軍裝:「還得去?要多長時間?」

高軍誼坐到一個矮小凳子上:「多久打贏了,多久回來吧。真是累呀!」伸個懶腰,便看見了破舊雜櫃上放的微波爐,騰地站起來,「這又是誰給的?」

桂玲嗔怪地剜了高軍誼一眼:「那可是小蘭掙的。她們經理說她這個月貢獻大,獎勵的。不信你再問問小蘭。」

高軍誼將信將疑地看看微波爐,看著小蘭問道:「是真的嗎?」

小蘭眼含驚懼地看了高軍誼一下,低頭小聲說:「是。」

桂玲接道:「小蘭這一段表現可好了。還準備攢錢自己當老闆呢!」

高軍誼慈愛地看著小蘭,伸出手在女兒的頭上輕輕地拍打著,動情地說:「蘭子呀,爸如今操的心都是為了你呀。你可一定要爭氣。」

小蘭身子一抽一抽,嗚咽起來。

高軍誼說:「好端端的,哭啥?」

小蘭忍著哭,斷斷續續說:「上,上初中後,你,你除了打我,再,再沒這樣拍過我的頭,嗚嗚嗚——」撲在小床上小聲抽泣。

高軍誼看看自己的右手:「是這樣嗎?」

桂玲一看高軍誼情緒不錯,就從床底下把五千塊錢拿出來:「軍誼,這是小王給的五千,說是你幫他做生意該得的資訊費。」

高軍誼面露驚懼,一把奪過錢:「這種錢你們也敢收?你們,你們膽子太大了。」

桂玲忙說:「人家扔下就走,我追不上。你一回來不就給你說了嘛!你想還,就還了。」

高軍誼搖晃著走到牆角一個箱子前,開啟箱子取出一個破軍用掛包,從中掏出四五枚軍功章、幾個小紅本,嘴裡說:「王胖子呀王胖子——」

桂玲說:「你翻這些東西幹啥?」

高軍誼把五千塊錢和那些東西一起放進掛包,說:「老孃們兒懂啥?我要把這帶上,這記載著我的光榮歷史。」

摸起兩個黃澄澄的子彈,「第一次立功是射擊比賽拿了獎。這兩顆子彈是我藏起來做紀念的。那時我是個班長,在手槍比賽中得了第一。我就想這回能提幹了。」

舉著一顆子彈對著燈看看,「就是這手槍子彈改變了我的命運。提不了幹你們能進城?」

桂玲說:「神經病。我們孃兒倆沾了你的光,都記著呢,用得著三天一提兩天一說?」

高軍誼又把錢掏出來:「你們孃兒倆聽著,這錢我要還給他。他們再給什麼東西,你們一定不要接。聽清了嗎,老子辛辛苦苦幹了二十幾年,不能毀在這錢上。」

桂玲搗了高軍誼一拳,「聽清了。啥時候了,睡吧。這一走,又不知啥時才回。」

高軍誼收好東西,不留神說了一句:「一個人睡真不好受。」

桂玲掐了高軍誼一把,臉紅了。

小蘭適時地把屋內的布簾拉上了,躺在小床上,大眼睛睜著,一眨一眨,一眨一眨,眨了一會兒,就來回翻身。

真是家經都難念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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