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人當嫁中州王,綠竹猗猗斐君子,游龍驚鴻翩然姿,七竅玲瓏剔透心,雙絲網,千千結,緣何只向商賈女?盼君回頭,願君顧,漫山百花皆是春,莫守一枝空嗟嘆,如此錯過春。」
要說現如今洛陽城裡流傳最廣的小調非此首莫屬,街知巷聞口口相傳,我自然也聽過,哪個少女不懷春的心情我甚能諒解,只是把我拖進去做個反襯便不大厚道了,況且,中州王就這麼好?
哼!
怕不就是裴衍禎大張旗鼓浩浩蕩蕩派了五次求親隊伍下揚州的緣故,便叫這洛陽城中少女們認定了中州王爺如此這般好。再反觀這五次龐大的求親隊伍每每鬥志昂揚出城,每每半月後皆羽鎩而歸,無一能完成中州王使命說服我爹答應提親,而中州王卻始終未有絲毫氣餒或著惱跡象,堅定不移地派遣提親隊伍前仆後繼奔赴揚州,更叫人覺著中州王痴情如是,實在是沈家不識抬舉。
箇中緣由……總歸我爹爹不答應就是了!
我自那日誤打誤撞知悉裴衍禎眼傷痊癒後第三日便獨自回了我原先在洛陽城的宅子裡住下,早前在王府裡我被矇在鼓裡當個啞巴丫頭被裴衍禎貼身使喚了數月可不知叫王府上下背地裡笑話了多久,如今真相大白,饒是我臉面厚實如饢餅如今也要穿孔了,不管裴衍禎怎麼勸慰,我都堅定不移地要回自己宅子裡獨住,當然,如果能回揚州便更好了,只是我要出王府已叫裴衍禎擰著眉西子捧心般軟硬兼施了許多手段,若真回了揚州,還不曉得要怎樣。
那日裴衍禎終將我放行,一路送我回來臨行之時嘆了口氣道:「如此也好,妙兒,我十日前便已派人去揚州提親,此番定不能再委屈你,半月後我自然將你禮數週全名正言順娶回府中!」
哪知兩個半月都去了,沈家和中州王還是膠著僵持著,中州王矢志不移,沈家矢志不移。
我捻著手指數了下日子,想來過兩日這第五支求親隊伍便要回洛陽了。
「妙兒。」
我正對著廳裡供奉的財神爺出神之際,聽得一聲喚,剛一回頭便被人輕攬入懷,春竹秋葉般的氣息霎時入鼻,閉上眼也知是裴衍禎,我緩緩吸入,順從地偎在他懷裡,這才覺著剛才似乎站著有些久了,腳踝都有些發酸,索性便耍賴著將全身的份量都倚在他身上。
半響未聽得他言語,不免叫我心中納罕,咦,難不成這回終於叫他惱火了?
終於,頭頂傳來他唇瓣柔軟的觸感伴著一聲幾不可聞的喟嘆,雖短,卻聽得有九曲十八彎在內,「妙兒,其實不是沈家,是你本人不同意,是吧?」
我一怔,怎麼就叫他給猜著了?
繼而又聽他不解問道:「為何?」
我笑嘻嘻地抬頭將他的面孔扳下來鼻尖對鼻尖,又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頰:「你猜?」不待他回話,我又道:「你不是平日裡最擅長算計人心謀劃計策了嗎?哪裡有你猜不著算不準的。」
但見他微微一頓,想來從未聽我這般直白貶損於他,叫他有些意外,旋即他仔細瞧著我的眼,審慎道:「妙兒,你可是怨我此番未向你坦誠眼疾痊癒之事?是我的錯,我不該瞞著你,可是,你可曉得……」他蜷了手指放在唇邊咳了一下,別開眼去,「我怕你知悉我無恙在身,便要棄我而去……」語氣之間幾分酸楚,接著又回過頭來輕輕捧了我的臉,將我細細地瞧著,每一眼都似一句未出口的情話,每一凝神都似一首未落筆的情詩,他這眼神素來瞧不得,瞧了便要被他手到擒來捉了去,我迅速低下頭錯開他那捉妖眼,聽得他在我頭頂款款道:「妙兒,欺瞞你是我不對,可我確實對你一心一意。」
我將手指向下移至他胸膛處戳了七下,對著他心口道:「一心一意……都說你心有七竅,其實哪隻七竅,你怕不是有七顆心,心心有七竅,七七四十九竅,竅竅精算計吧?只是算計我這種笨肚腸一根筋未開竅的實心眼未免太叫你屈才了。」
「妙兒,你可是還惱我早些年所作之舉?」聽得他聲音之中幾分著急,「我……」
我拿了袖口掩住他的嘴,「你是不是要說那傾國以聘?」我皺了鼻頭斜睨他,嗆聲道:「從頭到尾你心裡都清楚我和宋席遠的計劃,明裡看著是你被算計,其實你哪裡會被算計,只不過反正你真正的仇家是皇室已被你消滅殆盡,那皇位你探囊取物覺得無甚意趣,不如將計就計順水推舟送了人,又樂得一邊作壁上觀瞧著我糾結其中做個跳樑小醜。」
言畢,我亦知這話有些過了,只是,我最近心裡莫名煩躁不舒坦,特別見不得裴衍禎這氣定神閒深情款款的模樣,今日好容易讓我逮著個機會敞開了說,我便一勁兒貶損他到底。
我又重重「哼!」了一聲以掩飾自己的心虛,一面心裡暗罵自己心虛個什麼勁兒,裴衍禎瞧著是個楚楚可憐的西子相,實則是個銅牆鐵壁滴水不漏的玉面閻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