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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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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臺北。

阿脫看完黃雨萱手機裡的照片,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看著她手機裡的照片,忍不住問:「你幹嗎拿自己的照片要我幫忙找人?耍我啊?」

黃雨萱卻是一臉認真地說:「這張照片裡的女生不是我。」

阿脫一愣,更加仔細地看著黃雨萱手機裡的照片。

「真的不是你?可是她長得未免跟你也太像了!等一下……」阿脫忽然興奮起來,「這是不是代表我們開發的那款app成功了?它真的找到這個世界上長得和你一樣的人了?」阿脫一臉感動,「黃雨萱,你竟然偷偷幫我測試,我實在是——」

黃雨萱不耐煩地打斷他:「我輸入的不是我的資料,是王詮勝的。」

「王詮勝?」阿脫這才將注意力放到照片裡的一個男孩身上,「你不說我還沒發現,旁邊那個男生真的是王詮勝耶!所以你輸入了王詮勝的資料,出來的是你們以前的合照?」

黃雨萱指著照片裡的男孩說:「他應該就是王詮勝沒錯,可是他旁邊的那個女孩不是我。」

阿脫一臉不信:「怎麼可能?」

「因為我從來沒去過照片裡的這個地方,另外一個一起拍照的男生,我也不認識。」黃雨萱回答。

阿脫一臉似懂非懂,想了想,自言自語:「也就是說,你本來想要找另一個長得很像王詮勝的人,卻沒想到找到了另一個自己,而且這個人還跟王詮勝一起拍過照片……」他忽地眉頭一皺,「不對啊,系統會排除本人資料,這張照片裡的男生怎麼可能會是王詮勝?」宅男工程師的研究精神瞬間爆發,阿脫立刻坐回電腦前,準備好好查一查這張照片的來歷。

黃雨萱難得有耐心一直站在他身旁,等待結果。

一時間只聽見鍵盤聲響個不停,忽然阿脫像是想到了什麼,隨口問:「黃雨萱,你沒事輸入王詮勝的照片資料做什麼?該不會是想要找到另一個和他長得很相似的人,直接把他當成——」他忽然感受到殺意,轉過頭,果然看到黃雨萱正眯著眼狠狠瞪他,似乎他再多講一個字就會被她當場殺掉。

阿脫趕緊轉回頭,繼續專心在電腦螢幕上搜尋。

過了一會兒,他找到了照片來源。

原始來源是「無名小站」,早在2013年便已經關閉。從日誌資料可以看出照片是在2010年7月上傳的,但因為「無名小站」早已關閉,再也找不到其他資料了。

「黃雨萱,這個女生真的不是你?」阿脫還是有些不相信。

黃雨萱沒好氣地回他:「你剛自己都說了,照片是2010年7月上傳的,那時候我和王詮勝根本就不認識,要怎麼和他拍這張照片?難道我穿越時空了嗎?」

阿脫一臉恍然大悟,說:「我懂了,難怪你要追根究底,原來是想抓小三!等等,不對,照片裡的這個女生比你早認識王詮勝,小三應該是你……」他渾身一冷,又感受到黃雨萱無形的殺人目光。「對不起,我多話了。」阿脫自己乖乖掌嘴兩下。

「總之,你想辦法幫我繼續查出這張照片的來歷。」黃雨萱說。

「可是現在是上班時間——」

「就當是幫助資料庫修正,不然你們的app光測試就這麼多問題,到時候發表豈不是讓人看笑話?」

阿脫囁嚅了幾句,最後還是乖乖聽話,繼續在電腦螢幕前追查這張照片的來歷。

黃雨萱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心卻怎麼都靜不下來,滿腦子想的都是:那張照片裡的女孩到底是誰?

她又滑開手機,搜尋著王詮勝臉書頁面上的每一張照片,想要找到一些蛛絲馬跡,但什麼都沒找到。

最後,她的視線停駐在王詮勝的最後一則帖文上,那是一小段影片,影片裡王詮勝不斷伸出手指戳她臉頰,她忍不住發火罵他無聊,他一面道歉,一面仍繼續拿著手機拍攝,見黃雨萱不理他,竟偷偷繞到她身後,像個調皮的孩子一樣偷偷用膝蓋頂了一下她的後膝,她一個重心不穩,直接跪倒在地上,畫面裡傳來王詮勝大笑的聲音。

影片裡的黃雨萱跳起來,轉身對著鏡頭大喊:「王詮勝,你別跑,你死定了!」

畫面就定格在這裡。

看著,淚水又悄悄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刻意垂下目光,不想讓人看出自己觸景傷情,卻在不經意間掃到了影片底下最後一個點讚的人名——vicky。

腦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有次她和王詮勝在餐廳吃飯吃到一半,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響了,她瞄了過去,上頭顯示來電的便是vicky。當時王詮勝拿過手機,笑著說是公司打來的,便站起身走到餐廳外頭講電話,見黃雨萱從餐廳里望著他,還似乎有所防備地轉過了身,刻意背對她。

這個vicky是他公司的同事嗎?

還是阿脫那個死阿宅真說對了,王詮勝在外頭有小三?

帶著一絲懷疑,她一一檢視王詮勝臉書頁面上的所有帖文,發現vicky幾乎在每則帖文上都點了贊。

她越看越不是滋味,即使王詮勝已經離去,但她仍忍不住怒火中燒。

難道……她就只是一個替代品?一個長得很像照片中女孩的替代品?

不,照片裡的王詮勝年齡不對,不可能是他。可她就是無法說服自己,照片裡的人不是王詮勝。

於是她拿出手機,找出所有與王詮勝有過關聯的朋友通訊錄,即使明知道這麼做很突兀,但她仍按照通訊錄上的順序一一打過去確認。

可是打了一輪,不論她好說歹說絕對不會怪他們替王詮勝掩飾,就是沒有一個人願意告訴她vicky是誰。

她看著通訊錄上最後一個名字「陳財裕」,王詮勝高中同校的同學,大學時代的好朋友。這傢伙和王詮勝感情那麼好,一定會知道vicky是誰,前提是他不會替王詮勝掩飾。

電話一接通,她便不客氣地問:「陳不挑,我問你,王詮勝是不是曾經跟一個叫vicky的女人搞曖昧?」

電話那頭的陳財裕幾乎跳了起來,驚訝問:「vicky?你怎麼會知道vicky的?」

果真如此。黃雨萱心裡想。同時心也涼了一半。

咖啡廳裡,陳財裕仍試圖安撫黃雨萱:「其實他跟vicky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們之間什麼事情都沒有——」

「你不用再替他掩飾了!」黃雨萱冷冷地說。

陳財裕知道再解釋也沒有用,只好乖乖地閉嘴。

王詮勝都離開了那麼久,黃雨萱無法走出來,他懂,但他不懂的是,為何她硬要去找王詮勝背叛她的證據?就算找到了又如何?王詮勝都已經死了兩年了,她又能怎麼樣?

咖啡廳的門開了,一個嬌小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她見到陳財裕後,禮貌地笑了笑,然後朝他們走過去。

陳財裕起身,介紹:「黃雨萱,這就是vicky。」

外形亮眼的vicky雙手捧著一張名片,遞到黃雨萱面前。

她接過一看,名片上頭的公司名稱是「求婚事務所」。

vicky看到她眼裡的疑惑,體貼地主動開口解釋:「我們公司專門負責替客戶設計求婚企劃與安排場地。」她看了一眼陳財裕,「當初王先生就是通過陳先生介紹,來到我們公司,由我負責他的業務。」

求婚企劃?

黃雨萱只覺得胸口彷彿有塊大石正緩緩往下墜,王詮勝來這家公司的目的難道是……儘管有些猶豫,她還是開口問了vicky:「他到你們公司做什麼?」

vicky露出有些惋惜的職業微笑,說:「當然是為了向他心愛的女人求婚,而那個人就是你,黃雨萱小姐。」

王詮勝真的曾想要向她求婚?!

黃雨萱一時間只覺晴天霹靂,整個人措手不及,拿著名片的雙手開始微微顫抖,儘管如此,她仍倔強地否認:「不,不可能啊,他從來都沒對我提過這件事……」

一旁的陳財裕嘆了口氣,說:「黃雨萱,他沒對你提過這件事,當然是因為想要給你驚喜。」所以一開始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對黃雨萱解釋,沒想到卻讓她誤會更深,真以為王詮勝揹著她在外頭養小三,非要押著他來找vicky。

vicky猶豫著要不要繼續往下說,她用眼神徵詢陳財裕的意見,陳財裕點點頭,說:「反正你都來了,就說吧,也免得她又胡思亂想。」

於是vicky將王詮勝的求婚計劃全盤說了出來:「當時黃小姐你即將前往上海工作,王先生說,他決定求婚,不是為了把你留下,而是想讓自己可以更理所當然地陪在你身邊。當時他的計劃是,在送你去機場的路上,假裝車子拋錨,接著我們公司會派人假扮交警來查驗,讓你籤罰單,那張罰單其實是一張結婚證書,然後王先生再從車裡拿出他預先藏好的戒指,向你求婚。」

黃雨萱愣愣地聽著,努力讓眼淚不要從眼眶裡落下。

原來……原來王詮勝曾想要向她求婚……

「但就在王先生預備向你求婚的那一天早上,他忽然打電話給我,說他趕著去機場找你,要延遲計劃,等他回來再說,誰知道那就是他打給我的最後一通電話……」vicky的語氣裡帶著遺憾。

黃雨萱猛地抬起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最後一刻要湧出的淚水忍住,不發一語,起身離開了咖啡廳。

她下午請了特休,回到家附近的停車場,鑽進王詮勝那輛二手車裡,四處翻找,果真在後座縫隙裡找到一個戒指盒。

她愣愣地捧著戒指盒,想著那一天的情景。

那天王詮勝本來是要開這輛車送她去機場的,但是出發前,兩人發生了爭吵,她硬是不理王詮勝,拉著行李走到巷口,另外招了一輛計程車,自己前往機場。

她的班機起飛前往上海後,王詮勝也趕到了機場,買了一張機票,坐上了飛機,卻遇到了飛機失事。

如今意外發生都兩年了,他連屍骨都不見蹤影,就像是憑空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本以為只是暫時分別,等他們兩個都冷靜下來之後,還有機會再好好談一談,誰知道,那天竟成了永別……

她開啟戒指盒,裡頭是一枚莫比烏斯環造型的戒指,沒有起點,沒有終點,一切只是不停地迴圈。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要忍住眼淚,嘴唇顫抖了半天,倔強地喃喃罵著:

「可惡的王詮勝,搞什麼求婚驚喜,要求婚幹嗎不早一點?」

明明有那麼多時間,明明有那麼多機會,為什麼偏偏是那一天?

黃雨萱將那枚戒指緊緊地抱在懷裡,在寂靜的車裡放聲大哭。

好想他……真的好想好想,想再見到他一次,只要一次就好。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居然會這麼想見一個人……

兩天後。

週末上午,門鈴才剛響起,一早就在等著快遞的黃雨萱,立即衝到門前。

快遞員送來的是一本厚重的畢業紀念冊,那是她逼陳財裕找出來的。

黃雨萱粗魯地撕開包裝,迫不及待地翻起了那本高中畢業紀念冊。

儘管陳財裕不斷地強調,他和王詮勝在高中時根本沒見過長得和她很像的女孩,但她還是不死心。

她想要知道照片裡的女孩到底是誰,她仍在懷疑王詮勝到底是不是因為那個女生,才會喜歡上她。

可是她翻遍了那本厚重的畢業紀念冊,每一張女孩的照片都仔細看過,卻沒有她想找的那個人。

末了,她煩躁地將畢業紀念冊扔到一旁,想了想,拿起手機打給陳財裕。

「陳不挑,你有你們這屆前後兩屆的畢業紀念冊嗎?」

陳財裕的哀號聲從手機裡傳來:「我怎麼可能會有?黃雨萱,我高中時從沒聽王詮勝說過他有女朋友或有喜歡的女生,你就不要再疑神疑鬼了好不好?」

「陳不挑,我不管!你別想替他掩飾,如果你認識這個女生,最好老實說,要是被我找到證據,我絕對會——」

陳財裕打斷她:「你都叫我陳不挑了,應該知道這外號怎麼來的吧?我念高中時,別說前後兩屆,前後五屆,學校方圓五十公里內,只要長得比普通再好看那麼一點點的女生,我都不會放過,更何況是像你這樣不仔細看都蠻正的女生,我是走過路過絕對不會錯過的!但我念高中時完全沒有見過你好嗎?你手機照片上的那個女生是誰,我也不知道!黃雨萱,拜託你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吧!你到底想證明什麼?王詮勝都要向你求婚了,你卻還在介意他高中時有沒有喜歡過別的女生?」

儘管同情黃雨萱,陳財裕也有些受不了了,明明這些年他已經結婚生女,乖乖從良,不再亂把妹,她卻威脅要把他從前精彩的情史全抖出來,除非他幫忙找到王詮勝有小三的證據。

黃雨萱默然。

「不然,這張照片到底是怎麼回事?」她仍不甘心地問。

陳財裕疲累地嘆了口氣,說:「我怎麼可能知道?不過,如果王詮勝在認識你之前,就認識這個長得跟你一樣的女生,你自己總會察覺到吧?」

她一面聽著電話,一面開始回想大學時王詮勝對她告白的情景。

當時,他們才認識沒多久,不,甚至連認識都稱不上,她只知道他是別系的一個學弟,第一天開學就迷了路。

他就那樣理直氣壯地走到她面前,微笑著對她說:「我喜歡你。」

那時她根本沒當一回事,甚至還有些傻眼。

他說:「我喜歡你,和我們認識多久,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說:「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確定,我喜歡你。」

他說:「因為,早在你認識我之前,我就已經深深地喜歡上你了。」

那時她身邊已經有男友,對於王詮勝突如其來的莫名告白,她只以為是惡作劇,完全沒放在心上。但此刻回想起來,王詮勝的表現的確有些異常,哪有人第一次見面就這樣告白的。

早在你認識我之前,我就已經深深地喜歡上你了。

王詮勝是不是真的把她當成了別人的替身?

「喂?黃雨萱,你還在嗎?」電話那頭的陳財裕問。

她回過神,敷衍幾句。

「黃雨萱,你幹嗎一直想要證明王詮勝心裡有別人?他明明就很喜歡你——」

她掛上了電話,不想再聽。

因為太愛了,所以不願去面對,因為不願去面對,所以轉頭選擇逃避。

甚至,想要找一個理由,讓自己不要那麼在乎。

是不是隻要證明王詮勝最愛的不是她,她就不會這麼痛苦懊悔了?

她看著眼前的畢業紀念冊,淚水再度不受控制地落下。

王詮勝……都是你的錯!誰叫你那麼好!誰叫你讓我這麼喜歡你!喜歡到……我根本就放不下你……而活在沒有你的世界裡,竟是這麼痛苦……

週一。

辦公室內,黃雨萱強打起精神,專注在新的企劃案上,這時阿脫走了過來,得意地看了她一眼,說:「黃雨萱,我找到了照片裡那個女生的線索,你想不想知道?」

阿脫本來想好好邀功一番,聽黃雨萱讚美他幾句,誰知道她一聽,立刻面無表情地站起身,雙手不客氣地扯住阿脫的上衣,一臉兇狠地問:「你找到了?」

「呃……對,我找到了,花了我整個週末的時間,黃雨萱你不好好謝謝——啊啊啊不要捏我耳朵!」

黃雨萱用力捏著他的耳朵:「快說!」

「你放手啦!」

黃雨萱放手,阿脫摸著自己紅通通、熱辣辣的耳朵,一面呼痛一面說:「照片上的背景,不是一間叫32號的唱片行嗎?」

黃雨萱不耐煩地說:「這我早就查過了,但大概是停業了,根本找不到這間唱片行。」

阿脫再度得意起來:「這就是我厲害的地方了,找不到32號唱片行,我卻在網路上找到一間同樣叫32號的咖啡館,再從咖啡館老闆身上尋找線索,發現了他在美食週刊上的訪問報道,原來他以前開過唱片行,就叫32號唱片行!」

下班後,黃雨萱便迫不及待地按照手機上的導航地圖,在一處寂靜的社群內尋找32號咖啡館的蹤影。

終於找到咖啡館時,她發現自己的心跳快得簡直像要從嘴裡跳出來。

關於那張神秘照片的所有疑問,這裡能給她答案嗎?

推開門走進去,店內裝潢很是懷舊,昏黃的燈光、已經很少見的磨石子地板、樸實的木頭桌椅,一面牆上甚至擺滿了黑膠唱片,還掛著一把吉他,店裡的背景音樂是輕柔的古典樂。

正在吧檯後專心做咖啡的老闆是個中年男子,他聽見門開的聲音,抬起頭來正要說「歡迎光臨」,卻在看到黃雨萱時愣住,接著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直盯著她瞧。

「不好意思,老闆,我想請問——」黃雨萱走上前問。

「韻如?」老闆打斷她。

她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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