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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在雨傘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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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裡和艾美夫妻倆在天鵝絨地毯上安然踱步,為幸福的未來籌劃,把這個家料理得井然有序。與此同時,巴爾先生和喬走在泥濘的路上和潮溼的田野中,享受著一種不同的散步情趣。

「傍晚時,我總是要散步的。不知道為什麼要放棄這個習慣,只是因為常碰巧遇到教授嗎?」兩三次路遇教授後,喬自言自語道。儘管梅格家有兩條道可走,可是不管她走哪條,肯定會遇上他,無論來去都是這樣。他總是走得很快,而且似乎不到走到相當近,就看不見她,彷彿他的近視眼使他到那一刻才認出走近的女士。然後,要是喬去梅格家,他總有些東西給兩個孩子;要是她面朝家的方向,他便只是散步過來看看小河的,正打算回去呢,他擔心他的頻繁來訪會使他們厭煩。

在這種情況下,除了有禮貌地和他打招呼,邀請他進家,喬還能做什麼呢?就算她真的厭煩他的來訪,她也會掩飾得天衣無縫。她留意晚餐應該有咖啡喝,「因為弗裡德里克——我是指巴爾先生——不喜歡喝茶」。

到了第二個星期,每個人都完全知道了正在發生什麼事情。可是,大家都試圖做出對喬臉色的變化全然不察的樣子。他們從不問她為什麼一邊做活一邊唱歌,一天要梳三遍頭,為什麼傍晚散步臉紅起來。巴爾教授一邊和爸爸談哲學,一邊給女兒上愛情課。似乎沒有誰對此有絲毫的懷疑。

喬現在已是六神無主,不能保持昔日莊重的常態了。她試圖對自己的感情采取斷然措施,可她做不到,愈加心浮氣躁。過去她多次強烈宣佈要獨立,而現在,她非常害怕因為自食其言而讓人笑話。她特別怕勞裡會笑話她,幸好有人管著他,他的言行舉止倒沒有什麼出格或者值得非議之處。公開場合他從不稱巴爾先生為「極好的老頭兒」,也不以任何方式暗示喬大有變化。看到教授的帽子幾乎是每天晚上都出現在馬奇家客廳的桌子上,他也沒有一點兒大驚小怪的表示。他心中欣喜不已,祈盼那個時候來臨,他好送給喬一隻饋贈盤,上面畫有一個莽漢和一根破權杖,就像是枚盾形紋章,那再合適不過了。

兩個星期以來,教授真像情人那樣很有規律地來往不停。後來又整整三天沒有露面,音信杳然。這使得大家心情一下子緊張起來。喬開始有些憂心忡忡,然後——哎呀,愛情!——窩火透了。

「我敢說,他反感我了。和來時一樣突然回家去了。當然,也沒什麼。可是我倒認為,他本應該像個紳士那樣來向我們道別的。」一個陰天的下午,她失望地看著大門,自言自語道,一邊穿戴著準備像往常那樣出去散步。

「你最好帶上那把小雨傘,親愛的。看來要下雨。」媽媽說。她注意到喬戴上了新帽子,但是沒提帽子的事。

「是的,媽咪。你要買什麼嗎?我要進城買些稿紙。」喬回答。她在鏡子前拉開下巴上的帽結,不讓媽媽看自己的正臉。

「要的,我要買些斜紋亞麻布、一盒九號針,還要兩碼淡紫色絲帶。你穿上厚靴子了嗎?外套裡面可穿了些暖和的衣服?」

「我想是穿了。」喬心不在焉地回答。

「要是你碰巧遇上巴爾先生,就帶他回家來喝茶。我還真想見到那親切可愛的人呢。」

這句話喬聽見了,但卻沒作回答。她只親了媽媽一下,便迅速走開了。她儘管傷心,還是帶著感激的喜悅想到:「她對我多好啊!那些沒有媽媽幫助渡過難關的姑娘們可怎麼辦啊?」

先生們往往聚集在事務室、銀行和批發商品貯藏室。賣綢緞呢絨的商店不和上述地方位於一處,喬卻發現自己不覺走到了那些地方。她一件差事也沒幹,沿路閒逛,好像在等著什麼人。她帶著非常不適合女性的興趣瀏覽著這個櫥窗裡的機器儀表,那個櫥窗裡的羊毛樣品。她打翻了貨桶,幾乎被下卸的貨包壓倒。忙碌著的男人們沒禮貌地亂推她,他們的神情好像是在奇怪「她究竟為什麼到了這裡」。她臉上感到了一滴雨點,這把她的思緒從受挫的希望拉回到毀了的絲帶。雨點繼續下落,她作為女人又作為情人的細心柔腸讓她感覺到了雨點。雖然挽救破碎的心為時已晚,但也許還能挽救她的帽子。現在她記起了那把小雨傘。倉促上路時她忘了帶上它。可是後悔無益。沒什麼好做的,要麼去借一把傘,要麼任由雨淋。她抬頭看了看陰霾的天氣,低頭看看已經弄上點點黑斑的紅色帽結,又朝前看看泥濘的街道,然後躊躇地回頭久久看著一家骯髒的貨棧,貨棧門上寫著「霍夫曼斯瓦茲聯營公司」。喬帶著苛刻的自責神情自言自語道——

「我活該如此!我有什麼理由要穿戴上我最好的衣帽,跑到這裡來賣俏,希望見到教授?喬,我為你感到羞恥!不,不能去那裡借傘,也不能向他的朋友打聽他在哪裡。就在雨中跋涉,辦你的事吧。假如你因淋雨患重傷風而死,並且淋毀了帽子,也一點兒不冤枉。就這麼辦吧!」

這樣想著,她猛地衝往街對面,差點被一輛駛過來的馬車軋死。她一下撞進一個威嚴的老先生懷裡,老先生有些生氣,說道:「對不起,小姐。」喬有點膽怯了,她站直身,用手帕蓋住那註定要遭殃的絲帶,把誘惑置於腦後,慌不擇路地走著。她腳踝越來越溼,頭頂上行人的雨傘撞來撞去。一把有些舊的藍傘在她沒有保護的帽子上定住不動了,一下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抬起頭來,看到巴爾先生正朝下看著她。

「我想知道那個意志堅強的女士是誰,她那麼勇敢地在這許多馬車前奔走,這麼快地在爛泥路上穿行。你到這裡來做什麼,我的朋友?」

「我在買東西。」

巴爾先生笑了。他的眼光從街道一邊的泡菜坊掃到另一邊的皮革批發商行。但是他只禮貌地說道:「你沒有傘,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幫你拿東西嗎?」

「可以,謝謝。」

喬的面頰像她的絲帶一般紅了,她不知道他是怎麼想她的,可是她不在乎。一會兒她便發現自己和她的教授在手挽手走。她感到太陽似乎破雲而出,光芒耀眼,世界又恢復了正常。這個正在涉水走著的婦人幸福透頂。

「我們還以為你已經走了呢。」喬急急地說道,她知道他正看著她。她的帽子夠大,能藏住她的臉。她擔心她的臉洩露出高興的神情,使他認為她缺乏少女氣。

「你們對我那麼好,你相信我竟會不辭而別?」他帶著那種責備語氣問。她感到好像那個暗示侮辱了他,由衷地答道——

「不,我不相信。我知道你在忙自己的事。可是我們非常想見你——特別是爸爸媽媽。」

「那你呢?」

「見到你我總是高興的,先生。」

喬急切地想保持聲音平穩,結果話說得非常冷靜,句末那個無情的小單音節似乎使教授掃興。他的笑容消失了,嚴肅地說道——

「謝謝你。我走前會再去一次。」

「那麼,你要走?」

「我這裡沒事了,已經結束了。」

「想必事情辦妥了?」喬說。教授的簡短回答裡有著失望的痛楚。

「我可以這樣想,因為我找到了一條路,可以掙得麵包,大大幫助我的jünglings。」

「請告訴我!我想知道一切——孩子們的事。」喬急切地說。

「你太客氣了,我樂意告訴你。朋友們為我在大學謀到個職位,我將在那裡像在家那樣教書,掙得足夠的錢為弗朗茲和埃米爾鋪平道路。我為這事感到高興,該不該這樣?」

「你真的該高興。你能做你喜歡的事,我們又能常見到你,還有孩子們,這太妙了!」喬叫著。她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滿意的神色,卻拉著孩子們作幌子。

「噢!可是,我擔心我們不會常見的,大學在西部。」

「那麼遠啊!」喬放下裙裾,任其聽命了,好像她不在乎她的衣服和她自己有什麼遭遇。

巴爾先生能讀幾種語言,可是還不曾學過讀懂婦女。他自以為相當瞭解喬,所以,那天喬的聲音、臉色和態度相互矛盾,使他大為驚訝,她接二連三地頻頻顯出矛盾,半個小時內心境變換了五六次。遇到他時她看上去驚喜,雖然不由得讓人懷疑她是為那個採買的目的而來。當他把胳膊伸給她時,她挽上胳膊的表情充滿喜悅。可是當他問及她是否想他時,她的回答是那樣正式,讓人掃興,以致絕望籠罩了他。獲悉他的好運,她幾乎拍起手來,那完全是為孩子們高興嗎?然後,聽說了他的目的地,她又說:「那麼遠啊!」她絕望的語調將他舉到了希望的頂峰。可是,轉眼間她又使他掉落下來。她像完全沉浸在差事中那樣說——

「我採購東西的地方到了。你進來嗎?要不了多長時間。」

喬很為她的採購能力自豪。她特別想麻利、敏捷地完成差事,給她的同伴留下深刻印象。可是,由於她心緒不寧,結果事事彆扭。她打翻了針盒,忘了要買的亞麻布是「斜紋的」,還找錯了零錢。她在印花布櫃檯要買淡紫色絲帶,自己弄得糊里糊塗。巴爾先生站在一旁,看著她紅著臉,犯著錯。看著看著,他自己的困惑似乎減輕了,因為他開始看出,在有的場合,女人們像夢一樣,要反過來解讀。

他們出來時,他將包裹夾在胳膊下,臉色開朗起來。他踩著水坑走著,好像這一切總的來說他很欣賞。

「我們要不要為兩個孩子‘採購’點什麼?要是我今晚去你們那個快樂之家,做最後一次拜訪,來一個告別宴會,你說好嗎?」他停在一個擺滿水果和鮮花的櫥窗前問道。

「我們買什麼呢?」喬問。她忽視了他問話的前一部分,走進店裡裝作愉快的樣子聞著水果和鮮花的混合香味。

「他們吃不吃橘子和無花果?」巴爾先生帶著父親般的神氣問。

「有多少吃多少。」

「你喜歡吃堅果嗎?」

「像松鼠一樣喜歡。」

「葡萄漢堡包,是的,我們將用這些東西為祖國乾杯,好嗎?」

喬覺得這有些奢侈,皺起了眉頭。她問他為什麼不買一草簍棗子、一罐葡萄乾、一袋扁桃,然後就此打住。於是,巴爾先生沒收了她的錢包,拿出了他自己的。他買了幾磅葡萄、一盆粉紅色雛菊,還有一瓶漂亮的蜂蜜,說它漂亮是從盛它的小頸大瓶來看的。就這樣採購完畢。他的口袋被些小球形物品撐得變了形。他把花交給喬拿著,自己撐開那把雨傘,兩個人繼續行路。

「馬奇小姐,我有件大事要求你。」他們在溼地裡走了半個街區後,教授開了口。

「說吧,先生。」喬的心跳得那麼響,她擔心他會聽見。

「雖然在下雨,我還是得斗膽相求,因為我只剩下這麼短時間了。」

「是的,先生。」喬突然捏了下花盆,差點將花盆弄碎。

「我想為我的蒂娜買件小衣服,可是我太笨,自己去買不好。能請你幫忙參謀一下嗎?」

「好的,先生。」喬突然感到鎮定冷靜下來,彷彿跨進了冰箱。

「還要為蒂娜的母親買條披肩。她那麼窮,丈夫又是那樣的一個拖累。對了,對了,帶給那小母親一條暖和的披肩將會有幫助的。」

「我樂意效勞,巴爾先生。」接著喬對自己說,「我很快就要在他心中消失了,而他卻每分鐘越來越可愛了。」然後,她帶著思想上受到的打擊,十足熱心地為他參謀起來,好像什麼也沒發生。

巴爾先生把一切都交給她辦了。於是,她為蒂娜選了一件漂亮的長外衣,然後要店員拿出披肩來看。店員是個結過婚的人,他放下架子,對這對人產生了興趣,他們似乎是在為他們的家庭採購。

「你夫人也許更喜歡這一條,這披肩質量上乘,顏色也很好,非常高雅、時髦。」說著他將一條柔軟的灰色披肩抖開,披在了喬的肩上。

「這條合你意嗎,巴爾先生?」她將背轉向他問道,她深深感激這個使她藏起臉的機會。

「非常合意,我們就買這一條。」教授回答。他一邊付錢一邊暗笑著。而喬繼續搜查著一個個櫃檯,像個改不了的到處找便宜貨的人。

「現在我們該回家了吧?」他問,好像這話在他聽來非常悅耳。

「是的,不早了,而且我這麼累。」喬的聲音不知不覺感傷起來,因為,現在太陽就像剛才出來時那樣,突然鑽進去了。她第一次發現,她的雙腳冰冷,頭也作痛,她的心比腳更冷,心中的疼痛比頭疼更甚。巴爾先生就要離開她了。他喜歡她,只是作為朋友,這一切都是個錯誤,結束得越早越好。她腦中這樣想著,便叫住了一輛駛近的公共馬車。她叫車的手勢是那樣倉促,使得雛菊飛出了花盆,糟糕地毀壞了。

「這不是我們要乘的馬車。」教授說。他揮手讓滿載乘客的馬車開走,俯身去拾那些可憐的小花們。

「請原諒。我沒看清車牌。沒關係,我能走,我習慣在泥地裡跋涉。」喬回答說。她使勁眨著眼,因為她寧肯去死也不願公開地擦眼睛。

雖然她扭轉了頭,巴爾先生還是看到了她面頰上的淚滴。這情景顯然大大感動了他。他突然俯下身來,意味深長地問道:「我最親愛的,你為什麼哭了?」

喬若不是初涉愛河,會說她不是在哭,而是鼻子有點不適,淌清鼻涕,或者扯個別的適時的女人家小謊。可是她沒那樣說,而是遏制不住地抽泣著,有損尊嚴地回答:「因為你要走了。」

「ach,meingott,那太好了。」巴爾先生叫了起來。他顧不上雨傘和物品,費勁地拍起手來。「喬,除了許多的愛,我沒什麼可以給你的了。我來是看看你可在乎我的愛。我等待著能確信這一點,我和你的關係超出朋友,是不是這樣?你能為老弗裡茨在心中留個小位置嗎?」他一口氣說完這些話。

「哦,好的!」喬說。他非常滿足了。她雙手抱住了他的胳膊,臉上的表情清楚地顯示出,即使沒有了那把舊傘的遮蔽,能和他並肩穿越人生,也是她無上的幸福。

這種求婚方式當然困難,因為,即便巴爾先生願意下跪,地上的爛泥也使他不能這麼做。用比喻的說法,他也不能伸手給喬向她求婚,因為他雙手都拿著東西。更不用說在光天化日之下忘情地表達愛慕之心,儘管他差一點就這樣做了。所以,唯一能表達他狂喜心情的方式便是看著她,那是種容光煥發的表情。實際上,他鬍子上閃著的亮晶晶的淚光裡似乎有著小彩虹。假若他不是那樣深愛著喬,我想,當時他不可能那樣的。她看上去絕非窈窕淑女,她的裙子處於悲慘的境地,膠靴上泥巴一直濺到腳脖子,帽子也一塌糊塗。幸好,在巴爾先生眼中,她是世上活著的女人中最美麗的。而她也發現他比以前更「像朱庇特」了,雖然他的帽邊差不多捲曲了,小溪從那上面流向他的雙肩(因為他把傘全給喬遮雨了),而且他手套的每一個指頭都需要縫補。

路人也許會以為他倆是一對沒有惡意的神經病,因為,他們完全忘了叫車,忘了漸濃的暮色與霧,從容不迫地信步走著。他們根本不在乎別人怎樣看他們,他們沉浸在幸福的時光裡,這種時光極少來臨,一生只有這一次。這個神奇的時刻給老人青春,給醜人美貌,給窮人財富,讓人類預先嚐到天堂的滋味。教授看上去像是征服了一個王國。他幸福之至,塵世賜予他的沒有比這更多的了。喬在他身邊沉重地跋涉著,她感到好像她的位置一直就該在這裡,納悶她以前怎麼會選擇別的命運。當然,是她先開口說話——我是說,這可以理解,因為,她先激動地說:「哦,好的!」隨後又動情地說話,這不太一致,也不值得報道。

「弗裡德里克,你為什麼不——」

「哦,天哪,她叫我那個名字,明娜死後還沒有誰那樣叫過我!」教授叫著。他在一個水坑裡停下,懷著滿心歡喜與感激看著她。

「我總是在心裡這樣叫你——我忘了,但是,除非你喜歡,我不會這樣叫了。」

「喜歡?我說不上那有多麼甜蜜。你也說‘卿’,我得說,你們的語言幾乎和我的一樣美麗。」

「‘卿’是不是有點感情用事?」喬問,她暗自認為那是個可愛的單音節。

「感情用事?是的,感謝上帝,我們德國人信奉感情用事,這使我們保持年輕。你們英語中的‘你’那麼冷淡,說‘卿’,最親愛的,它對我意味深長。」巴爾先生懇求道。他更像個談情說愛的學生,而不是嚴肅的教授。

「那麼,好吧。卿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這些?」喬羞怯地問道。

「現在我讓你洞悉了我所有的心思,我也非常高興這麼做,因為從此以後卿得照拂它。明白了嗎?我的喬——啊,那可愛、有趣的小名字——那天在紐約和你道別時,我就想對你說些什麼。可是,我以為那漂亮的朋友和你訂了婚,所以沒說什麼。假如我那時說了,卿會回答‘好的’嗎?」

「我不知道。恐怕我不會這樣說。那時我一點心思也沒有。」

「哦!我不相信。它睡著了,直到那可愛的王子穿過樹林,將它弄醒。啊,是的。‘dieersteliebeistdiebeste’,可是我不應那樣期盼。」

「是的,初戀確實最珍貴,所以你就知足吧,因為我從來沒有別的戀愛。特迪只是個男孩,我很快就打消了他的幻想。」喬說。她急於糾正教授的錯誤。

「好!那我就滿足了。我確信你給了我全部的愛。我等待了那麼長時間,卿會發現,我變自私了,教授夫人。」

「我喜歡那個稱呼。」喬叫著,為她的新名字高興,「現在告訴你,正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是什麼使你終於來到這裡的?」

「是這個。」巴爾先生從背心口袋裡掏出一張揉皺了的小紙片。

喬開啟了紙片,神情非常羞怯,因為那是她向一家詩歌報投的稿件之一,這個報社付稿費,所以她偶爾還嘗試投稿。

「那怎麼使你來的呢?」她問。她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偶然發現的。我從那些名字和縮寫的署名知道了它。詩中有一小節似乎在召喚我。讀一讀找到它吧。我看著你別踩到水裡。」

喬服從了。她匆匆瀏覽著詩行。她的詩命名為——

在閣樓上

四隻小箱排成排,

塵土使之褪色,歲月使之損壞,

很久以前把它們做成又填塞,

昔日小主人而今都向青春邁。

四把小鑰匙並排掛,

褪色絲帶曾經漂亮又鮮豔,

滿心歡喜繫上綢絲帶,

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一個下雨天。

四個小名字分刻在箱蓋,

由幼稚的手兒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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