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異形:契約·起源》小說信息

第十二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鄧肯·菲爾德斯瘋了。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激素問題。這更不是婚姻導致的瘋狂。他一生都是單身。不,他已經確實地,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瘋了。

精神狂亂。

毫無理智。

也許他是一位先知,也許他只是個懂得如何控制追隨者的聰明人。這當然是幾種截然不同的狀況,但對他的侍僧們而言,其實都沒有關係。他們相信他所相信的一切,分享著同一種思想,一種超越一切的信念。

「深-空-有-魔。」

對於一個未曾受到啟迪的人,這聽起來就像是小孩子的胡言亂語。也許是某一次夏日郊遊中兒童們的悄悄話,或者還應該伴隨著歡快的口哨。而對明瞭其含義的人,這一小段韻文代表著最嚴肅的內容。菲爾德斯的追隨者們都會堅持說,這絕非幻想。

那些相信他啟示的人看上去不像是宗教的信徒,倒更像充滿了一座體育場的觀眾。他們也會從事日常工作,經營各種生意,加入各種企業和機構。他們的外表沒有什麼與眾不同之處,無論穿衣品味、愛好的音樂還是飲食習慣都沒有特殊的地方。他們有著不同的年齡和性別。最重要的是,他們相信他們為之而奮鬥的事業。

未來——全部人類的未來,沒有任何可以轉圜之處。

很長一段時間裡,這位先知從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從一個小鎮到另一個小鎮,不斷在他的島嶼故鄉和大陸之間來回穿行。很久以前,他曾經是一名大腹便便的保險代理,還沒有結婚,但生活很有前景,一名友善樂天的胖子,無論穿衣還是說話都顯得彬彬有禮,頗具修養。

是那些夢魘改變了他。

從一開始,他就相信那些不是普通的噩夢。噩夢不會一遍又一遍地重複,日復一日,周復一週。不久之後,他就開始害怕入睡。儘管他的心志很堅強,但肉體卻是虛弱的,需要休息。於是鄧肯·菲爾德斯還是睡著了,做了夢,然後在尖叫中醒來。

他嘗試進行治療,服用鎮靜劑,使用外國草藥、各種香草、傾聽舒緩的音樂、甚至服用配方可疑的藥劑。但什麼都無法阻止或緩和那些噩夢。

這種情況持續了一段時間,到最後,他得出了一個儘管匪夷所思但異常清醒的結論。他的夢魘是對現實的映照,否則就無法解釋為何會如此清晰、如此頻繁、如此纖毫畢現、精細入微。它們所預兆的未來讓他心膽欲裂。為了擺脫掉它們,稍微軟弱的人也許就會選擇自殺。

菲爾德斯決定反擊。不只是為了他自己的未來,更是為了全部人類。但這種令人敬佩的信念並沒有改變他是個瘋子的事實。

但他還是充滿了堅定的信念。被記錄下來並進行解釋的恐怖情景讓許多曾經猶豫的人都開始追隨他。其中一些天才將他的恐懼具象化,讓那些夢魘至少有一部分變成了真切的畫面。他們進入了鄧肯的靈魂,這種驚人的技藝足以讓鄧肯相信心靈感應。

這些努力使得他的追隨者不斷增加,足以組成一支小型軍隊。一些開始還不願相信的人會被帶進他的臥室,親耳傾聽他的悽慘哀號。有時候,必須有人將他們抱住,否則他們很可能會在恐懼中倉皇逃出他的臥室。

也許正是他的平凡幫助他說服了許多人加入到他的聖戰之中;還有一些人也許是因為看到了他的無慾無求。對於許多他的追隨者,吸引他們的不是財富、奢華、名譽或性慾。他的行為完全是利他的,他召集世人的呼喊簡單到了極點。

「深-空-有-魔。」

作為聖戰總部的這幢建築,就如同它的建造者一樣默默無聞。這座位於南漢普郡的古老的綿羊牧場很大一部分都和它翻建之前的舊日景象沒有什麼差別,只是分散在牧場上的一些石砌房屋。這一地區沒有人對現在這些房子的主人有任何懷疑,無論他們是誰,他們只不過是將這裡改造成了一個可以修身養性的家園,還有一座生機勃勃的牧場。這座普通的大型牧場被設計和規劃成可以接待更多來來往往的訪客。古老的房屋經過改造,完全能夠容納長期在這裡往來的低調客人們。

實際上,從這附近的鄉村道路上幾乎看不出這座牧場被「翻新」了。許多工程都是在地下進行的。被挖空、夯實之後形成的地窖裡存放了食物、燃料和應急物資,有一部分被改造成可以供人居住的空間——這些工作大多是悄悄進行的。最優先被建造出來的還是工程和試驗場所。人們在這裡的工作和其他許多地方的行動同時進行著,這些地方就包括維蘭德·湯谷和巨圖集團。越來越多的人在向先知皈依。其中許多人送來了非常有用的資料。

抵擋外來的入侵者是必需的,高效的防禦體系因此得到了謹慎的佈置。儘管先知夢中的恐怖情景還沒有降臨,他們還是需要有足夠的戰鬥力量。在這顆行星上,無論怎樣極端的自衛能力都是不過分的。

更何況人類的未來已經岌岌可危。菲爾德斯為自己不得不做的事情而哀嘆。世人無法看到他的夢,這不是他們的錯。但他決意要拯救他們。和他所處的狀態全然相反,他的決心非常大。考慮到催促他的那種力量,這也不會讓人感到奇怪。

他的追隨者為他建造了私人居室。和主建築物分開,以一條封閉的走廊和主建築物相連。這條走廊受到了嚴密監控。先知擁有自己的私人空間,但並沒有被隔絕出去。

這種佈置是為了保護他的侍僧們的理智,同時也讓先知有自己的隱私。儘管那些夢魘是先知行動的原因,但他一直都在因為它們而感到羞慚,只願意一個人承受它們帶來的痛苦。只有當這些夢魘持續的時間過久或帶來的困擾太大時,他才會允許他的追隨者幫助他。

在一個星期二的凌晨三點,這種哀號和尖叫的組合從揚聲器中傳出來,久久不息,令人極度不安。在監控器旁負責值夜班的厄爾是第一個有所反應的。碧絲瑪拉手中拿著急救包,和她的助手黛娜從醫務室趕過來,在走廊入口處和厄爾會合。黛娜提著一籃子藥品和醫療器具。

當他們快步走向走廊盡頭的那幢小房子時,醫生已經在準備注射器了。

透過走廊的窗戶能夠看到漢普郡的原野。在天氣不好的夜晚,從英國北部工業城市飄來的汙染物會完全遮住月光。謝天謝地,常年瀰漫在大倫敦區的霧霾通常都會飄往另一個方向。法國海岸的居民早已無奈地習慣於忍受那些持續不斷的褐色雲團。

到了走廊的另一端,守夜人、醫生和助手在兩扇門前停住腳步。這兩扇門的功能是擋住裡面的聲音以及未經授權的闖入者。厄爾向門上的感測器伸出手,又俯過身,讓一個鏡頭能夠掃描他的右眼視網膜,然後退到一旁。碧絲瑪拉取代了他的位置,重複他的動作,最後是身材嬌小的黛娜。大門接受了他們的身份識別,向兩側滑開了。

他們走進一個小房間,在這裡再次接受掃描——這一次是全身影像。掃描完成之後,內門才會開啟。他們立刻大步走進了裝飾風格輕鬆愉悅的前廳。儘管還隔著一道門,他們已經能清楚地聽到菲爾德斯的喊叫和呻吟。

「聽起來很糟。」黛娜說道。但另外兩個人都沒有回應。

走進黑暗的臥室,厄爾來到通訊面板前,告知負責保安的兄弟,他和醫療人員已經趕到。他已經太多次聽到過先知的呼喊,能夠強迫自己不去理會附近那張大床上傳來的悽慘聲了。

碧絲瑪拉放下急救包,坐到床邊,從助手那裡接過填充好的注射器。這件器具的內建燈光讓她能夠再次檢查其中的藥劑。

先知躺在大床中央,掙扎、翻滾、號叫、抬腿、蹬踹,手臂在空氣中揮舞。他還不到五十歲,頭髮卻已經全白了,緊閉的眼皮在狂亂地抖動著。碧絲瑪拉不知道先知看到了什麼,沒有人知道。但這已經足夠讓她和其他人相信他。

碧絲瑪拉看了一眼床邊牆上的一臺監視儀器。先知的一切體徵都被記錄下來,以供隨後進行分析。從某種角度講,這些記錄要比菲爾德斯清醒時的演講更有說服力。先知在夢中飽受折磨的表情會對人們產生非同尋常的影響力,是招募信徒有效的工具。

碧絲瑪拉將填滿的注射器抵在先知的右手臂上,按下了注射器一端的紅色按鈕。注射器中的混合藥劑迅速無痛地被注入菲爾德斯的身體。

過了大約一分鐘,藥劑生效了。

手腳的揮舞漸漸變慢,最終停止。這個熟睡中的人發出的呻吟聲也平息下去。終於,一切都停止了。碧絲瑪拉深吸一口氣,轉向她的同伴們。

「現在他能夠好好休息了,」醫生說道,「我會繼續守在他身邊一段時間,你們兩個回自己的崗位上去吧。」她同情地看了他們一眼,「我知道你們兩個一定都累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