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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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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不是冤家不聚頭,當沈微在鄧瑋的辦公室裡見到徐珂時,首先蹦入腦海的就是這句話。徐珂雖與那晚在酒吧時的打扮不同,穿上了正統的西裝,但沈微還是一眼認出他來,她再次確認這個人乍看上去確實像顧西。

她保持鎮靜地走到鄧瑋的辦公桌前停下來:「您找我?」

「對,這位是廣儀公司的徐總,以後你來負責廣儀新產品的推廣方案。」鄧瑋向徐珂介紹,「這是沈微,有多年的文案經驗,策劃能力非常不錯。」

徐珂似乎並未認出她來,只禮貌性點一下頭,隨即將目光調回到鄧瑋身上,「你就安排一個新人來負責我的專案?」

鄧瑋笑笑:「還閒不夠呀?我這可是專人專職為你服務!你在年費上已經讓我打了七折,我也要考慮成本支出的。不過你放心,我們是設有專人負責,但她如果忙不過來,我們立刻會安排人員協助,保證不耽誤新產品的推廣進度。」

徐珂這才點了點頭:「有你這句話就成。」

沈微在一旁默默觀察,心裡的石頭落了地,她想也是,那天夜裡那麼黑,她又喝得瘋瘋癲癲的,這徐珂沒認出她來也是應該,否則今天這場面可尷尬了。

沈微和鄧瑋一起把徐珂送到電梯口,徐珂停下來和鄧瑋握手,隨後也向沈微伸出手:「以後就麻煩你了,我回去把資料傳給你。」

沈微儘量自然地握上去:「您放心,我會盡全力的。」

徐珂進了電梯,鄧瑋和沈微一直看著電梯門關上才往回走。

「你們見過?」鄧瑋沒有停下,甚至沒有轉頭看沈微一眼,就這麼輕描淡寫吐出一句。

沈微愣住,心虛地「啊?」了一聲。

鄧瑋回頭看她,沒什麼特別表情。

「不認識呀!」沈微矢口否認。

鄧瑋沒說什麼,轉身繼續往前走。

沈微跟在後面,心裡直犯嘀咕,鄧瑋是怎麼看出來的?她一點都不希望鄧瑋胡亂猜測她和徐珂的關係,忙又補上一句:「我沒見過他!」

鄧瑋回頭遞給她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沈微這才意識到自己是此地無銀了。

下午,沈微很快收到廣儀公司發來的工作郵件,聯絡人並不是徐珂,一切正常。被鄧瑋一句話揪起來的心也慢慢落了地,下班時間她還沒忙完,稍微加了會兒班,正在收拾桌面,便見鄧瑋的女朋友走了進來。此時她已從各種流言得知此女名叫戴曼,是北大畢業生,又是平面模特,可以說是才貌雙全。

這回戴曼沒戴墨鏡,毫無遮擋的俏麗面容讓沈微感嘆不愧為模特,她看到沈微並不招呼,只瞥一眼便傲慢地轉開臉。戴曼打扮時尚,將一身奢侈品牌駕馭得很好,沈微暗自挑眉,這姑娘一看就怠慢不得。

戴曼沒有敲門,直接推開了總經理室的門,沈微收拾好東西正要離開就聽到有些不對勁的聲音從辦公室傳出來。

她停下來側耳傾聽,裡面的兩人似乎在吵架?

彷彿要證明她的猜測般,辦公室內的爭吵聲陡然升高,戴曼幾乎是尖聲喊道:「鄧瑋,我告訴你!不要太過分!」

鄧瑋的聲音就低了很多,沈微什麼也沒聽清,她豎起耳朵正想聽聽戴曼再說什麼,總經理室的門就「嘭」一聲大力彈開,怠慢不得小姐怒氣衝衝地走了出來。

鄧瑋緊隨其後抓住了戴曼的手:「曼曼,你別鬧!」

「誰鬧了?」戴曼扭過頭,已是梨花帶雨。

鄧瑋撫摸她的一頭秀髮,柔聲道:「別哭了,哭花臉不好看……」

沈微在一旁撇撇嘴,她想到之前鄧瑋看到她哭泣時的冷漠表情,卻原來這麼會哄女人。

鄧瑋看到沈微,似乎很驚訝,他放下撫摸戴曼的手,面上浮過一絲窘迫。

沈微雙手合十做出抱歉的動作,正想溜走卻突然站住!

她回頭仔細看一眼戴曼身上的香奈兒披肩,確定那是尹紹冬上次披在她身上的那一件!她疑惑,是巧合嗎?為什麼這件披肩會在戴曼身上?她想起上次尹紹冬曾說來北京最主要的原因是為了一個女人,難道這個女人就是戴曼?沈微愣在原地,感到事態有些撲朔迷離。

鄧瑋的臉色越來越黑,戴曼也稍微扭頭瞪一眼沈微。

沈微警醒,趕緊躡手躡腳地溜出了公司。

沈微沿著馬路往地鐵站的方向走著,揣度著鄧瑋和戴曼,還有尹紹冬這三人的關係。難道是什麼狗血的三角戀?或者尹紹冬只是給嫂子買份見面禮?上次尹紹冬提到的女人會是誰呢?沈微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

「嗶嗶」

旁邊有車按喇叭,沈微靠人行道里面走一點,那輛車卻不罷休,再次按了按喇叭,沈微疑惑地轉頭,側面的車窗漆黑一片,她看不到駕駛座上的人。

是徐珂?她猛然記起徐珂那天晚上的座駕好像就是這輛車。沈微瞪大了眼睛看著漆黑的車窗,直到它滑了下來。

徐珂笑容滿面地看著她:「見鬼了?」

沈微可笑不出來:「徐總,現在是下班時間呢。」

徐珂笑容更甚:「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呀!這麼大的城市,咱們一個月就碰到兩次,你說是不是緣分?」

他果然記得!

「抱歉,我要回家了。」沈微扭頭就走。

徐珂也不急,車沿著馬路滑行:「一起去吃個飯?」

「不做情婦,不求包養,沒興趣傍大款。」沈微頭也不回地說。

徐珂目瞪口呆,笑著撥出一口氣:「你覺得自己夠被包養的條件了?就你這冷冰冰的態度,誰包你呀?那不是找罪受麼?」

「徐總,您不是很忙嗎?」沈微無奈。

「那我也得給你說說!你可別以為被包養是什麼輕鬆活兒,當一個男人是你老闆的時候,他絕對是萬惡的,你想領那份工錢就得付出成倍的代價。我說的可不僅僅是上個床那麼簡單,你真正賣給對方的是尊嚴,你值錢的地方,對方感興趣的地方恰好就是揮之即來呼之即去的那點權利,而不是什麼身體。」

沈微總算停下來,扭頭看著他:「什麼你啊你的,誠心啊?」

「哎喲,我說錯話。」徐珂作勢打一下嘴,「那沈小姐,我賠罪請你吃飯?」

「我不餓。」沈微繼續往前走,「那天是我喝多了,也給你道過歉了,你不是知道我男朋友死了嗎?我正悼念他呢。」

徐珂被噎住,他停車走下來,將一袋東西塞到沈微手裡:「這是我給你買的一點水果,拿著吧。」

「我不要。」

「你不是說想吃芒果嗎?我特地給你去超市買的。」

沈微奇怪地看他:「我什麼時候說了?」

「qq簽名呀。」

沈微見他笑得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其實細看,這人長得和顧西並不像,顧西白,而他黑一點,顧西戴眼鏡,而他沒有,但兩人身形卻是極像的。

「芒果不是上火麼,我就給你配了點火龍果下火。你們女孩子總喊著減肥,不好好吃晚飯,那好歹吃點水果吧。」

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關心她,無論出於什麼目的,她的心都稍稍有了些微熱的溫度。

連續一週,徐珂對沈微發起了明目張膽地猛烈追求,每天一大束雷打不動的粉紅玫瑰,意圖明顯,此情此景羨煞旁人。特別是策劃部的同事,有事沒事便來調侃一番。

「你這兒都能開花店了!」肖毓芳調笑。

沈微也尷尬地笑了笑。

「早聽說徐總追女孩子一擲千金,果然名不虛傳啊!」

「不只是一擲千金,還體貼入微呢!」另幾人笑作一團。

「那也得入得了那位爺的法眼呀!」肖毓芳用胳膊頂一下沈微,「是吧微微?」

沈微大窘:「哎呀,你們快別取笑我了!」

「別呀!我們為你出謀劃策,想法子徹底拿下高富帥!」肖毓芳衝沈微擠眼,「咱公司也就你有這份能耐和資本了!」

「算了吧,我什麼能耐呀,我跟他的情況你們不瞭解。」沈微說完便感覺漏嘴了,一把捂住。

「哇!有內幕!」同事激動地低呼。

「什麼內幕啊。」一個嚴肅的男聲在她們身後響起。

一群嘰嘰喳喳的女同胞立馬禁聲,統一低頭看腳尖。

鄧瑋從容地走到飲水機旁接水:「我是不是應該給你們端幾把椅子來,各位站著聊多累呀。」

「對不起,鄧總,因為是午休時間,所以我們……」有人小聲解釋,肖毓芳忙瞪她一眼,對方趕緊閉嘴。

「茶水間禁止聊天,無論是不是午休時間。」鄧瑋輕飄飄留下一句,「罰金自己去查。」

鄧瑋一走,眾人立刻退散。

沈微回到策劃部,果然看到有女同事在群裡哀嚎:「鄧不利多太邪惡了!午休都不能聊天是要憋死我們嗎?!」

其餘同事敲出一連串附和的感嘆號,沈微正打算發聲,就有人把話題引向她。

「沈微啊,還是你有錢途!等你嫁給徐珂就不必受鄧不利多的鳥氣了!」

「是啊,幹得好不如嫁的好!」

「對了,還有那個尹紹冬,你們見過嗎?就是鄧不利多的表弟!」

在群裡看到尹紹冬的名字,沈微心裡咯噔一下,說不清什麼滋味。

「知道知道,那個小帥哥嘛!」

「現在韓國就流行這款的!」

「喂喂,聽說他家超有錢!那才是真正的金主!」

沈微看著大家胡侃,心想如果尹紹冬沒有生病,一定很受女孩子青睞,他本應有著無與倫比的光明未來,而現實卻不盡人意。不知出於什麼心態,她很高興看到同事們對尹紹冬一無所知的調侃,似乎這樣他就能真的成為旁人眼中那個得天獨厚的幸運兒。

快下班時肖毓芳接到電話,她兒子在學校裡因為打架被老師留校了,肖毓芳愁眉苦臉地請求沈微幫她完成剩下的工作,她得趕去學校處理兒子的事。沈微看了一下肖毓芳餘下的工作,非常複雜且工作量很大,加上她自己的部分估計得通宵開夜車了,但她還是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肖毓芳激動地在沈微臉上親一下,又說了很多感謝的話,沈微紅著臉說她太客氣,反而有些不自在。如今沈微已經認清現實,蹲在一個戰壕裡的才是戰友,坐在指揮室裡的鄧偉不是,她決定和同事們好好相處。

18

沈微站在大堂裡等電梯,電梯來了,她剛要抬腳跨進去就被一股力拉出來。

「跟哥哥走,哥哥有糖吃。」尹紹冬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

沈微剛要掙扎便放棄了,無奈地回頭看著他:「就知道是你,神出鬼沒的!」

「走吧。」尹紹冬自然地勾住沈微的肩膀。

沈微擺脫掉:「彈開。」

尹紹冬突然收住笑意,認真地說:「陪我去個地方吧,我需要弟兄給我壯壯膽。」

沈微看著他難得正經的神情:「去哪兒?我還要上班呢。」

「我給鄧瑋打電話,放你半天假!」

尹紹冬說完拉著沈微就要往外走,沈微連忙掙脫開,「我不去!我要上班!」

尹紹冬放開手,面上呈現一絲落寞的表情。

沈微遲疑:「你到底要去哪兒?」

尹紹冬頓了頓,輕描淡寫地說:「我前女友今天結婚,考慮了很久要不要去砸場子,最後還是決定去,機會太難得。」

沈微驚訝地睜大眼,前女友?難道是那個在尹紹冬做換心手術期間攜款逃走的無情女人?

尹紹冬觀察到沈微的表情,笑了笑:「對,就是她。」

「啊……」沈微尷尬地抿了抿嘴唇,「那你打算,嗯,怎麼做?」

「我想過很多方法,比如去婚禮上大喊著‘surprise!’然後在每一桌潑油漆,或者在婚禮現場安裝一個煙火炸彈,再偽裝成警察衝進去!不過最損的應該還是挑撥離間,找個女的去抱著新郎哭訴他是負心漢,再合成一些照片作偽證……」

「停停停!」沈微打斷他,「你這都是犯法!要是你被逮住了,那我不是成共犯了?」

「這麼說你是答應陪我去了?」尹紹冬眼睛一亮。

沈微忙搖頭:「你說的那些我都幹不了!」

「好吧,我想到一個動靜最小也最友好的辦法。」尹紹冬靜了靜,揚起嘴角,「你假裝是我女朋友,我們手挽手幸福地對她說:嗨,好久不見,全世界都知道我找了你很久,你也躲了我很久,但現在我要和我愛的人走向未來了,你不必覺得虧欠我,我原諒你了,更要感謝你的離開,才讓我遇見了此生的真愛。」

沈微狐疑地看著他:「就這樣?」

「就這樣。」

「我怎麼覺得不信呢,以德報怨不像你的風格呀!」

「我只是想放過自己,和過去做個了斷,俗話說,冤冤相報何時了。」尹紹冬抱起雙臂,「怎麼樣,陪我去嗎?我不想一個人面對她。」

沈微看他良久,重重點了點頭。

尹紹冬帶著沈微來到位於金融街的麗思卡爾頓大酒店,據他說新郎就是在金融街上班的金領,年薪百萬,還有個做官的父親。沈微見到迎賓區的一對璧人,男人挺拔,女人嬌美,她長得一點不比戴曼遜色,身材很好,臉蛋清純,舉手投足間透著大家閨秀的風範,完全看不出她能幹出那種冷血絕情的事來。

「漂亮嗎?」尹紹冬淡淡地看一眼新娘。

沈微轉頭想觀察他的表情,卻看不出端倪。

尹紹冬領著沈微偷偷摸摸地溜進宴會廳,坐在最不顯眼的一桌,兩人剛坐下沒多久,儀式就開始了。宴會廳的燈光熄滅,只留新娘頭頂的光環,掌聲與歡呼聲四起,沈微沒興趣觀看儀式,她默默注視著尹紹冬。

尹紹冬很安靜,昏暗中沈微能看到他的眼睛微微泛著光澤,她很仔細地辨認那裡面是不是充盈著淚光,當燈光亮起時,尹紹冬轉頭衝沈微一笑,他的眼中乾涸,似乎在說:放心吧,我很好。

沈微回報一笑,餘光掃到尹紹冬藏在桌下的手,那隻手放在大腿上緊緊攥著,每一根指關節都發白,手背上青筋凸起,能看出主人使了多大勁兒。沈微不動神色地轉開眼,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巧克力,輕輕剝了錫紙,遞到尹紹冬的嘴邊,尹紹冬意外地看著她。

「巧克力可以讓人放鬆心情。」

沈微一邊說著,一邊在桌下握住了尹紹冬的手。

尹紹冬張嘴吃了進去,嘴角勾起來,「怎麼?是不是有種兔死狐悲的感覺。」

「唉,我挺佩服你的,我在想如果這是顧西的婚禮,我能不能表現得比你好?」沈微扭頭看著他,「你說的對,我們都應該釋懷過去,放過自己。」

尹紹冬沒說話,反手與沈微十指緊扣,似乎在用這種方式汲取力量。

儀式結束後,新郎和新娘開始逐桌敬酒。

沈微突然想到什麼,她扭頭問尹紹冬:「你們不是早就失聯了嗎?她怎麼會給你發請帖?」

「誰說她給我發請帖了?」

沈微睜大眼,有種不太妙的感覺:「那你怎麼知道她今天結婚的?」

「當然是找私家偵探查的。」尹紹冬答得理所當然。

「什麼!?」

尹紹冬突然站起來,沈微吃驚地看著他,他拉起沈微的手大步流星走到這對新人面前,沈微木偶般跟著,聽到心臟砰砰直跳的聲音,她覺得自己比尹紹冬還要緊張。

新娘最先注意到他們,她在看清尹紹冬的一瞬間臉色劇變,像是見了鬼,手中的酒也嚇得抖落出來。新郎順勢看向尹紹冬,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尹紹冬從容地走到他們面前,攬住沈微的肩膀,開始說那段臺詞。

「嗨,杜麗,好久不見。」

杜麗動了動嘴唇,雙眼圓睜驚恐地看著他,又看到旁邊的沈微,才稍微鎮定一點。

「好久不見。」她勉強笑一下,表情極不自然。

新郎敏感地察覺到不對勁,他微微皺眉,目光在自己妻子和這個突然闖入的陌生男人之間流轉,面上是戒備而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好,別緊張,我是杜麗的朋友,今天是來祝福她的。」尹紹冬友好地向新郎伸出手。

眾目睽睽之下,新郎不太情願地與他握了握手,卻沒說話。

尹紹冬毫不介意,看著杜麗繼續開口:「全世界都知道我找了你很久,你也躲了我很久,但現在我要和我愛的人走向未來了。」

他說著與沈微相視一笑,杜麗也尷尬地笑了笑:「是嗎,那太好了,紹冬,其實我——」

「都過去了,我現在很好。」尹紹冬打斷她,「我也已經刪掉了電腦裡你的裸照,雖然我不喜歡自拍那一套,但我是心甘情願配合你的,只是前段時間被一個修電腦的傻逼看到了,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動手腳,不過你別擔心,我已經把自己的臉打上了馬賽克,萬一照片流出去,你完全可以說那是你們兩,我看這位仁兄的身材跟我也差不多……」

沈微聽得心驚膽戰,這完全不是之前的臺本,待她反應過來想要阻止尹紹冬,他已經連珠炮似的把要命的話全都說完了!

杜麗的臉色頃刻間變得慘白,她後退一步,身體微微發抖,新郎忍無可忍般上前揪住尹紹冬的衣領:「你放屁!」

尹紹冬毫無懼色,淡淡看著他:「喂喂,冷靜一點。」

「你別碰他!」沈微推開新郎,護在尹紹冬身前緊張地說,「他有心臟病的!你敢打他,小心我……小心他死在這讓你把牢底坐穿!」

新郎和尹紹冬都是一愣,杜麗卻先回過神來,她上前抱住新郎的胳膊:「阿凱,你別碰他!離他遠一點!」

新郎被杜麗拉拽著後退幾步,他怒目瞪著尹紹冬,又扭頭去問杜麗:「他是誰?是不是那個腳踩兩隻船又拋棄你的混蛋?」

杜麗連連點頭:「他有心臟病!腦子也不好!快讓他們走!快叫保安!把他們趕出去!」

尹紹冬聞言笑起來,眼神複雜地盯著杜麗閃躲的視線:「我給你點個贊,你要演戲一準兒是金馬影后。」

新郎憤慨地指著尹紹冬,剛要開口說話,沈微先「啪」得掀開了他的手,不知哪裡來的勇氣讓她衝到杜麗面前,質問道:「你說他腦子不好?說他拋棄你?那我問問你,三年前是誰知道他得了心臟病就冷血無情地不告而別?那叫不仁!又是誰賣了他的車,拿走他的錢,棄他於危難中不顧?那叫不義!現在你居然滿口謊言倒打一耙,甚至心安理得地準備結婚了!?我真佩服你能夠活得這麼不知羞恥!」

周圍一片譁然,賓客們開始竊竊私語,杜麗在沈微的質問下再也支撐不住,她腿一軟跌坐在地,頭上鑲滿珠花的皇冠滾落一旁。新郎難以置信地看著尹紹冬,又看看沈微,充滿懷疑地走向杜麗,蹲下身問道:「她在胡說些什麼?」

杜麗搖了搖頭,捂臉低泣起來,伴娘手足無措地陪在身邊。

「還問什麼問!這樣一個自私自利蛇蠍心腸的女人你也敢娶,我敬你是條漢子!」沈微胸膛起伏,手心裡冒著汗。

尹紹冬突然爆發出一陣笑聲,親暱地揉了揉沈微的頭:「親愛的,我們走吧。」他鉤住沈微的肩膀,毫不留戀地轉身,「哦對了,祝你們新婚愉快,早生貴子。」

杜麗突然推開伴娘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後臺跑去,新郎下意識追了兩步又停下來,呆呆看著杜麗的背影,滿臉痛苦糾結的表情。沈微和尹紹冬在眾多賓客驚悚詫異的目光中坦然地走出了酒店。過了一條馬路,沈微時不時地回頭去看酒店門口,生怕有人追出來,她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胸口:「天啦,我簡直是瘋了!」

沒有得到尹紹冬的回應,沈微轉頭去看他,卻見他的眼中溼漉漉的。

沈微張大嘴,一時間不知說什麼好。

「你真是個傻瓜。」尹紹冬把腦袋擱在她的肩膀上,緊緊抱住她,不讓她看到他的眼淚。

沈微一動不動地站著,感到肩膀上有些潮溼,她試著慢慢扶住尹紹冬的身體,想了想,又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尹紹冬的身體抖了抖,沈微以為他在哭,正想說點安慰的話,就聽到壓抑在喉嚨裡的笑聲傳過來。尹紹冬直起身,一雙明亮的眼睛看著沈微:「你剛才太酷了,簡直是hellokitty秒變華南虎,還放了個大招。」

沈微大窘:「這什麼形容啊,我那是一時情緒爆發!」

尹紹冬擦了擦笑出淚花的眼角,慢慢收起笑意,眼中閃動著一些沈微看不分明的情緒,他輕聲說:「謝謝你,雞湯微。」

沈微擔憂地看著他。「你沒事吧?」

尹紹冬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來:「大仇已報,就算明天去死也了無遺憾!」

「瞎說什麼啊!」沈微和尹紹冬並肩走著,她想了想說:「不過,她一定恨死我們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天被毀了。」

「恨唄,她都毀了我,難道我還不能毀了她的一天?」尹紹冬撇嘴。

「我看啊,他們這婚也不一定結得成了。」

「那就結不成唄,算你救那哥們一命,他還得謝謝你呢。」

「尹紹冬,你怎麼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好像任何事情在你眼裡都跟玩兒似的,恨就恨,毀就毀,死就死,不見就不見,你真的什麼都不在乎嗎?」

沈微停下腳步看著他,剛才在宴會廳裡,她彷彿能看到尹紹冬那雙淡泊的眼睛裡藏著沉重的悲傷,也是那股悲傷刺疼了她,才使她不顧一切地站出來,她知道如果不那麼做,尹紹冬是不會說出真相的,他寧願被誤解,寧願做個惡人,也不想成為被害者。

尹紹冬也停下來,他仍舊是一副懶洋洋的表情,沈微毫不懷疑這時候就算當街衝出一個歹徒沿街掃射他也能保持鎮定。

「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下一年,你會做什麼?……嗯,似乎有很多選擇,環遊世界啦,陪父母啦,談戀愛啦,把從前不敢幹的事都幹了啊。如果只剩下一個月呢?還是會有很多計劃,或許是把一年內想做的事壓縮在一個月裡完成,可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下十秒鐘呢?」

沈微愣了愣。

尹紹冬輕笑一聲:「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下十秒鐘,那麼你什麼都不會幹,只會傻傻地等待死亡到來,我永遠只有十秒鐘。」

沈微感到心臟狠狠一跳,她體會不了尹紹冬的感受,如果有誰說自己能夠體會那實在是太失禮了。她根本不敢想象尹紹冬是如何慢慢去承受一個接一個的十秒鐘,他如何化解一次又一次的恐懼和彷徨,每說出一句話都在心裡懷疑這會不會就是遺言,實在太可憐了。沈微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受,但一想到尹紹冬可能下一個十秒就會消失,她突然難受起來,原來不知不覺中她已經把他當成了重要的怕朋友。

「你要保重身體。」她只能乾巴巴地說。

尹紹冬卻似乎明白了,他習慣性地勾住沈微的肩膀:「今天的故事告訴我們,前任屁也不是,就是一部播過了的電影,猜完了的燈謎,和你今後的人生毫無瓜葛。如果你還沉浸在回憶裡無法自拔,就是全天下最大的傻逼。」

沈微笑了,她這一次沒有躲開尹紹冬,而是順從地任他摟著肩往前走。

「雞湯微,如果有人追你,趕緊拋個坑跳進去,千萬別猶豫。」

「知道是坑還讓我跳?」

「前任乃世上最大的坑,除此以外皆可跳,在新坑裡掙扎總好過在苦海里遨遊。那什麼草結婚的時候,如果我還活著就陪你去砸場子,保證你砸完之後神清氣爽,什麼前塵往事全都一筆勾銷。」

沈微好笑地搖搖頭,眼前忽然閃現徐珂的臉,那個人真的像顧西嗎?是因為這原因她才遲遲不願接受嗎?她和顧西的回憶早已成為一片廢墟,而她卻獨自站在廢墟里長吁短嘆,念念不忘。是時候該離開了,既然尹紹冬有勇氣以如此不留情面的方式告別過去,為什麼她不行?

次日下午,沈微正在給鄧瑋彙報工作,手機便響起來。她看一眼號碼,是徐珂,立刻掛掉。才說了兩句,手機又響起來,沈微尷尬地看一眼鄧瑋。

「有急事就先接吧。」

「不是急事。」沈微掛掉,將手機調到靜音。

從辦公室出來已過去半小時,沈微掏出手機來看,徐珂沒再打來電話,而是發了幾條簡訊。

「在忙?」

「我在樓下的停車場,給你帶了點東西,你忙完下來拿一下吧。」

「我一直等你。」

沈微乘電梯到地下停車場。

徐珂提著個紙袋笑眯眯地走過來,沈微看一眼,原來是哈根達斯的冰淇淋。

「等你半天,我怕化了,特地回去要了些乾冰放在裡面,可以保溫3個小時。」徐珂溫柔地看著她,「你最近心情不好,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但讓女孩子心情好起來,吃冰淇淋應該是有效的方法吧?」

沈微伸手接過紙袋,沒有說話,心裡泛起一絲感動。

徐珂笑了笑:「那個,你能陪我在車上坐會兒嗎?你吃冰淇淋,咱們聊聊天,吃完了你就上去。」

沈微點點頭,坐上了副駕駛座,她開啟紙袋,裡面裝著3個小盒冰淇淋,有巧克力,芒果和抹茶口味。

她拿出一盒芒果,一盒巧克力,將巧克力遞給徐珂。

「你也吃一個。」

徐珂接過來:「好,我陪著你吃。」

沈微笑了笑,舀一勺在嘴裡,濃郁冰涼的甜奶香慢慢融合在口腔,心情果然好了許多。

「謝謝。」

「謝什麼?」徐珂也舀一勺在嘴角,「愛你,就請你吃哈根達斯!」

沈微臉一熱:「你怎麼就愛上我了?」

「愛情還需要理由嗎?」

沈微住了嘴,默默吃著冰淇淋。

徐珂看一眼時間,「二十分鐘了,我不能再耽誤你,萬一鄧瑋真把你開了,你得怪我了!」

沈微推門下車:「那我上去了。」

「誒,等等!」徐珂又叫住她,從車裡遞出一團東西,「拿著這個,你肯定用得上。」

「什麼呀?」沈微接過來,一團用紙袋包好的軟軟的東西。

「午睡枕,我看我們公司那些小姑娘都用這個,中午可以在桌上趴一會兒,我讓她們給我在網上買的,我不會網購。」

沈微抬眼看他,幾乎感到內心的堅硬在一點點鬆動,被人關心的滋味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顯得尤其重要。她現在明白了熊蕊為何不願離開鄭浩,是因為寂寞吧,就算鄭浩的關懷伴隨著危險,她也想暫時取暖。沈微不由又想到了尹紹冬,他對自己來說又算什麼呢?他總是神出鬼沒,總是讓人猜不透心思。

「謝謝。」沈微接過來,抿了抿嘴唇,下定決心般看著他,「要不,等會兒下班了,我們一起吃飯吧。」

徐珂立刻睜大眼:「好啊,那說定了!」

沈微笑著點頭,轉身進了電梯,她承認尹紹冬的話對她起了作用,她應該給徐珂一個機會,既然決定要放下過去,要忘記顧西開始新生活,就需要勇敢去嘗試不是嗎?顧西離開以後,她就像掉進一口暗無天日的枯井,怎麼也爬不上來,家人朋友在井口焦急地呼喚,可沒人能拉住她,她一次次摔回原處,摔得片體鱗傷,頭頂方寸的天空成了逃不出的牢。現在徐珂出現了,就算是飲鴆止渴,她也必須試一試,尹紹冬說的對,在新坑裡掙扎總好過在苦海里遨遊。那時她還沒有意識到,尹紹冬已經對她產生了不容忽視的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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