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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西沃德醫生給漢·亞瑟·郝姆伍德的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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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相信你!」她說。

我抓住機會,說道:「我保證,如果看到你做噩夢,我會立即叫醒你。」

「你會嗎?你真的會嗎?你對我真是太好了,那我就睡了。」幾乎在同時,她鬆了口氣,轉過身,睡著了。

整個晚上,我都在旁邊看著她。她一點兒也沒有動,而是一直深深地、安靜地、充滿生命和健康地睡著。她的嘴唇微微分開,胸部有規律地一起一伏。她的臉上有笑容,顯然,這是因為沒有什麼噩夢來打攪她安靜的頭腦。

一大早她的女僕來了,於是我把她交給她看管,自己回家了。因為我擔心好多事情,我拍了一封很短的電報給範海辛和亞瑟,告訴他輸血的良好成果。我自己的工作多多少少被耽擱了,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來處理它們。等我有時間詢問我的食肉狂患者時,已經是天黑了。報告的情況很好。他在過去的一天一夜裡都非常安靜。在我吃晚飯時,一封範海辛的電報從阿姆斯特丹來了,建議我今晚應該去希靈漢姆,因為我最好守在她身邊。還說他今晚就出發,明早就會和我在一起。

9月9日

當我到了希靈漢姆時已經非常疲倦了。因為我幾乎兩個晚上都沒有閤眼,我的腦子開始變得麻木,這說明我是用腦過度。露西沒睡,精神愉快。當她和我握手時,她敏銳地看著我說:

「今晚上你不能再熬夜了。你已經筋疲力盡了。我現在已經好了。真的,如果非要有人熬夜的話,應該是我熬夜陪著你。」

我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爭論,只是去吃了晚飯,露西和我待在一起。因為有她陪在身邊,我吃了一頓不錯的晚餐,喝了幾杯很好的紅葡萄酒。然後露西把我帶到樓上,給我看了她自己房間旁邊的一個房間,那裡燒著熊熊的爐火。

「現在,」她說,「你可以待在這兒。我會把這個房間的門還有我房間的門都開著,你可以躺在沙發上。我知道,如果有病人需要照看,什麼也不能讓你們這些醫生去睡覺。如果有什麼需要我會叫你的,你可以馬上過來。」

我只能同意了,因為我確實很累了,如果太累,是不能熬夜的。於是,當她又說了一遍如果有需要她會叫我時,我躺在了沙發上,忘記了一切。

露西·韋斯頓拉的日記

9月9日

我今晚特別高興。我曾經那麼虛弱,能夠思考和自由的行走對我來說,都像大風過後的陽光一樣。不知為什麼,亞瑟好像特別、特別靠近我,我彷彿覺得他的存在溫暖了我。我猜想疾病和虛弱是自私的東西,開啟了我們身體裡的眼睛和同情心;健康和力量給了愛自由,在思想和感覺中它可以隨意遊蕩。我知道我的思想在哪裡。要是亞瑟知道就好了!親愛的,親愛的,當你睡覺的時候,你的耳朵一定會刺痛,因為我的耳朵是醒著的。噢,昨天休息得太好了!我是怎麼睡的呢,那位親愛的西沃德醫生陪在我身邊看護著我。今晚我不會害怕睡覺了,因為他就在不遠的地方,我可以隨時叫他。謝謝每一個人,他們都對我這麼好。感謝上帝!晚安,亞瑟。

西沃德醫生的日記

9月10日

我感覺教授的手放在了我的頭上,瞬間我就醒過來了。無論如何,這是我在精神病院學到的東西之一。

「我們的病人怎麼樣?」

「很好,直到我離開她的時候,或者說她離開我的時候。」我回答道。

「來,讓我們看一看。」他說道。於是我們一起進了她的房間。

窗簾被關上了,我走過去輕輕地把它拉開,這時範海辛像貓一樣,輕輕地走到床前。

就在我開啟窗簾的一剎那,早晨的陽光照射進了房間。我聽到教授低沉的吸氣聲,我知道這很少見,可怕的恐懼感擊中了我的心。當我走過去時,他向後退了一下,害怕得驚叫道:「天啊!」他表情痛苦,舉起手指著床,他的臉扭曲起來,變得灰白,我覺得我的膝蓋都開始顫抖了。

可憐的露西看起來像是昏倒在床上,比任何時候都要蒼白和沒有血色。甚至嘴唇都是白色的,牙齦都好像已經從牙齒上萎縮了,就像我們在因病死去的人身上看到的那樣。

範海辛生氣地抬起了腳,但是他的本能和他多年的習慣制止了他,於是他又輕輕地放下了腳。

「快!」他說,「拿白蘭地來。」

我飛奔進餐廳,帶著酒瓶回來了。他用酒把她可憐的白色嘴唇弄溼,同時我們不斷地摩擦她的手掌、手腕和胸部。他感到了她的心跳,暫停了一會兒,說道:

「還不算太晚,還有心跳,雖然十分微弱。我們把能做的都做了。我們必須重新開始。現在年輕的亞瑟不在這兒了。這次就要全靠你了,約翰。」他一邊說著,一邊把手伸進包裡,準備輸血的器具。我脫掉衣服,捲起了袖子。暫時沒有麻醉劑,也不需要了。於是,沒有耽擱一分鐘,我們開始輸血了。

過了一段時間,當然也不覺得時間短,因為不管獻血的人是多麼的心甘情願,抽走一個人的血,仍然是一種痛苦的感覺。範海辛豎起警告的指頭,「不要動,」他說,「我害怕因為有了力氣,她會醒來,這樣會造成危險,非常大的危險。不過我會小心的。我會在皮下注射嗎啡的。」然後他快速而熟練地完成了注射。

露西的反應不算壞,因為暈厥好像在慢慢消失,轉變成由麻醉而引起的睡眠。我感到一種自豪,因為我能看到一種微弱的顏色正慢慢改變著她臉頰和嘴唇的蒼白。沒有人會知道,當一個人的血液流進一個他愛著的女人的血管裡時是什麼感覺,除非他親身經歷過。

教授嚴肅地看著我,「可以了。」他說。

「這就可以了?」我抗議道,「你從亞瑟身上抽得要多得多。」

他對此苦笑了一下,回答道:

「他是她的情人,她的未婚夫。你有工作,還有更多的人需要你做更多的事情,現在這麼多就夠了。」

當我們停止輸血後,他開始照顧露西,而我用手指壓住自己的傷口。我躺下了,等著他閒下來再來照顧我,因為我感覺頭暈,還有點噁心。不久,他為我包紮好了傷口,讓我下樓自己去喝一杯葡萄酒。正當我離開房間的時候,他跟在我後面,小聲說道:

「記住,對這件事一個字也不要說。如果亞瑟不巧發現了,像上次一樣,也不要告訴他。這會嚇到他的,而且會引起他的嫉妒。這一切都不能發生!」

當我回來時,他認真地看著我,說道:「你好一點兒了。到那個房間去,躺在你的沙發上休息一會兒,早餐多吃一點兒,然後來找我。」

我遵照了他的吩咐,因為我知道它們是正確而明智的。我已經盡到了自己的職責,接下來的任務就是儲存體力。我感覺非常虛弱,因為虛弱,忘記了一些對剛才發生的事情的震驚。我在沙發上睡著了,一直思索著露西為什麼會有如此的退步,還有她是如何失掉了這麼多的血,而沒有留下一點痕跡。我想我一定在夢裡還在思考,因為,無論是睡著還是醒著,我的腦海中總是浮現出她脖子上的那些小孔,還有它們粗糙的邊緣,雖然它們很微小。

露西一直睡到了日中,當她醒來時,情況還不錯,雖然不像前一天那樣好。範海辛看過她以後,就出去散了散步,讓我在這兒看著,嚴格地要求我不能離開她半步。我能聽見他在大廳裡,詢問最近的電報廳地點的聲音。

露西隨意地和我聊著天,似乎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我盡力讓她保持開心和興致。當她的母親上來看她時,好像沒有看出來任何變化,但是感激地對我說道:

「我們欠你的太多了,西沃德醫生,因為你所做的一切。但是,你現在必須注意,不要讓自己疲勞過度了。你的臉色看起來很差。你需要一個妻子來服侍和照顧你,快找一位吧!」就在她說這些話的時候,露西的臉紅了,雖然只是片刻,因為她脆弱的血管不能承受血液一直流向頭部。當她用懇求的眼光看著我時,臉色又變得蒼白。我微笑著點了點頭,把指頭放在嘴唇上。她嘆了口氣,又枕在了枕頭上。範海辛幾小時後回來了,然後對我說道:「現在你回家吧,吃好喝好。讓自己變得強壯一點兒。我今晚會待在這裡,我會熬夜陪著小姐的。你和我必須看護著這個病人,我們絕不能讓別人知道。我有嚴肅的理由。不,不要問我。你怎麼想都可以。甚至不要害怕去想最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晚安。」

在大廳裡,兩名女僕朝我走過來,問我她們或是她們的其中一個,能不能熬夜陪著露西小姐。她們求我讓她們這樣做,當我說範海辛醫生希望由他自己或者我來守夜時,她們可憐兮兮地要我替她們向這位「外國的紳士」說情,我被她們的善良感動了。可能是因為我當時很虛弱,也可能是因為是露西,她們顯示出了決心。我一次又一次地看到了女人的善良。我回來時正好趕上晚飯,我巡視了一圈,一切正常。一邊等待睏意來臨,一邊把這些記入了日記。我要睡了。

9月11日

今天下午我去了希靈漢姆。我看見範海辛精神很好,露西也好多了。就在我剛剛到達後,教授收到了一個國外寄來的大包裹。他開啟包裹,拿出一大束白色的花。

「這是給你的,露西小姐。」他說。

「給我的?啊,範海辛醫生!」

「是的,親愛的,但是這不是給你玩的,這是你的藥。」這時露西做了個苦臉,「不,我不會把它們當成藥來煎或者用其他讓人噁心的方式對待它們的,所以你沒必要皺起你那漂亮的小鼻子,否則我會告訴我的朋友亞瑟,他將會有怎樣的悲慘命運,當他看見自己這麼愛的一個美人的臉變得這麼難看。哈哈,我漂亮的小姐,現在不要再皺起你那漂亮的小鼻子了。這個東西有藥的作用,但是你是不知道原因的。我把它放在你的窗臺上,還要把它做成美麗的花環,掛在你的脖子上,這樣你就可以睡得很香。噢,是的!它們,就像荷花一樣,讓你忘記煩惱。它們聞起來就像遺忘河裡的水,又如同西班牙的征服者在佛羅里達州尋找的青春之泉。」

他說話的時候,露西仔細觀察了那些花,還聞了聞它們。然後她把它們扔在一邊,一邊笑著,一邊厭惡地說:

「哎,教授,我相信你一定在拿我開玩笑。這些花只是普通的大蒜花。」

讓我吃驚的是,範海辛站起來,非常嚴肅,他的鋼鐵一樣的下巴靜止不動,皺起了濃密的眉毛,說道:

「不要跟我鬧著玩!我從來不開玩笑!我這樣做有著嚴肅的原因,我警告你不要反對我。小心一點兒,如果不是為了你自己,也要為了別人。」當他看見可憐的露西被嚇壞了,就溫和下來,「哎,小姑娘,不要害怕我。我是為了你好才這樣做的,但是就是這些普通的花,對你也大有好處。看,我把它放在你的房間裡。我自己把它做成花環讓你來戴。不過,不要告訴那些盤根問底的人。我們必須服從,沉默就是一種服從,服從會讓你變得健康,並把你送進那些愛你的人的懷抱裡。現在安靜地坐一會兒。跟我來,約翰,你來幫我用大蒜裝飾屋子,這些大蒜都是從哈爾勒姆弄來的,我的朋友範德普爾終年在那兒的房子裡用玻璃瓶種草藥。我要不是昨天發電報,就得不到這些東西了。」

我們拿著這些花,走進屋子。教授的方式很奇怪,在我聽說過的任何一本藥典裡都找不到。他先是關上窗戶,插好插銷。然後,他拿上一把花,插遍整個窗框,彷彿要確保每一絲可能進入的空氣都充滿大蒜的氣味。然後他用小刷子把大蒜塗抹在門框上,上面,下面,還有兩邊,然後用同樣的方法塗抹了壁爐。這對於我來說很荒誕,過了一會兒我問道:「教授,我知道你做什麼事情都是有原因的,但是這一次把我搞糊塗了。幸好我們這裡沒有懷疑論者,否則他就會說,你這是在唸咒語讓邪惡的靈魂遠離。」

「或許真的是這樣吧!」他一邊冷靜地回答,一邊製作著花環,露西會把它戴在脖子上。

然後,我們等著露西洗漱,當她上了床,他走過來把那一串大蒜花戴在了她的脖子上。他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小心一點兒,不要把它弄掉了,即使屋子裡很悶,今晚也不要開啟門或者是窗戶。」

「我保證」,露西說道,「謝謝你們兩個對我這麼好!唉,我都做了什麼,可以有你們這樣的朋友?」

當我們坐著等我的馬車離開房子時,範海辛說道:「今晚,我可以安心地睡覺了,我也確實需要睡眠,兩個晚上的奔波,在之間的白天讀了很多書,接下來一天的擔心,一個晚上的守夜,眼睛都沒眨一下。明天早晨你來我這兒,我們一起來看我們漂亮的姑娘,她會因為我念的咒語而變得更強壯了,哈哈!」

他看起來那麼有信心,這讓我想起兩個晚上以前,我自己盲目的信心和它致命的結果,隱約感到有點恐懼。一定是因為我的虛弱,才讓我猶豫著沒有把這個告訴我的朋友。但是,我越來越強烈地感覺到它,就像流不出來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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