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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8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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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寧斯太太是個寡婦,丈夫生前給她留下一大筆遺產。她只有兩個女兒,在她有生之年,這兩個女兒都已嫁入體面人家,於是現在她全心全意地撲在了給他人做媒這件事上。她總是熱情高漲、盡其所能地撮合一對對男女。只要是她認識的年輕人,她從不錯過一次為他們牽線搭橋的機會。在發覺男女戀情方面,她的嗅覺異常靈敏,所以她總是會當著姑娘的面,暗示某位公子已經被這姑娘迷得神魂顛倒,惹得姑娘臉紅心跳,她自己則每每以此為樂。憑這份眼力,她剛到巴頓沒幾天便斷然宣佈,布蘭登上校已經深深愛上了瑪麗安·達什伍德。第一天晚上聚會時,從他聽她唱歌的專注神情看,她就已經有所懷疑。後來,米德爾頓夫婦到鄉舍回訪用餐時,他又是那麼全神貫注地聽她唱歌,那事情便確鑿無疑了。肯定是這樣,她完全確信這一點。郎有財,女有貌——他們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自從女兒嫁入約翰爵士家,詹寧斯太太第一次得知有布蘭登上校這個人以來,她就急於給上校說一門好親事。另一方面,她又總是急於給每個漂亮姑娘都找個好丈夫。

這件事也讓詹寧斯太太直接佔了不少便宜,因為她可以沒完沒了地拿這兩人取樂。在巴頓莊園,她嘲笑上校;而到了鄉舍,她又拿瑪麗安尋開心。對上校來說,只要詹寧斯太太的戲弄只牽涉到他一個人,他多半是毫不在意的。但對瑪麗安來說,起初還有些不明所以。等後來發現詹寧斯太太針對的是自己之後,瑪麗安真不知道到底是該嘲笑她荒謬,還是指責她無禮。在她看來,這完全是對上校這個老單身漢的孤苦處境的無情捉弄。

達什伍德太太很難想象,在她女兒心中,一個只比自己年輕五歲的男子竟會如此老邁,於是她大著膽子為詹寧斯太太開脫,說後者不可能是故意拿上校的年齡取笑。

「雖說她可能沒有惡意,但是媽媽,你至少不能否認這種取樂十分荒唐。布蘭登上校肯定比詹寧斯太太年輕,不過他老得可以做我的父親了。就算他曾有過戀愛的激情,恐怕現在也早就喪失那種衝動。真是荒謬透頂!如果到了他這般年紀,身體像他這般衰弱,還要遭受這般戲謔,那到底要什麼年紀的人才不會被嘲笑呢?」

「衰弱!」埃莉諾說,「你說布蘭登上校身體衰弱?確實,他的年紀在你眼中要比在母親看來大得多,但你總不能騙自己說他手腳都不靈便了吧!」

「你沒聽說他抱怨過風溼病嗎?那難道不是年老體衰者最常見的病症?」

「我親愛的女兒,」她母親笑著說,「照你這麼說,你肯定一直在為我的衰老而擔驚受怕吧。你肯定覺得,我能活到四十歲的高壽是一個奇蹟吧。」

「媽媽,你冤枉我了。我當然知道布蘭登上校還沒老到讓他的朋友們現在就擔心他會壽終正寢。他可能會再活二十年。但三十五歲的人就別指望還能結婚了。」

「也許,」埃莉諾說,「三十五歲的人和十七歲的人最好不要談婚論嫁。不過,要是碰巧遇到一個二十七歲的單身女人,那我認為三十五歲這個年齡不會成為布蘭登上校娶她為妻的障礙。」

「二十七歲的女人嘛,」瑪麗安過了一會兒接著道,「是不會再為男人動心的,也無法令男人為她動心。倘若這個女人家境不好,或者財產不多,那她或許甘願嫁給他,並盡到保姆的職責,以換取衣食無憂的安穩生活。因此,他娶這樣一個女人,確實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這份婚姻契約對雙方都有好處,能讓大家都滿意。但在我看來,這根本算不上婚姻。不過,這個問題其實無足輕重。我認為,這種婚姻只不過是一筆買賣,交易雙方都希望利用對方來給自己謀利。」

「我明白,」埃莉諾說,「不可能讓你相信,一個二十七歲的女人會對一個三十五歲的男人產生愛慕之情,認定他就是自己的理想伴侶。不過,如果僅僅因為布蘭登上校昨天偶爾抱怨自己一隻肩膀有點風溼病的感覺——昨天天氣可是非常陰冷潮溼——你就認定他和他將來的妻子要永遠關在病房裡,那我是不贊同的。」

「可他說到了法蘭絨背心。」瑪麗安說,「在我看來,法蘭絨背心總是同疼痛、痙攣、風溼,以及折磨年老體弱者的種種疾病聯絡在一起。」

「如果他只是發了一場高燒,你就不會這麼看不上他了。說實話,瑪麗安,人發燒時臉頰通紅,眼睛深陷,脈搏也跳得飛快,你是不是覺得這很有趣?」

話一說完,埃莉諾就離開了房間。「媽媽,」瑪麗安說,「我不能瞞你,提到疾病,我一直在擔心一件事。我肯定愛德華·費拉斯生病了。我們搬到這兒都快兩個星期了,他還沒來過。只有真的得了病,才會拖這麼久都不來。還有什麼事能讓他滯留在諾蘭莊園呢?」

「你覺得他會這麼快就來?」達什伍德太太說,「我可不這麼想。相反,如果說我對這件事有什麼擔憂的話,那就是當初邀請他來巴頓鄉舍做客時,他那時答應得不是很爽快——這事我現在都記得。埃莉諾是不是已經在盼他來了?」

「我從來沒跟她提過這件事。不過,她當然在盼啊。」

「我倒覺得你弄錯了。昨天我和她提起給那間空臥室添個新的爐子,她說現在不著急,那間屋子可能一時還派不上用場。」

「這可真奇怪!到底是什麼意思呀!不過,他們對彼此的態度還真叫人捉摸不透!他們最後分別的時候是多麼冷淡,多麼鎮定呀!他們在一起的最後一晚,說起話來是多麼無精打采!愛德華跟我們道別時,對埃莉諾和對我完全沒有分別——都是以兄長的身份說了幾句熱忱的祝福。第二天早上,我有兩次故意把他們單獨留在屋裡,可不知道什麼原因,愛德華兩次都跟著我走了出來。而埃莉諾在離開諾蘭莊園和愛德華的時候,哭得還不如我傷心!直到現在,她依然在拼命剋制自己。她什麼時候沮喪憂傷過?什麼時候躲著不願見人,或者在人前表現得煩躁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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