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馬斯,誰告訴你費拉斯先生結婚了?」
「太太,我今天早晨在埃克塞特親眼見到了費拉斯先生,還有他太太,就是斯蒂爾小姐。他們坐在一輛馬車裡,停在新倫敦旅館門前。我去那裡替巴頓莊園的薩莉給她當車伕的兄弟送封信。我經過那輛馬車的時候,碰巧一抬頭,當即看見斯蒂爾家的二小姐,於是摘下帽子向她致意。她認識我,把我叫住,問起了太太您的情況,還問起幾位小姐,特別是瑪麗安小姐,吩咐我代她和費拉斯先生向你們致以衷心的問候和敬意;還說他們非常抱歉,沒有工夫來看望你們。他們急著出發,因為還有一段路要趕,不過他們說回來的時候一定來看望你們。」
「可是,托馬斯,她告訴你她結婚了嗎?」
「是的,太太。她微笑著告訴我,她到了這一帶之後就改了姓氏[93]。她向來是個和藹可親、心直口快的小姐,舉止相當文雅。於是我就冒昧祝她幸福。」
「費拉斯先生和她一道坐在馬車裡?」
「是的,太太。我看見他後仰著靠在車裡,但是沒有抬頭,他從來都是一位寡言少語的先生。」
埃莉諾不難明白他為什麼沒有向前探身。達什伍德太太可能也猜到了。
「車裡沒有別人?」
「沒有,太太,就他們倆。」
「你知道他們從哪兒來的嗎?」
「他們直接從倫敦來的,這是露西小姐——費拉斯太太告訴我的。」
「還要往西走?」
「是的,太太。不過不會待太久。他們很快就會回來,到時肯定會來這裡拜訪。」
達什伍德太太看了看女兒。但埃莉諾心裡明白,他們不會來的。她從這條訊息中已經看穿了露西。她深信愛德華絕不會再接近她們,她輕聲對母親說:「他們大概要去普利茅斯附近的普拉特先生家。」
托馬斯的訊息似乎說完了。埃莉諾似乎還想多聽點。
「你離開以前看見他們出發了沒有?」
「沒有,太太。馬剛牽出來,但我不能再耽擱了。我怕回來晚了。」
「費拉斯太太看上去身體好嗎?」
「是的,太太,她說她身體好極了。在我看來,她一向是個非常漂亮的小姐。她好像非常稱心如意。」
達什伍德太太想不出別的問題了。托馬斯也好,桌布也好,現在都不需要了,她便立即讓托馬斯帶著桌布走了。瑪麗安早就打發人來說過,她不想吃飯。達什伍德太太和埃莉諾同樣沒有胃口。瑪格麗特或許會覺得自己很走運,不像兩個姐姐那樣,最近總是那麼焦慮不安,總是有那麼多理由動不動就不吃飯,她自己還從未有過非餓肚子不可的時候呢。
等甜點和紅酒擺上桌,桌前只剩下達什伍德太太和埃莉諾兩人。她們默默不語,一同陷入沉思,這樣過了很久。達什伍德太太唯恐出言有失,不敢貿然安慰女兒。她現在發現,自己過去誤信了埃莉諾的自我描述。達什伍德太太有充分的理由斷定,因為當時自己已經為瑪麗安憂心如焚,為了不給母親增添悲傷,埃莉諾明顯故意淡化了她的所有苦惱。達什伍德太太發現,自己被埃莉諾的小心體貼欺騙了,以為女兒同愛德華的感情並沒有自己一貫認為的那樣深厚,但事實證明並非如此。她擔心,抱著這樣的錯誤認識,她對她的埃莉諾有失公道,有失關懷——不,簡直是有失仁慈。瑪麗安的痛苦人人都看得見,就擺在她眼前,所以她傾注了太多的呵護,以至於忘記了埃莉諾可能正在遭受同樣的折磨,只不過埃莉諾更加堅強,不像瑪麗安那樣自怨自艾。
[91]指布蘭登上校。
[92]男僕的名字。
[93]結婚後改為夫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