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節平靜地到來了。那一天,晴空萬里,初冬的寒冷卻依然籠罩著一切。
黛比吃過早飯後就回家過節去了。艾麗絲奶奶和沃克一家去完教堂,便回來準備傳統的火雞晚宴。沃克先生帶回來一些柴火,飯後一家人便圍坐在壁爐前,享受著這個季節的第一次燒火取暖。旅館平安無事。
「普雷斯頓終於安穩下來了,」安迪趁他倆單獨相處的一小會兒工夫,悄悄地說,「早上我溜過去喂早飯時,他好像已經完全習慣了。」
「一切都太平靜了,」布魯斯不安地說,「好像暴風雨前的安寧一樣。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的胃被火雞撐滿了,感覺難受,很想吐。
「插座上的幻燈機線沒了,做完禮拜後我特地去找過。要不了多久,傑瑞就會帶他爸過去看。他們一定會告訴爸爸的,我們全完了。」
「不會吧,」安迪自信地說,「光通過電線也確定不了是哪兒來的啊。他們可能會猜到鬼把戲是怎麼搞的,但絕對猜不到是誰幹的。如果他們真的來了,我們只要一口咬定和我們無關就行了。」
「可是幻燈機摔壞了啊,」布魯斯嚴肅地提醒她,「你覺得爸爸注意不到嗎?尤其是被扯斷的電線,另一端還連在牆上?」
「別擔心了,布魯斯。今天是感恩節。我們有好多事情值得慶幸呢。」安迪才不會鬱悶呢,「我們的計劃實施得很完美啊。傑瑞都尖叫了—難道還不值得嗎?‘救命!鬼!有鬼!’」她咯咯地笑著,「爸爸以後就在愛姆伍德工作,這多棒啊!我們還可以繼續經營旅館呢。如果我們又要搬到美國的另一邊去,那這些狗怎麼辦呢?」
「也許你說得對。」布魯斯說,同樣試著讓自己樂觀一些,可那種冷冷的、不安的感覺仍圍繞著他。整個白天,他一直不停地抗爭著,但傍晚時,那感覺又和之前一樣頑固了。有事情—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第二天早晨,這個「事情」終於發生了。安迪是第一個知道的。她端著麥片正往廚房走時,門鈴響了。
「大概是房產經紀人吧,」沃克太太一邊說著,一邊用洗碗毛巾把手擦乾,「我前天和他談過,他說今早第一個來這兒,沒想到這麼早就來了。」
「你是說我們要去看房了嗎?」安迪問。
「是啊,」媽媽高興地說,「艾麗絲奶奶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又善良又大方,可是,噢,安迪,我們能再次擁有自己的房子了,我真是太高興啦!」
經紀人名叫克拉布特瑞先生。他個子很矮,禿頂,留著黑色的小鬍子,舉止很拘謹、堅決。
「不知道我是否正確地理解了你的需求,」他一面以一種商務口吻說著,一面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表格來,「你想要一個客廳和一個帶壁爐的飯廳,至少三個臥室,一個種著花草樹木的大後院。」
「沒錯,」沃克太太說,「可能的話,我們想住在這附近。我討厭再讓孩子們轉學。」
克拉布特瑞先生皺起了眉。「哦,這樣就有點難度了。我給你介紹的大部分房子,都在別的學校區域裡。可還有一個,布洛爾那兒,也許正好就是你想要的。願意現在就去看看嗎?」
「好的,」沃克太太激動地說,「我去拿外套。我們能搭你的車嗎?我們的車讓我老公開著上班去了。」
「根本用不著開車,」克拉布特瑞先生說,「就在這條街上。」
「在哪兒?」安迪打了個冷戰,「媽媽,別去—我們不要那個房子!那房子又舊又破,院子雜草叢生。」
「房子可以粉刷,」沃克太太愉快地說,「草坪可以修剪啊。我喜歡老房子,很有家的感覺,很溫馨。還有,離艾麗絲奶奶這麼近,那該多方便啊。我們每天都能來看她,她再也不會寂寞了。」
「媽媽,不行,求你了,我們不能去那兒!」安迪快要哭出來了。
媽媽不可置信地注視著她。「當然要去啊。為什麼不去呢?說真的,安迪,這一點兒也不像你。你不跟我一塊兒去嗎?你也沒進去看過呢。」
「不要!不能!」安迪轉身衝了回去,「布魯斯!布魯斯!你在哪兒?布魯斯,你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
布魯斯在書房裡學習,他一抬頭就看到妹妹衝了進來。那一剎那,他的臉刷的一下就白了。
「什麼事?怎麼了?」他嗖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誰來了?葛登先生還是傑瑞?」
「都不是,比他們還糟,簡直糟透了。」安迪幾乎說不出話來,「是房產經紀人,他要帶媽媽去看房,就是我們的房子!狗狗的房子!旅館!」
「天哪,不!」布魯斯像子彈一樣衝出房間。
等他到達人行道時,一切為時已晚。媽媽和克拉布特瑞先生已經站在旅館門口了,艾麗絲奶奶也和他們在一起。克拉布特瑞先生正用鑰匙開門。
「房子很寬敞,」他說,「房間數目也正好就是你想要的。房子的主人突然走了,可能是因為他們的兒子有些性格問題,不能適應這兒吧。」
「媽媽!」布魯斯大聲喊道。媽媽轉過身向他揮揮手。
「親愛的,快過來啊,」她興高采烈地說,「說不定以後我們就住在這裡了呢。」
「一切都晚了,布魯斯。」安迪趕上他,「除了祈禱之外,現在別無他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