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克先生接到太太的電話後,過十分鐘便到家了。從公司開車回家要二十分鐘呢,因此孩子們覺得他只有飛,才能那麼快到家。
他從車裡蹦出來,大步流星地走進艾麗絲奶奶家,也跟飛似的。大家都聚在客廳裡,他神色嚴肅地打量著他們。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問你兒子和女兒吧,」沃克太太儘量冷靜地說,「好像他們把街角那座房子弄成了狗狗旅館。現在那兒有九隻狗,至少最後一遍數的是那麼多。其中一隻恰好就是葛登家丟失的愛爾蘭雪達犬。」
「狗狗旅館……」沃克先生重複著這幾個字眼,彷彿是另一種語言似的。看見布魯斯絕望地坐在沙發一端,他問道:「怎麼回事,兒子?你最好給大家一個解釋。」
「嗯……」布魯斯慢吞吞地說。到底如何開始呢?「應該是從星期五開始的吧。」
「星期五是我的,」安迪說,「至少,是我找到她的。下雨那天你在地毯上滴著水的時候,她跑了進來,她的狗寶寶們也一起待在縫紉間的縫紉櫃裡。」
「狗狗進來了?」艾麗絲奶奶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座房子裡曾經進來過一群狗?」
「我們以最快的速度把他們弄走了,」安迪說,「我們也不想讓你打噴嚏。後來布魯斯發現了那座廢棄的房子,而傑瑞·葛登正好把那兒的玻璃窗打碎了……」
「他什麼?」坐在窗邊扶椅上的葛登先生,條件反射似的刷的一下站了起來。他和傑瑞一樣,長得又高又帥,但他臉上卻有傑瑞沒有的那種慈愛。「我兒子傑瑞,打碎了玻璃窗?怎麼沒人告訴我?」
「我以為你不會相信,」布魯斯對他說,「堤姆·凱利說你從來不相信傑瑞幹壞事。總之,窗戶開著,房子空著,紅虎逃走後正好被我們找到了……」
「他受了傷,還嚇得半死,」安迪說,「紅虎喜歡布魯斯。」
「後來安迪和黛比就把邁克特維奇帶回來了。」
「後來因為擔心鬥牛梗被淹死……」
他們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了。故事已經很長很長了,現在一講起來,就像河流一樣,從山頂奔騰而下。終於講完了,安迪又哭了起來,布魯斯咬著嘴唇忍住顫抖。
「普雷斯頓,就是那隻比格犬,是我們唯一付費的客人,」他最後說道,「戴蘭尼·貝蘭格的爸爸一天出五美元,把他交給我們照顧。我們需要錢,狗糧花得很多。」
「我想也是,」沃克先生冷漠地說,「聽起來就像是個極其花錢的企業。九隻狗基本上就是一個小家庭了。」
「還不只是狗糧。」安迪說。既然現在所有的事情都捅開了,也許他也該知道最糟糕的部分了吧。「我們還得攢錢修幻燈機,它摔壞了,電線也被扯掉了。」
「原來那條電線是你們幻燈機上的啊?」葛登先生恍然大悟,「事情好像有點明瞭了。你們不會剛好有紅虎的幻燈片吧?」
「我們有,」布魯斯難為情地說,「現在就在我上衣口袋裡。」
「布魯斯是個很棒的攝影師,」安迪說,「照片栩栩如生。」
「傑瑞也這麼以為。」葛登先生簡短地說。
「我明白了,」克拉布特瑞先生打斷了他們的談話,「強行入室,故意破壞他人財產……」
「我不這麼認為,」艾麗絲奶奶以一種公事化的口吻說道,完全不像她平時那種緊張不安的作風,「孩子們沒有強行入室,僅僅只是進去而已。打碎玻璃窗是已經發生的事了。而所謂故意破壞他人財產,我一點也看不出來。房子裡面非常整潔,修整得完完好好。」
「這可不是重點,」克拉布特瑞先生冷冷地說,「我看見—」
「一座房子無人管理,窗戶上也沒有玻璃,對於孩子來說,就相當於是一個開放的邀請,」艾麗絲奶奶好像沒聽到他說話一樣,繼續往下說,「這就是法律上的所謂‘引誘物’的含義,完全屬於房屋主人和房產經紀的責任。如果要上法庭,只可能判處非法侵入民居而已。」
她頓了頓,看著克拉布特瑞先生困惑的表情,於是繼續以更溫和的語調說:「我丈夫以前是私家偵探,我和他一起開了很多年的偵探所。我們接過很多厲害的案子,也出過很多次庭。我很瞭解法律知識。」
安迪驚訝地注視著艾麗絲奶奶。「你從來沒告訴過我們!」
「你們也從來沒問啊,親愛的。」白髮蒼蒼的老太太心平氣和地回答。
「哦,那就非法侵入吧,已經夠嚴重了,」克拉布特瑞說,「如果我帶去看房的是別人可怎麼辦?我怎麼解釋那麼多動物四躥出來?我可能不止是丟單而已,客戶大概都要心力衰竭了。」
「可那並沒有發生啊,」沃克太太提醒他,「沒人心力衰竭,你也沒有丟單。其實,我想你成功簽了一單才對。」
「重點是……」克拉布特瑞先生說了一半才反應過來,他看著沃克太太,「對不起,可以再說一遍嗎?我可能不是很理解你的意思。」
「我說,你成功簽了一單。」沃克太太轉向丈夫,「那房子真的很不錯,親愛的,房間都很大,有兩個衛生間,還有壁爐。等到夏天我們好好把院子收拾一下,一定會非常漂亮的。」
「地段也很好,」沃克先生同意道,「我上班很近,來艾麗絲嬸嬸家也近。室內裝修也是我們想要的風格,我也覺得很不錯。如果價錢合適—」
「我相信一定合適的。」克拉布特瑞先生看上去好像奇蹟發生一樣,「房子的主人特別擔心賣不出去呢。」
「那當然了,如果要為孩子們的非法侵入交一大筆罰金,價錢就怎麼算也便宜不了。」沃克太太說,「我必須得同意嬸嬸說的判決,很合理。」
「噢,我覺得房主不會來指控的,」克拉布特瑞先生飛快地說,「其實,這種情況下,根本沒有理由去告訴他們。總之,這座房子馬上就會歸您所有了,我們可以認為孩子們只是在‘看個究竟’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