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勝手腕一抖，魚鉤出水，但魚已脫鉤。
周先生笑道：差之毫釐，即分成敗。
常勝重新上餌甩鉤入水：我想聽周先生分解。
周先生說：那件事，你們總部並沒有接到方案，更談不到有人認為我有洗錢的嫌疑。常勝吃驚：怎麼會這樣？您怎麼知道的？周先生說：我苦心經營這麼多年，個把可靠的訊息源還是有的。常先生，你認為問題出在哪兒？
常勝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提及周詩麗的事情。
周先生說：不必多慮。常勝說：我想，出在周小姐那兒。周先生點點頭：心急啊。那麼，你這邊是誰出了問題呢？常勝想了想：周先生，我這邊一共三個人，我，部門負責人於洋洋，還有我們分部的陳總。
周先生說：可以先把你拿掉。常勝說：洋洋應該也可以拿掉。她最支援這個專案。方案她也出了不少力，做了很多推動工作。我想她不會不希望把這個事情做成。
周先生沒說話。
常勝有些自責：周先生，我能為您做點什麼？
周先生說：我覺得，你更需要為你自己做點什麼。有些事，一時糊塗了，就是一生糊塗了。
常勝微微一怔，沒明白周先生的意思，但還是說：謝謝您。
周先生輕輕嘆了口氣道：詩麗年輕氣盛，不知道細水長流。更何況她身邊也有三親六戚兼各色人等，對她阿諛奉承，巧言令色，使她失了分寸。也怪我當年家族意識太強，愛用所謂的自己人，導致現在集團結構盤根錯節，疊床架屋。外邊看上去繁華似錦，裡邊實則已枝蔓叢生。我本來想利用三五年時間梳理乾淨，誰成想天不假年，患此一疾，功敗垂成。
常勝說：周先生您寬心，現在醫療技術日新月異，更何況這次手術效果也還是不錯的。等您恢復一下，再慢慢梳理。周先生說：但願吧。
常勝又說：周先生，您不能直接跟周小姐聊聊嗎？我想她會理解您的苦心的。周先生說：她當然理解我的苦心，但是她自己沒有耐心，又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常勝說：周先生，我不是很理解的一點是，您目前左右不了您的局面了嗎？
周先生苦笑了一下：是的。其實，我不但左右不了我的局面。我要說我連我自己吃什麼都左右不了你信嗎？
常勝驚愕地看著周先生，搖搖頭。
周先生說：我們家廚房由我大姐主事兒。如果某道菜我說了好吃，就會連著一個月都上這道菜，理由是我說了好吃。如果我不吃，我大姐就會覺得我難伺候，說你不是說這菜好吃嗎？有時候朋友送來一條羊腿，我說趁新鮮吃掉它，我大姐就會說冰箱裡有一條上個月的羊腿，得先吃那條。有時候我想吃點時令蔬菜和水果都難，因為我大姐勤儉持家，當令的又都貴一點。
常勝問：不能溝通？
周先生說：不能溝通。有幾次我話說重了一點，我大姐就會大哭一場，說她省吃儉用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這個家。我也就不說了。這麼多年，我喜歡釣魚，就是因為就這根釣竿屬於我。
周先生又自嘲地笑了起來：沒有人能想到，百億身家的人在家也吃不上一條新鮮的羊腿。
常勝心底再次湧起悲涼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