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想,別不是因為你看出來了我跟朱曼玉「分」了,aa制了?
林磊兒表情認真地說,姨父,我是想借錢,不是要錢,因為這不是一筆小錢,所以我想借,以後要還你的。
這讓馮凱旋更納悶了,也更惶恐了,心想,這小孩可能是看出來了,要不怎麼不向她借,而向我借,還區分得這麼清楚呢?
馮凱旋裝傻,笑著說,磊兒,你應該向你小姨借,我們家是你小姨掌管經濟大權的,你向我借與向她借其實是一樣的,因為我也得向她說呀。
林磊兒臉上依然是認真的表情,他微微搖頭,說,姨父,小姨是我小姨,是女的,想事情比較情感化的,我向她借,她一定會以為我這是想向她要錢,她不會理解我是真心想借這筆錢,她會犯難的;而我們是男的,男的跟男的談這事可以比較商務。姨父,我只是想借,因為我現在需要培訓,但現在我沒錢,以後我長大了,工作了,我一定還,否則我也不好意思向任何人要4萬塊錢啊,這隻能是借,我懂的。
林磊兒觀察著姨父的表情,他說,哪怕姨父你跟小姨說,也比我跟她說更說得明白,這筆錢是借,以後我長大了會還的。
聽他這麼說,馮凱旋心裡略微放下了一些,他有點明白了這小孩的邏輯。但他不會這麼答應,一則4萬塊錢不是小數字,自己一下子要拿出來也不容易;二則如果他林磊兒這邊要買這個「蘇菲英語」的課,萬一馮一凡那邊也要呢,這就意味著8萬塊錢,那怎麼拿得出來?三則,他還是17歲的小孩,讓這麼個小孩欠自己錢,情感上怎麼說都受不了;四則,也是更主要的,自己跟他小姨都要分了,這無論是借錢還是要錢,都是多出來的事,自己沒有這個義務,並且現在多了這事,萬一讓他看出來了自己跟他小姨其實「掰」了,萬一他又透露給馮一凡,那可不妙。
於是,馮凱旋看了一眼雨水中的城市,對林磊兒說,磊兒,姨父懂你想有借有還,懂你是小男子漢了,不想讓別人為你負擔太多,但姨父手頭也沒這麼多錢可以支配,你還是跟你小姨商量吧。
馮凱旋注意到了林磊兒失望的神色,他理解他的情緒,這樣的雨天,鼓足勇氣跑來借錢,是因為在他的天地裡他感覺別無他途,所以想試一試。
馮凱旋看著對面馬路上擁堵的車輛,對林磊兒說,磊兒,城市裡這麼大,人與人的路不一定都一樣,你成績已經很好了,以你現在在春風中學學到的外語水平對付高考已經夠了,如果還想再求完美深造,咱們以後到大學裡再想辦法,好不好?別人家有條件,我們家有兩個小孩在讀書,經濟壓力是大了一點的。
林磊兒對這結果心裡有準備,所以他乖巧地向姨父點頭,說,我懂了,謝謝姨父,我會加油的。
林磊兒就向姨父告辭,他揮揮手,轉身去乘公交車,回學校。
馮凱旋看著他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雨天街頭的人流中,心裡的惶恐再次升上來:這小孩來向我借錢,而不向他小姨借,真的不是因為看出了我跟他小姨「分」了?
這個男孩長著一雙明亮、聰慧的眼睛,前年從山區轉學而來寄住在馮凱旋「豐荷家園」家裡的時候,這雙眼睛就時常讓馮凱旋不安,因為這眼睛裡有那種屬於寄人籬下的小心翼翼和察言觀色的東西,它真沒窺出大人世界裡的某些苗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