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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傳7 第四十七章 吹簫人去玉樓空(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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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與她置氣,只是和婉一笑,「潤兒自幼長在柔儀殿,只怕不慣。」

她唇角的弧度愈加揚得高,聲音清亮,「三年五載之後,只怕都慣了。」她美目流轉,掩口笑道:「方才皇貴妃說要見皇上,只怕皇上此刻不得空了,正與季司儀有要事商談呢。」

雨聲如注,濺起幾許秋寒,無數水泡在渾濁的水潭裡浮起五彩濁光,旋即被新的雨水打破沉滅。我沉靜道:「妹妹既這麼說,我也不便進去了。」

我拉過予潤的手轉身欲離去,蘊蓉笑吟吟看著我,眸色如這陰暗的天空,沉沉欲墜。她的聲音輕柔而隱秘,「姐姐曾經的閨名是不是叫甄玉嬛。」

我淡淡道:「妹妹怎麼這樣耳聰目明。」

胡蘊蓉唇角含著詭秘的笑意靠近我,身上帶著龍涎香潤澤的香氣,「姐姐的三位妹妹名玉隱、玉姚、玉嬈,妹妹才斗膽揣測。」

「只是很早我便不喜歡這個玉字,棄之不用了。」

她的笑意在滿天雨水之下顯得淡漠而陰冷,「可是,姐姐還是甄家玉字輩的兒女,不是麼?」

下令將我禁足的日子是在九月十四,此前數日,宮中關於「東方多雨,鉤弋女禍」的流言紛傳不止,而我舊日的閨名「玉嬛」二字亦在嬪妃之間流傳開來,而所謂「矇蔽上蒼」,逐漸地,連玄清將我自摩格軍中帶回之事亦被傳得不堪入耳。

李長滿面愁容來宣旨時我正坐於窗下繡著一幅「柳絮春華圖」,淡淡柳絮輕煙,要用極淺淡的銀白絲線一毫一毫繡在潔白素錦上,看得久了,眼睛會痠痛發花,彷彿是幻覺一般,看著繡像上的嬌豔春花一朵一朵肆意怒放開來。

我神色平淡地接旨,不去察覺李長眸中的憫色,他溫言道:「娘娘自己保重。」

我低頭重新專心於繡像之上,淡淡道:「無妨。昔年貞一夫人亦曾因天象被禁足,後來也能否極泰來。」

李長道:「貞一夫人亦曾為此事去勸過皇上,只是這雨……」他抬頭看著窗外瓢潑大雨,憂心忡忡,「賢妃娘娘她……」

我「啪」地一聲拍上桌案,桌上擱著的一把小銀剪子倏地跳起來,鋒利的剪頭險險戳到我身上,我不顧還有跟隨李長而來的侍從在外,揚聲怒罵道:「一切過錯,都怪季惟生巧言令色,令得皇上誤解本宮!本宮不能出此未央宮,必定日日詛咒豎子,要其不得好死!」

李長忙勸我低聲,連連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我猶不解恨,「季氏有眼無珠,妄觀天象,本宮定要他有碎屍萬段的那天!」

我再度回宮後一向馭下寬和,甚少有這樣疾言厲色怒罵的時候,隨侍在外的宮人侍從無不變色咋舌。

大雨嘩嘩不止,整個未央宮浸在一片嘈雜陰溼之中,靈犀從未見過柔儀殿中如此死氣沉沉,宮人相對垂淚的場景,不免畏懼,水汪汪的眼中盡是欲落未落的眼淚,緊緊依偎在我身邊。

我緊緊攏住她,面向落著無盡大雨的天空,沉聲道:「不怕!有母妃在,什麼都不必怕!」

自我禁足,宮中妃嬪皆不可來柔儀殿探望,唯有朧月,她貴為帝姬,又生性大膽,常常不顧禁令出入柔儀殿中探望我與幾個孩子,玄凌不忍過分呵責於她,倒也由得她去。

朧月每每來,皆帶了新鮮瓜果糕點分與諸弟妹,偶爾駐足立於我身邊,長久地看我繡著「柳絮春華圖」。終於,她忍不住出言詢問,「母妃,你被禁足也不焦急麼?」

我莞爾,「若我焦急,你父皇會解了禁足令放我出去麼?」

朧月想一想,默默搖了搖頭,又道:「可是母妃只是繡花打發日子,也不會厭倦心煩麼?」

「不會。」我注視著朧月,目光溫煦如四月輕暖的陽光,「你瞧這柳絮,在豔陽下翻飛若輕淡梨花,可有多美。柳絮此物,是春日勝景,極受人詠歎。可是此物,有時也會是要人性命的東西。母妃繡這個,是想時時提點自己,事情往往有正反兩面,即使此刻身在逆境亦無需灰心,若在順境得意之時,也莫忘殺身之禍或許轉瞬即到。」

朧月似有沉思之狀,她微含怯意,問我道:「母妃,我也會這樣麼?」

我含笑握住她的手,「大約不會。因為你是帝姬,這是你比我與德妃幸運的地方。」我微微沉吟,「只是你要當心,居安思危,才不會招致禍患。」

朧月乖順地點點頭,自從我小產之事後,朧月的性子沉靜許多,不復幼年時任性活潑,似一株婉轉的女蘿,緩緩長出堅硬沉默的枝葉。她的眸光環顧柔儀殿四周,最後注視著窗外依舊不停歇的茫茫大雨,忽然輕聲道:「母妃雖被禁足,但衣食用度絲毫未損。其實那日李長來宣旨,母妃不該痛罵季惟生。如今人人盡知母妃不喜他,反而賢妃更賞識季惟生了,母妃得不償失。」

「是麼?」我輕淺的笑,又拿起銀針繡了幾針,轉首看著窗外雨水打損了數株翠綠芭蕉,不覺自言自語,「雨還是沒有停呢,不知要下到什麼時候去。」我問道:「我被禁足已有幾日了?」

「七日。」朧月精緻的面龐上露出深深的隱憂,「因為母妃被禁足而大雨未停,昨日德母妃聽聞賢妃已向父皇進言,是對母妃懲罰不足才天怒未歇。」

「那麼她以為該如何?」

「賢妃向父皇建議,廢去母妃位份或是隻給母妃更衣或採女的名位。」朧月瞥一眼在旁玩耍的潤兒,不覺微露忿然之色,「她還說,母妃現在被禁足,不宜撫養潤兒,她想要帶走潤兒。」

「那你父皇肯麼?」

朧月緩緩搖頭,神色稍稍鬆弛,「還好父皇尚未答應,只是賢妃一向痴纏,只怕父皇總會有答允的一天。德母妃為此憂心如焚,夜不能寐,想要與貴母妃商議同去為母妃求情。」

我不疾不徐道:「朧月,你已勸告母妃不宜怒形於色。那麼你也該知道,身為宮中女子,做人不可顏形於色,做事不可急於求成,否則只是自毀長城。你回去也要勸告德妃,不要為我的事操心。」我招手示意她靠近我,輕輕附在她耳邊道:「此事除了你,誰也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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