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宏成居然沒走錯路。寧宥見時間還早,讓簡宏成將她送到所住小區門口。寧宥說了「謝謝」,垂眉靜默了會兒,便轉身進去了。簡宏成心中千言萬語,但想想寧宥現在心裡亂,就什麼都沒說,讓她走了。可久別重逢,他心裡無法平靜,默默坐進車裡發呆。
寧宥快步走回家去,想不到走出電梯,卻見家門開著。她驚慌地衝進去一瞧,只見穿制服的人員正在她家搜查,而郝青林戴著手銬灰頭土臉地垂首站在客廳。寧宥明瞭,什麼都不說,自覺地手一背,站在門口。等制服人員看見她,才自我介紹:「我是郝青林的妻子寧宥,你們請便。」
郝青林這才意識到寧宥回家了,他一臉愧意地看著寧宥,連忙解釋:「我都說了,我沒拿一分錢的工資外收入回家,我的事與你無關,可他們還是要來。對不起,宥宥,連累你。」
寧宥瞪著他,只會搖頭,對他無話可說。她還是直接跟制服人員講:「如果你們願意讓我動用你們已經查抄的電腦,我願意配合向你們演示我家歷年通過家庭記賬程式做的家庭賬,以及提供所有相應單據。我是收納控。」
制服人員不禁笑道:「電腦裡面的內容我們會查。你看看,除了地上這些,還有什麼證據是我們該收集的?」
「有,這些恐怕郝青林也不清楚,我進書房拿給你們。幾張光碟,在這兒,是我儲存的我們家人歷年qq交流的記錄。我是做技術的,職業病。這裡是我名片,如果有看不明白的地方,歡迎來電。但最好請讓我做一下備份,這是我的家庭檔案,我不願看到有任何閃失。」
光碟封面,是清晰標註的年份。制服人員見寧宥如此配合,便也客氣對待,拿出他們隨身攜帶的電腦先粗粗檢視了一下,就幫寧宥刻盤。
寧宥此時無事可做,又看向郝青林,想問,又不便問,一徑怔怔地看著他。郝青林被她看得低下頭去,道:「我爸媽那兒,你先幫我瞞著。我在裡面會好好交代,不會一錯再錯。我的事……」他看看制服人員,見對方搖頭,連忙吞下,只說私事,「宥宥,你要幫我,看在灰灰的面上,一定要幫我。」
寧宥看著丈夫,卻不禁想到簡宏成的話:「兩年前,郝青林憑什麼維持婚外情,他工資卡上的收入逃不過你的法眼,他必然要找外財。」她搖頭,再搖頭:「我早該在獲知你出軌那天想到你哪來的錢出軌。同志,我提供一條線索,郝青林的婚外情物件,應該比我清楚錢去了哪兒。」
「寧宥!」郝青林大喝。
寧宥冷笑一聲,提筆寫下婚外情物件的聯絡方式,交給制服人員,然後又背手站到一邊:「家裡我會照顧好,你在裡面放心。你爸媽那兒我會相機行事,你也可以放心。幫你,只要是我該做的部分,你可以放一百個心。唯一希望,你在裡面好自為之,不要影響你兒子灰灰的一生。」
郝青林臉色鐵青:「我不指望你。你早等著這一天連本帶利報復我。你就是條披著羊皮的狼。」
寧宥不意郝青林竟然能說出這些,氣得全身發抖,但一聲不吭,依然背手站在一邊。
本來,這是極好的見面機會,但兩人鬥雞一樣,任大好機會白白流失。
等搜查結束,人被押著往外走,郝青林才如夢初醒般意識到,能幫他在外面奔走,並出大錢請好律師的,唯有寧宥,什麼時候都能得罪寧宥,唯有此時不行。他掙扎著大喊:「宥宥!你得救我!別恨我,我剛才不對,救我,救我!」
為了讓郝青林聽見,寧宥在屋裡冷著臉大聲道:「能做的,我都能做到,別瞎想。」寧宥一向說話細聲細氣,這會兒喊重了,嗓子刺痛,說完便狂咳起來。
郝青林在等電梯,聞言放心許多,立刻抓緊時機喊:「宥宥,你也保重,有些事別太追求完美,這家都靠你了,你不能累著。我在裡面會想你和灰灰,你和灰灰好,我在裡面也安心。」
郝青林最後幾句話消失在電梯裡。寧宥扶門咳嗽,但並未出門再看郝青林最後一眼。郝青林最後的話她聽得清清楚楚,一貫的體貼入微。可寧宥記性好,罵她是披著羊皮的狼,也是言猶在耳。寧宥倒了杯冷水,將咳嗽壓下,但狠狠「呸」了一聲,久久無法平息呼吸,直起身環視凌亂的房間。她這個完美主義者覺得簡直無從下手,還是趕緊拿起車鑰匙,去學校接兒子。
田景野再次接到陳昕兒的電話,完全沒有打招呼,接通就滿耳朵都是陳昕兒氣急敗壞的聲音。
「他們在一起!他們在一起!他送她回上海,他親自開車,他一路盲,竟然親自開長途……」
田景野好一陣子反應不過來,等想明白了是什麼事,冷靜地道:「你打算怎麼辦?」
陳昕兒怒道:「我為他放棄工作,為他來加拿大坐移民監,他一點兒不記情。我為他放棄那麼多,弄得不明不白,春節都不敢回家去,他一點兒不記情。我不坐了,明天就回北京!」
田景野不耐煩地道:「依現狀看,你如果好好坐滿移民監,拿到身份,在加拿大紮根,我說難聽點兒,等哪天班長有個什麼要緊事,他就需要你這個身份了,你對他還有那麼一點用。但你如果沒拿到身份就回來,你對他就一點兒用都沒有了。」
陳昕兒急道:「不行啊,我再不回去,他們就勾搭上了。」
田景野幾乎是煩得歪鼻子歪眼了:「寧宥有家有口,沒那麼容易被勾搭上。她要是那麼容易被勾搭,早八百年沒你什麼事了。其實我想說的是,你現在這種日子有意思嗎?」
「我已經為他付出那麼多,我還能怎麼辦?」
「是啊,還真不甘心。可你有什麼不甘心的?你得到過班長嗎?我看是從來沒有。我都不知道你為什麼一直以簡宏成太太自居。呃,我大哥來了,我掛了。你冷靜冷靜,先冷靜下來再想對策。一定要冷靜,尤其不要影響孩子。」田景野不由分說斷了通話。根本沒什麼人來找他,他只不過是聽煩了。
陳昕兒從頭至尾並未啜泣一聲,很是堅強的樣子。田景野也習以為常,並未理會。
辦公室裡麻將激戰正酣,田景野沒法再插進去,只好到店裡巡視,卻見寧恕在櫃檯前看手機。田景野走過去問:「怎麼不進辦公室找我?」
「看你皺著眉頭打電話,就退出來了。我姐走了?奇怪,說好晚上有事的。」
田景野面不改色地撒謊:「你姐有點急事,中飯沒吃就走了。名片!別看我是小店老闆就不賞名片。」
寧恕忙笑道:「哪敢。姐姐在的時候不敢拿出來,怕被她拍掉,說我小人得志什麼的。田哥請指教。」寧恕趕緊摸出名片。
田景野笑:「你姐做人太小心了。喲,想不到啊,家和房產諸侯王,厲害,厲害!我就知道你有出息,從小看到大,沒看錯。」
寧恕依然很謙虛地笑道:「其實只相當於一個專案組的小頭目。如果一年內拿不到地,就得滾回總部了。今年房地產不景氣,地價喊不高,市裡捂著地不放,我壓力很大,唯有削尖腦袋了。田哥晚上有空嗎?我們一起吃飯,敘敘舊。」
田景野對著名片若有所思地道:「飯當然是要吃的,今天我辦公室裡現成幾個朋友你先認識認識,改天我再約幾個。你……嘿,趕緊給我回家把衣服換掉,要再這一身五百強金領樣兒,連我一起被笑話。」
寧恕大笑:「哈哈,當然,這身是為了應付特定人員。我當初從外企跳到房企,就是覺得外企偏單純,跟這個社會有點隔閡。」
田景野正要說話,接到簡宏成來電,他不由分說先喊起冤來:「我說班長,你們兩口子吵架能不能關上門,別扯上我外人?我今天一下午淨忙著接你倆電話了。我知道啦,晚上你過不來,飯局取消。」
田景野接電話時,習慣稍微轉身背對別人,但正好前面有一面老土的畫著迎客松的裝飾鏡,是今天一位朋友送的。他清楚地看到身後的寧恕臉色沉了一下。田景野心說,難道寧宥把今天的事告訴寧恕了?顯然寧恕不喜歡十幾年如一日試圖拆散寧宥家庭的人。他不禁心中暗笑。
不料簡宏成說他問朋友借了個司機,正車輪滾滾地趕來,他就在後座睡覺。田景野接完電話,只能跟寧恕道:「晚上簡宏成也來,你如果忙,不能來,我很能理解哈。」
寧恕忙道:「我不忙,一併見見班長,也是多年未見了。」
「那行。你出去順便幫我個忙,去前面那西餅店隨便買幾個小零食,到實驗小學三年級(4)班送給我兒子。我難得有個像樣的朋友,一定得讓我兒子見見,讓他對我有點兒信心。」
寧恕笑道:「小事一樁。有田哥這樣的父親,孩子該有多驕傲。」
「恰恰相反。小孩子還不懂什麼挨義氣,他只知道他爸做過勞改犯,見都不想見我。」
「我會見機行事。」寧恕點頭,「即使孩子懂,可週圍的小朋友不知道,小朋友殘忍起來……」他連連搖頭。
田景野則是連連點頭,寧恕的話說到他心坎裡去了:「你姐當初也這麼勸我,她讓我為了孩子,千萬先擇清自己,再幫朋友扛。但我身不由己。現在婚離了,孩子不理我,你看我這人生失敗的。少年得志,做錯的事太多。好在總算有幾個真朋友。」
寧恕使勁點頭,反而沒了花言巧語,緊緊握住田景野的手,以示安慰。
寧恕與田景野握別。田景野看著寧恕的背影,心頭怪怪的,總覺得寧恕對簡宏成的惡感並非因寧宥而起。還有陳昕兒與簡宏成的關係,也越發撲朔迷離。他不過是坐牢三年,難道還有什麼是自己不瞭解的?
已是春日的下午,太陽早已沉到霧霾裡,但空氣中依然盪漾著香糯的暖意。春意在角角落落綻放,經過的路人臉上都禁不住掛上了笑意。可寧宥內心與外面的春色格格不入,她現在重點考慮的是如何跟兒子解釋郝青林的事兒。她慢慢走近學校大門,無心欣賞圍牆上盛放的薔薇,有些魂不守舍。
學校裡面下課鈴響起,寧宥才全身一震,從魂不守舍中驚醒,趕緊給兒子手機發條簡訊,雙眼盯緊大門。
寧宥兒子郝聿懷不情不願地走出大門。他是初一學生了,這麼大的人還需要柔弱的母親來接,顯然並不是光彩的事。一直與他同乘公交回家的同學便就此表示驚訝,並竊笑。
寧宥是個細緻人,早考慮到這些,迎上去便道:「媽媽電腦崩潰,需要你幫忙抓資料,趕緊的。」
郝聿懷不信:「怎麼會……」
「馬有失蹄。」寧宥微笑打斷兒子的疑問,周全地與兒子的同學道了抱歉,說了再見,才與兒子急急而走。
母子倆幾乎是小跑來到五百米外的車裡。才剛坐下,郝聿懷就伸手抓下媽媽戴著的墨鏡,果然見媽媽雙眼紅腫。這下郝聿懷狐疑了:「真丟資料?你不是比我還高手嗎?」
寧宥搖頭,雙眼看著兒子,儘量平靜地道:「你爸出事了。」
「又?」郝聿懷一下子坐得筆直,滿臉憤怒。他以為爸爸再次出軌。
「不,這回是……」寧宥雙手做出一個被手銬銬住的姿勢,「早上被檢察院找去了,下午搜查了我們的家。」
郝聿懷驚呆了,都忘了憤怒:「為什麼?」
「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問題,估計是受賄之類的事。」寧宥將雙手重重放到兒子雙肩上,堅定而清晰地道,「我很生氣,也為你爸難過,但並不為此而羞愧,因為我完全不知情,而且我也沒接觸過一分錢的贓款。你懂我的意思嗎?我和你都是無辜的,我們不需要因為此事而羞愧。」
郝聿懷驚呆了,張著嘴好一陣子反應不過來。而寧宥也不急著開車走,等兒子對此事反應過後再說。她陪著兒子,又何嘗不是兒子同樣陪著她渡過難關?
過了會兒,郝聿懷驚恐地問:「爸爸會坐牢嗎?會坐幾年?」
「聽熟悉法律的人說,一般由檢察院直接來把人叫走,八成是證據確鑿了,而且得坐牢。但我不知道你爸究竟做了什麼,會判幾年。我會盡快請律師介入。你其他事不用做,只需要積極調整心態,適應未來有一段時間沒有爸爸陪伴的日子,以及,最要命的,別人的風言風語。」
「媽媽,你真的一點兒都不知道嗎?」郝聿懷的手漸漸攥成拳頭。
「我發誓,我真的不知道。而且毫無疑問,我和你都沒接觸到爸爸的贓款。我已經把歷年記的賬交給檢察院來搜查的叔叔,配合他們的調查,也證明我們的清白。所以,我前面說了,我們都不必為此事而羞愧。」
郝聿懷怒道:「不,我羞愧。他竟然犯罪!以前他出軌,你讓我原諒他,我最終屈服在你的眼淚下。今天開始,我再也不原諒他。他竟然犯罪!他是罪犯!我再也不尊敬他。」
寧宥聽著兒子的憤怒,自己心裡的憤怒反而緩解了些。但作為母親,她不能縱容自己的情緒:「我也很生氣。但不管你爸爸做了什麼,我們兩個的日子還得照舊過。我們不要讓這件事影響我們的生活,你覺得你做得到嗎?」
「做不到。上回他跟風流女人苟且,害我每天被同學嘲笑,我想盡辦法才壓下去。這回他竟然犯罪。他犯罪的時候,有沒有想想我們?我是罪犯的兒子,不用別人風言風語,我首先鄙視自己。我還有臉上學嗎?誰能相信我沒用他一分贓款?我就是個罪犯的兒子。」
寧宥一點兒都不驚訝。她裝作沒看見兒子眼睛裡閃爍的淚花,鎮定地道:「我理解你的想法,也想象得出你即將遭遇的冷嘲熱諷。我正是因此才不顧一切,從老家緊趕慢趕地回來,爭取及時與你討論我們未來該怎麼應對。你已經是男子漢,我跟你分享經驗,你也得給媽媽提供建議。以後我一個人支撐一個家,會比較辛苦,需要你的幫助。」
郝聿懷背過身去,裝作不經意地揩掉眼淚,回過頭來,便堅決地點頭,像個小男子漢似的,認真地道:「媽媽,我支援你離婚,我再也不把你和爸爸關一間屋裡逼你們和好了。我也會忍辱負重去上學,不會讓你擔心。我們等下去快餐店打包晚飯,媽媽心裡一定不好受,別做飯了。」
寧宥的眼淚唰唰地下來了:「可是我要你做到的不是忍辱負重,忍辱負重不是好辦法,關鍵是調整心態。我希望你認清一個事實,爸爸是爸爸,你是你,爸爸犯錯與你無關,完全無關,你沒必要為此忍辱負重。好吧,我們回家吃了晚飯繼續討論。我會告訴你,媽媽的爸爸犯嚴重錯誤之後,媽媽是怎麼過來的,供你借鑑。」
「外公不是病逝的嗎?」
「不是。以前你還小,我不讓你知道那些事。我們回家慢慢談。」
郝聿懷愣了會兒,伸手抹去媽媽滿臉的淚水,也抹去自己的,堅強地道:「不怕,媽媽,以後有我。」
兒子如此之乖,寧宥卻趴在方向盤上不想起來了。
寧宥原以為與兒子的一場近乎成年人對成年人的對話足以給兒子打一針預防針,可開啟家門,一眼看見家裡反常的凌亂,走進書房,習慣性地在電腦邊放下書包,卻發現電腦主機位置空空蕩蕩,這種實實在在的現場衝擊,還是將郝聿懷打蒙了。他發了會兒呆,便狼奔豕突地到處找媽媽。
寧宥從廚房外的裝置陽臺取抹布掃把進來,眼見兒子高呼著「媽媽」從廚房門外沒頭沒腦地躥過去,又聽見主臥的開門聲。她忙喊了句:「我在這兒。」只見郝聿懷立馬滾滾而來。眼見著快要撞上時,郝聿懷精準地剎車,但還是一頭輕輕地頂撞了寧宥的肩膀一下。寧宥知道,若是幾年前,兒子肯定是一頭扎進她懷裡,現在自以為是大人了,這才處處彆扭。她當然唯有主動伸手擁抱兒子,小心地問:「怎麼了?」
郝聿懷扭了兩下,並不肯順服,而是扭身趴到媽媽後背上:「爸爸晚上真的不回來了嗎?」
「是的,而且估計好幾晚都無法回家。」
「爸爸真的是戴著手銬,被警察叔叔押來押去的嗎?」
「是的。但法律上疑罪從無,也就是說,沒判之前,只是嫌疑人,不是罪犯。可為了調查需要,警察叔叔需要限制一下嫌疑人的人身自由。」
郝聿懷一下子抓到了希望,扒著媽媽的肩膀,踮著腳急切地問:「那可能爸爸沒犯罪,是不是?媽媽,爸爸還是好人?」
寧宥真想順著兒子說一聲「是的」,讓小小的孩子不受打擊,可她最終還是決定不說謊:「據你爸同事電話裡說的那些和你爸在家裡跟媽媽說的那些,你爸肯定是犯罪了。但不管你爸是否犯罪,他依然愛你,他依然是你爸。」
郝聿懷一下子又變成洩氣的氣球。他雙手插口袋裡,以免忍不住像小孩子一樣墮落地抱媽媽,但又忍不住臉貼在媽媽背後。媽媽往前走,他也貼在後面走。寧宥想逗兒子笑,只得自己先強顏歡笑:「這是不是傳說中的一狼一狽?誰狼?誰狽啊?狽好像已經滅絕了啊,誰滅絕了呢?」
郝聿懷順口就來:「狼前腿長,在前面;狽後腿長,在後面……啊,媽媽又‘勝子不武’,是‘子’,不是‘之’。」
寧宥趁熱打鐵:「哈哈,總之爸爸不在,這下沒人護著你嘍。你就是狽,媽媽的‘寶狽’,原來寶貝一詞是這麼來的啊。」
郝聿懷的腦袋在媽媽背上打轉:「才不,從沒有科考資料證明有狽的存在,古人瞎說。」
「可你就是爸爸媽媽的‘寶狽’啊。灰灰,不管發生什麼,爸爸媽媽都最愛你。」
郝聿懷卻不吭聲,過了一會兒,才問:「可爸爸如果愛我,他怎麼會去苟且?爸爸如果愛我,他怎麼會去犯罪?」
「人都有犯渾的時候,大人也一樣。要學會原諒。」
「媽媽並沒有原諒爸爸,媽媽對爸爸也沒以前好了。」
寧宥一張臉都紅了,轉過身子,對著兒子真誠地道:「是,原諒很難,我也沒做好,怎麼辦?」
郝聿懷為難地道:「我沒想好,先讓我生氣幾天。媽媽,你也暫時別跟爸爸離婚好嗎?」
寧宥這才鬆口氣,握拳道:「我真的非常非常生氣,可我幸好有灰灰分擔,媽媽真是超超超超愛灰灰。說好了,回頭我心裡生氣生得裝不下了,灰灰,你得嚴肅認真地跟我談話。同樣,你如果心裡非常生氣,也得找媽媽嚴肅認真地談話,拉鉤。」
郝聿懷很是不屑:「切,多大了,還玩拉鉤。反正,有我在。」
「那好,你先幫我給爺爺、奶奶、舅舅打電話彙報這件事,我整理飯桌。就這麼決定?媽媽真欣慰,灰灰能幫媽媽了。」
郝聿懷錶示此乃小事一樁。寧宥再度鬆口氣,她只希望兒子的心理別受太大打擊。
寧恕根據田景野指示,來到飯店包廂。該包廂是套房格局,已有兩人在。寧恕一點兒不見外,扛著田景野的大旗撞上去自我介紹,與兩位交流名片。正說著話,又進來一個跟在場三位都不認識的。寧恕一眼就覺得此男人有點邪氣,不僅是眼圈發黑透出的酒色過度,更有眼神的飄忽閃爍,但此男人全身衣著是一絲不苟的奢侈與休閒。他本想敷衍過去,卻看到該人遞來的名片:簡宏圖。寧恕一下子抓回簡宏圖的手,熱烈地道:「幸會,幸會,如果沒猜錯,你跟簡宏成簡總是兄弟。我是簡總同班同學的弟弟。」
簡宏圖頓時笑得實誠了:「我哥名氣真大。不過,別人都說,啊,是我們中學率人跟小流氓打群架的簡宏成?哈哈。我哥讓我過來認識認識高人,果然滿屋子都是。寧總,以後買房子要請你指教了。」
「不敢,不敢。宏圖工貿……如果沒猜錯,是解放路北出口、地段超一流的那家?」
「哈哈,你們做房地產的,一說起那塊地,個個流口水。我告訴你,那是祖傳的地,簡家祖上積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