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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七章 談判(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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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宥這幾天的日子過得風和日麗。她原以為家庭遭遇這一系列變故之後,日子會變得非常艱難,可想不到她和兒子都有如此強大的韌性來承受與克服,更想不到沒有郝青林的存在,她的日子過得更輕鬆快樂、自由自在。眼下兒子的期末考試結束了,雖然成績還沒揭曉,可她和郝聿懷兩個都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可以坦然面對任何結果,無論是好是壞。因此她只須按部就班地辦理出境的各種手續。

寧宥從銀行換了美元回來,看時間已不早,就不去公司,直接回家。她原以為郝聿懷會待在家裡,開啟家門就嘮叨著:「灰灰,我換了各種幣值的美元,要看嗎?」寧宥見沒有迴音,四處沒找到兒子,也沒驚訝,小區裡就有他的幾個同學,郝聿懷串門去了也有可能。

寧宥安頓好了自己,便打電話給兒子的手機,想問問他什麼時候回家,想不到手機的叫聲從書房傳出,更想不到的是,很快手機裡傳來郝聿懷的聲音:「我在睡覺,請晚飯時間再聯絡。」寧宥疑惑地拿著手機進書房找,果然循聲找到書桌抽屜裡郝聿懷的手機。寧宥臉色變了。她急忙再度撥打兒子的號碼,依然,手機裡傳來兒子的留言。

寧宥不傻,立刻想到兒子不帶手機是因為不想被她從軟體上用gps定位。可是,郝聿懷偷偷摸摸地特意避開她去哪兒了呢?

寧宥試圖,也一直在努力做個通情達理、不急不躁的媽媽,可兒子才初一,準備上初二,雖然一向自以為成年,也確實頗為懂事,可畢竟還是個孩子啊,如今城市裡人員如此複雜,寧宥怎麼可能不擔心。

正當寧宥急得團團轉時,一個電話進來。寧宥一看是郝父的來電,寒暄一句後,立刻直奔主題:「請問灰灰在爺爺奶奶家嗎?」

郝父奇道:「沒在啊。灰灰沒跟你說去哪兒?」

寧宥眉頭一皺,委婉地道:「灰灰沒說,他手機也落在家裡呢。等一下您如果見到他,請讓他趕緊給打我電話,我很擔心他。」

郝父靜默了一下,道:「灰灰真的沒在我們這兒。你趕緊到另外的地方找找,我也去附近他愛去的地方看看,找到了我們互通訊息。」

寧宥心急,沒時間跟郝父解釋,更是忘了問郝父打電話來有什麼事,掛了電話後就走到窗戶前探望,這麼高,當然什麼都看不清。寧宥心裡莫名有種很不好的感覺,因為以前郝聿懷做事從不瞞她,即使是做壞事,也不會瞞、不會賴,因此,今天這種種小計謀的背後,寧宥感覺肯定有這陣子家庭變故對郝聿懷的影響。寧宥憂心忡忡地曬著夕陽,趴在北窗,不肯走開,希望看到兒子儘早出現。

簡宏成的電話進來,他不知有異,笑嘻嘻地道:「快下班了嗎?我今天回老家,不會找你去蹭車,哈哈。」

寧宥欲言又止,「嗯」了一聲,又有點兒心不在焉地道:「好,多謝不蹭。」

簡宏成聽出有異,關心地問:「怎麼了,不高興?」

寧宥憋得快爆炸,即使忍了足有五秒,可最後還是沒憋住,說了出來:「我今天早退……」

「哈哈,避開我?這不好。」

「別打岔。我回到家發現兒子不在,現在還沒找到他。可他手機不帶,不讓我查出方位,還在手機裡設留言,假裝在睡覺。他從沒這樣過。我很擔心他受最近家事的影響,性格變得沉悶。你看,他還沒回家,都五點多了,要命。」

簡宏成忙道:「你千萬別打電話給他的小夥伴,他會覺得沒面子的。」

「是的是的,所以我只能幹等。但我最著急的是,他現在花那麼多心思跟我隱瞞,也開始跟我藏心事。尤其是現在這當口,我感覺很不妙。你有沒有什麼辦法?」

「我?」簡宏成不知該受寵若驚,還是該抓破頭皮,連忙想了一下,依然老老實實地道,「我對小孩子教育真沒心得。我在小地瓜面前也束手無策,還想請教你呢。」

「不是,我意思是,依你的性格,你小時候如果想對父母隱瞞,父母會怎麼開解……」寧宥忽然意識到自己著急過度,說錯什麼了,忙掩飾過去,「咳咳,比如你平時怎麼對待同事?」

簡宏成被寧宥言語間的大轉折提醒,欣喜地想到:天哪!寧宥跟他談這麼私人的問題呢,居然向他請教管教寶貝兒子的辦法。他不由自主地在車位上坐直了,認真思考了一下,道:「其實這話也可以跟你說。你告訴你兒子,心裡藏太多秘密會很累,秘密只會越藏越多,藏一個秘密,必須用更多的秘密去掩蓋,不僅增加心理負擔,而且導致自己遠離善意社會,久而久之壓抑心理。你看,你如果早點兒跟我……」

「呃,我明白了。謝謝你,很好的主意。啊,我看見灰灰了,對不起,我掛了。」寧宥是真的看見了兒子,即使高樓,即使夏日黃昏,光線已暗,依然能一眼認出進入小區的那個小黑影就是灰灰,一點不會錯。

簡宏成雖然被寧宥過河拆橋,可並不生氣,反而喜滋滋地想,寧宥竟然跟他商量教育孩子的事兒,這是兩人關係多大的飛躍。他快樂得都沒時間去想簡明集團的那些破事兒了。

因此到了田景野辦公室,他忍不住摩拳擦掌,蹦躂著問:「你見過寧宥兒子嗎?」

田景野奇道:「見過,熟悉。盒飯還是快速麵?我等你等得都餓死了,吃完趕緊辦事。」

「盒飯。她兒子怎麼樣?」簡宏成也知道後面有一屁股的事,可忍不住。

田景野立刻打電話叫了盒飯,再對等不及的簡宏成道:「很聰明,人也很好,我很喜歡他。」

「啊,那性格不像寧宥,像誰?」

田景野想了想,忽然反應過來:「呸,少自作多情。」

簡宏成只是忍不住,想多瞭解瞭解寧宥最親密的人,被田景野呸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我怎麼啦?就問問而已……不會吧。」簡宏成也反應過來了,「難道像我?」

田景野忙道:「別胡說,給寧宥找事兒呢。」可田景野發現簡宏成在發呆,根本沒聽他在說啥。

簡宏成腦袋裡正轟鳴著回放寧宥剛才脫口而出的一句話,當時不在意,可現在咂出味道來了。「我的意思是,依你的性格,你小時候如果想對父母隱瞞,父母會怎麼開解……」結合著寧宥兒子的性格像他,那說明什麼?寧宥早知她兒子的性格像他。難道寧宥是比照著他的性格教育兒子?這個猜測,不,這幾乎已不是猜測,而是事實,驚得簡宏成不由自主地旋轉起來、大笑起來。

田景野當下伸腿,做一個絆馬索,將簡宏成掀倒在沙發上:「發瘋啊,轉得我頭暈。」

「必須發瘋!寧宥今天脫口說出一句話,結合你說的她兒子的性格像我,我很確信她一直是以我的性格做範本,來教育她孩子的。」

「她今天怎麼說?」

「她說:我的意思是,依你的性格,你小時候如果想對父母隱瞞,父母會怎麼開解……原話,一字不差,我記性很好。」

田景野想了又想,慎重地點了點頭,確實如此,卻又如此意味深長,令他無法開口。

簡宏成蹦了起來,拍拍田景野的肩膀:「不幹活兒了。」

「不行!」

「喝酒去。」

「幹活兒啊,大哥……」可田景野根本攔不住簡宏成,只能眼睜睜看著簡宏成躥出去,子彈一樣地飛遠了。田景野哭笑不得,再回想簡宏成與寧宥之間的那些破事兒,只能嘆息了。

寧宥看到兒子是跑著進小區,跑著回家的。她雖然知道兒子肯定無虞,可還是忍不住開啟家門,等在電梯門口,急切地等兒子從電梯出來。終於等到電梯門開,她見到兒子看了看手錶,又看到她,瞪大了眼睛,一時手足無措。寧宥見到兒子,早先的煩心早煙消雲散,將愣住的兒子拉出電梯,拉回家中:「趕緊洗澡,一身臭汗。」

郝聿懷知道大事不妙,即使媽媽沒責罵,依然「媽咪」地叫著,不敢看媽咪臉色,趕緊躥進衛生間洗澡。

寧宥關上門,坐在沙發上有點兒脫力,按說她不該這麼焦急的。可最近家裡事情太多,她太擔心兒子的心理健康,不知不覺就風聲鶴唳了。她拿起手機給郝父打電話:「灰灰回來了,還是跑著回家的,大概是想趕在我下班前到家。我還沒問他去了哪兒。對不起,剛才我心急了,說話欠考慮。」

郝父穩篤篤地道:「別急,別急,慢慢說。灰灰回來就好。這年紀的孩子有點兒隱私了,而且還是你越逼他越逆反。你緩緩氣,得跟他慢慢地繞。」

「是的,我也不敢多說,剛打發他去洗澡呢。還得再說抱歉,我剛才急躁了。」

郝父道:「一方面是你心急,一方面也是我們最近自己牌子做塌了,在你面前信譽欠佳。灰灰都已經明確表態不要到我們家裡玩。不怪你,應該怪我們自己。」

寧宥訕笑:「好在灰灰回家了,沒事了。您是不是有事找我?」

「是啊,我們等不及問問什麼時候開庭。」

「我也問了律師,律師說檢察院在補充調查什麼的,還沒交到法院去。可能還得拖個把月以上。您別急,我吩咐律師了,只要一有訊息,他會第一時間直接通知你們,先電話,後影印件加急送到家。我也會在得知訊息後第一時間知會你們,算是雙保險。」

郝父嘆息:「有數了。謝謝你,你一向考慮得很周到,我們也是真等得耐不住了……」

「都一樣的,兒子的事比自己的更重要。我也是做人父母的。」

郝父還是嘆息,為難地道:「還有灰灰。我們想他,可是我們在他面前已經尊嚴掃地了,沒臉再跟他說大道理。你能不能勸勸他,偶爾來看看我們?」

寧宥想不到郝父這麼說,可也只能嘆道:「他一時轉不過彎來,得給他時間。」

郝聿懷溼漉漉地裹著浴巾出來,笑嘻嘻地躥進自己屋裡。寧宥看了笑道:「又忘記拿衣服!」

「沒關係。」

很快,郝聿懷穿上背心短褲出來,又抱著浴巾送回浴室,都是一溜兒小跑。

寧宥將做好的三明治遞給兒子,這才追著問:「先填填肚子。去哪兒了?」

郝聿懷搖頭:「不能說。」

「為什麼?」

「你會生氣。」

寧宥心說她會生什麼氣呢:「可你又是設手機留言,弄裝睡騙局,又是不肯說出為什麼騙我,我這才會真生氣呢。」

郝聿懷一下子愣住,是,衝突了:「可是我告訴你了,你會更生氣。」

寧宥也沒緊逼,只是道:「沒關係,你自己決定了就好。但是有個問題媽媽得告訴你,成年人跟彈簧一樣,你以為它被生氣壓扁了,不,你鬆手,它就慢慢、慢慢恢復了,甚至恢復得跟原來一樣,成年人在生活面前自我調整心態的本事很好,那都是用很多年的閱歷打造出來的。你看,爸爸的事情之後,我現在是不是不生氣了?」

郝聿懷轉著眼珠子,慢慢地點了點頭:「可是……再讓我想想。我覺得你真的會生氣。」

「行。媽媽做飯,你慢慢吃。媽媽以前高中的班長叔叔說,心裡藏著太多秘密會很累,不僅自己累,還連累身邊的人一起累、一起不愉快。有些秘密沒必要藏著掖著,很多事真說出來了,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有句話怎麼說的?溝通增加理解,理解才能彼此萬歲啊。」

郝聿懷依然眼珠子骨碌碌地看著媽媽,聽到這兒,忍不住道:「真的?」

「真的。我以前犯了一個大錯,以為藏著秘密對誰都好,其實,我太自以為是。」

郝聿懷非常信任媽媽,因此終於下定決心說出來:「我去閘北法院了,在法院門口守了一天。你看我做的記錄,這是法院押送犯人的車子進出的時間和路線。」

寧宥完全沒料到。她驚訝地看看兒子,再看看兒子做的記錄,愣了會兒,才明白過來:「你是不是想調查清楚閘北法院押送嫌疑人——法院判決之前得叫嫌疑人,不能叫犯人——進出的時間規律?就因為你是未成年人,不能上庭看你爸爸,所以你想在外面車子的必經之地等著,讓他看到你?」

郝聿懷緊張地看著媽媽,抿緊嘴唇不肯說話,但點頭承認。

「你是好孩子!」

「真的?不是安慰我?」

「真的!」

郝聿懷曬得通紅的臉這才放鬆了:「因為你生爸爸的氣,而且是很生氣,我怕去看他會惹你生氣……」

寧宥忙再度申明:「我早跟你表態過了,我跟你爸爸的關係,不影響他依然是你爸爸,沒衝突。」

郝聿懷道:「大人總是口是心非。我諮詢過單親家庭的同學,他們都這麼說。呃,你不能惱羞成怒啊,我可是在認真地與你坦誠溝通。」

寧宥哭笑不得:「我感情上當然會有些幼稚想法:最好你也跟你爸絕交。但幸好我絕大多數的時候還是理智佔上風的,絕非口是心非。我保證。喂!我這麼多年的信譽擺這兒,還不夠說服你的嗎?」

郝聿懷認真考慮了一會兒,才慎重地點頭道:「我信任媽媽。是這樣的,我雖然很生爸爸的氣,可我想他,還想給他打氣。不知為什麼,我又生氣不想理他,又想見他。」

「你做得對。」寧宥早眼圈紅了,覺得自己的兒子了不起,「你明天想去,可以繼續去,但要帶上手機。還有啊,瓜田李下的,要注意分寸,別被人懷疑你在窺探公檢法的什麼秘密。」

郝聿懷一下驚醒:「可不,會不會被人懷疑我要劫囚車?啊,真的,可怕。」

溝通成效良好,可寧宥到底還是口是心非了,心裡酸溜溜的,覺得太便宜了郝青林。面對兒子,為了兒子好,她自然不能縱容自己的憤怒與恨。但毫無疑問,她的兒子是好孩子,想到這兒,她什麼憤怒都可以化解。

簡宏成並未出去喝酒。他來到寧恕新公司辦公樓下,一個電話打上去:「寧恕,我是簡宏成,在你新公司樓下咖啡館,有事商談。或者,還是我上樓?」

寧恕想不到簡宏成會來找他,他怎能讓這瘟神上樓,他只得道:「我下去。」

簡宏成拿出手機給寧宥發條簡訊:我打算給寧恕最後一次機會。

寧宥莫名其妙,不知簡宏成什麼意思,抓起電話問:「婆婆媽媽?」

簡宏成笑道:「我怎麼會?但他是你弟弟。」

寧宥只能無語了,好一會兒才給一句:「沒用。」

簡宏成道:「很多事並不取決於做了有沒有用,而是我樂意。你弟弟來了,身體姿勢很不友好。我掛了,不跟你彙報結果了,肯定只會有一個結果。」

寧宥哭笑不得,掛機後將手機交給了今天表現得異常殷勤的兒子。但她想到剛才因焦慮而差點兒忘了的事情,忙抱歉地對兒子道:「灰灰,我去美國學習的行程無法改變,我今天剛換好了美元。但你爸爸的案子有反覆,同案其他人又被髮回去補充審查,開庭日期有變動,具體時間還沒出來,有可能要拖延一兩個月。」

郝聿懷問:「會不會正好在你去美國的時候,爸爸那兒開庭?」

「可能兩邊日程的安排會發生衝突。雖然我試圖把選擇權交到你手裡,但如果把你留在上海,我一個人去美國,我會很不放心,心裡也會不舒服。」寧宥頓了頓,有點兒困難地道,「但我還是得把選擇權交給你。你如果不想跟我去美國學習,我可以安排你住爺爺奶奶那兒,也可以請外婆過來管你。」

郝聿懷「嗯」了一聲,舉著寧宥的手機,一隻腳在廚房裡,一隻腳在廚房外,一時說不出話來。

寧宥看著,嘆道:「我討厭跟你這麼公事公辦地說話,可又擔心你還小,做出選擇之前對各選項瞭解不夠,只好假裝很理智公正地把各種選項都告訴你。其實除了跟我去美國這一項,其他都不是我情願的。」

於是,郝聿懷毫不猶豫地道:「我跟你去美國。」

寧宥早知肯定是這個答案,即使不是,她也會誘導到這個答案,可一想到得讓未成年的兒子選擇要爸爸,還是要媽媽,以及更受道德良心折磨地選擇以實際行動同情爸爸的落魄,或者放著可憐的爸爸不管,跟媽媽出去享受高大上的生活,寧宥開心不起來,只能強打笑容。這樣的環境下,所有的選擇都是輸。一想到這兒,寧宥又恨起郝青林,心裡揣摩著待會兒怎麼開解兒子。

果然,郝聿懷落寞了會兒,掙扎著道:「媽媽,你別洗菜,聽我說。我跟你去,是因為我更愛你,你也更愛我。我更不願你難過,我也更願意跟你在一起。我不是勢利眼什麼的。」

寧宥聽著大喜,這才是真的笑容。她不管兒子可能會反對,狠狠擁抱了兒子。

郝聿懷有些疑惑,也有些糾結,但心裡莫名地也有點兒驕傲,可終於還是疑惑佔了上風:「是不是我做對了?」

「你今天做的兩件事都讓媽媽為你感到驕傲:一件事是你雖然恨爸爸做錯很多事,卻依然愛他、關心他;另一件事是果斷地、理由充分地做出選擇,不管這個選擇以後被證明是對,還是錯,或者有什麼遺憾,但你眼下在有充分理由之下做出果斷選擇這個行為是正確的。」

這回輪到郝聿懷擁抱媽媽:「原來第一件事真的沒讓你生氣,太好了。」

寧宥心裡酸溜溜的,嘴上說:「沒生氣,你有情有義,我怎麼會生氣。我是真高興,也真為你驕傲。」

郝聿懷也大聲道:「我也是真的願意跟著媽媽,不是拍馬屁。」

寧宥忍不住吐吐舌頭:「我們都有點兒肉麻耶。」母子大笑。

簡宏成舒舒服服地坐在寬大的沙發上,看著寧恕走進來。原先想到這個名字都覺得厭惡,現在看著,竟然也不礙眼了。他看著寧恕氣勢磅礴地走進來,而非上一次兩人見面時的落魄,然後見寧恕也大馬金刀地坐在他的對面,而且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擺出了跟他一樣舒適的姿勢。咖啡館裝得很豪華,沙發很大,桌子也不小,兩人面對面這麼一坐,根本沒法正常談話,除非跟做報告似的,一說,周圍全聽見。

但簡宏成若無其事地摸出手機,撥通了寧恕的手機,繼續半躺在柔軟的沙發上,如若平常地說話:「你出手對付我們簡家至今,簡敏敏夫妻離婚,兩人各自坐牢,並共同損失兩千萬元。不好意思地告訴你一下,絕大部分錢已經被我追回來了,還有,張立新以其個人資產填補損失之後,簡敏敏個人損失並不大,不過為了甩掉張立新這個負資產,而花費幾個錢,我看還是值得的。而我則一文不花地抓回簡明集團的控制權。簡而言之,簡敏敏盈虧相抵,我大賺,只有張立新大虧。呵呵,讓我說你什麼才好?」

寧恕淡淡地看著簡宏成,道:「我很忙,你一口氣說完。」

簡宏成也看著寧恕,道:「不過我家簡宏圖還是被你搞得關閉公司。其實簡宏圖開公司也是胡鬧,以往他每月虧損不少,都是從我賬上走,現在我直接給他生活費,比他過去虧損的數額更少,他到手的反而更多,他更舒心,我也更省心。呵呵。」

簡宏成說到這兒,頓了頓,看著寧恕,等他的反應。但寧恕沒有任何回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簡宏成。

簡宏成喝了一口為了減肥而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皺了皺眉頭,繼續道:「從頭到尾我都很被動,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因為我看在你姐姐面上,不跟你一般見識。但我已經很厭倦了,不打算繼續跟你玩你設定的低階遊戲。你無能得就像瓷罐裡的一隻蛐蛐,而我,以及其他幾個人俯視著你,看著你拼命摸索,尋找機會。我們伸出蛐蛐草撩撥你,引導你,讓你自以為得計,奮勇向前。但我說過了,你幸好有個姐姐。我今天找你來,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讓你看清楚自身——你充其量只是瓷罐裡的一隻蛐蛐,俯視著你的每一個人都可以伸出一根手指捻死你,可能還輪不到我出手。你如果今天起收手,離開翱翔集團,三天內離開這個城市,我,祝你前程遠大,前事一筆勾銷。就這些,你可以走了。」

簡宏成說完,很乾脆地結束通話電話,但繼續看著寧恕。

寧恕聽得心驚,簡宏成拿蛐蛐描畫的正是他的現狀,但他只是一驚而已,很快嗤之以鼻。他還邊打電話,邊謀算,等待下一步呢,簡宏成怎麼可能看得清,無非虛張聲勢。他一聲冷笑,也收了手機,看著簡宏成道:「我以後不想看到你出現在我身邊。抱歉,我現在身邊的拆遷啊、土建啊什麼的包工頭多,那些人手腳沒輕重,你當心。」

說完,寧恕就起身走了。簡宏成不由得歪著腦袋看著寧恕的背影,等寧恕走出咖啡館門,扭頭問坐在身後打瞌睡的司機:「你看那人智商上沒上100?都幾乎跟他明說了,他怎麼還不開竅?」

司機遲疑著道:「可能還是得明說。」

簡宏成搖頭:「萬萬不行,明說缺乏美感。」

司機看著簡宏成,很是莫名其妙。

寧宥在客廳茶几前席地而坐,把書房讓給郝聿懷。反正暑假,任他在電腦前玩微信、玩遊戲玩個高興,書房裡一會兒啾啾啾,一會兒天崩地裂,倒貼她都不願待著。她忙著將送走房客後騰出來的老房子的鑰匙包裝好,填寫快遞單之後,想給媽媽寫幾個字,在寫清楚空房子的地址、公交或者地鐵怎麼坐、附近超市怎麼走之外,還想寫幾句話,可怎麼都想不出來該寫什麼。正如她現在都不敢給媽媽打電話,打了也不知道說什麼,唯恐又一言不合,吵起來,或者再三申明不管了,可又不得不繼續管。

寧宥已經寫到電費、水費她會在網上解決,以及物業的報修電話。書房裡令人頭痛的、震耳欲聾的遊戲電音稍微小了點兒,很巧,她的手機響了,郝聿懷同時在裡面大喊:「媽媽,老師說今晚能把試卷批完,明天去學校就能拿到成績啦。你說我會是第幾名呢?」

電話來自簡宏成,寧宥毫不猶豫地「欺負」簡宏成:「大人讓小孩啊,我先跟灰灰說話。」然後她揚聲道:「前三有獎。」

簡宏成在電話裡弱弱地表示不滿:「遠來是客嘛。」

「客隨主便啊。」

郝聿懷同時在書房裡大聲道:「這學期最困難,獎金能不能提高?」

寧宥道:「好。要多少?」

簡宏成依然孜孜不倦地插嘴:「可我說的是你孃家事,你不能親疏有別。」

寧宥飛快還嘴:「要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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