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不知道，湯東對範門還是非常瞭解的，固然，範門沒有什麼驚天的權勢，也沒有多少物質上的積累，他們這一門，每一代不過一兩個徒弟，最多的時候，也不過三個，而且，也不知道是這一門的理念問題，還是收徒弟，都似乎照著同一個標準收的，這傳了六代了，範門中，竟沒有想把這一門做大做廣的——祁香倒是有這方面的意思，但不等她出師，就被趕了出來，所以固然祁香取得了這麼多的名頭，名下也有了些積累，卻與範門無關，而範門，對此也不是很稀罕。
慢公卿，笑王侯，好像是他們這一門的特質，他們也不求什麼發展，埋首於飯菜佳餚，或者說是食材中，就是他們畢生的追求了。
但是這一門，也幾乎像是飲食界的一個頂尖標誌了，特別是每代掌門推出來的見面禮，更被神話了又神話，傳說了又傳說。
範門入門難，出師難，據他所知，這一代，只有米青這麼一個徒弟，老掌門前段時間過世，這掌門之位，不用說，自然就是由米青繼承了，不過米青還沒有推出自己的見面禮。
這見面禮可以說是範門的一個特色，每個掌門在繼位後，都會選一個時間，一般是在繼位的三年內，推出一道菜，然後請一些飲食界的大家去品嚐，當然，也沒有人為此定性或者鑑定，但是，有口皆碑的，範門掌門的這見面禮，可以當選為二十年內的最佳食物！連他那一向心高氣傲，自詡天才的師父，提起米青的老師的燉豆腐，也都是又感嘆，又留念，然後，還有幾許失落，雖然他本人沒說過，但像他和周樂都知道，老頭子是服了——他不想服，可是卻不由不服。
他當然沒吃過那燉豆腐，也無法領會其中的美好，不過他也相信，那碗燉豆腐，絕對是不同凡響的，否則老頭子也不會和米青的師父明爭暗鬥了一輩子，但卻從沒在他們面前說過，米青的師父的廚藝有哪個地方不如他的話。
「那老傢伙，就是太犟！」這倒是他經常說的，而後面，往往還會再加上一句，「也不知道是怎麼做出那種豆腐的。」
米青知道，他老師，當年一直是想讓米青的老師加入fm的，曾經還許諾過自己手中一半的股份，這種許諾，其實早已超出了生意的範疇——不會有任何一個生意人做這種許諾的，畢竟，米青的老師，再有影響，也只是在上層，fm的推廣，走的還是中低層，而上層那裡，他們自己也有大批的廚師，還有每一代的大將，還有他們自己。
當然，若米青的老師加入，也是絕對有作用的，可是，在他們一直運轉良好的情況下，其作用，從經濟效益和社會影響上來說，也絕對不會大於一半的股份！
這是一個廚師，對另外一位廚師的尊敬！
但是米青的老師卻幾乎沒有考慮就拒絕了，米青的老師是怎麼拒絕的，他不知道，但想來也不可能說什麼難聽話，但老頭子卻為此很鬱悶，一直到臨死，還拉著米青老師的手，吹鬍子瞪眼，雖然那時候，他已經沒有什麼氣勢了。
「讓你來幫我，能費你多少功夫，你不想做，我還真能勉強你！」這一句，其實是有些示弱的，老頭子犟了一輩子，終於想要一個解釋了。
「我只是覺得沒有必要。」
……
他不知道老頭子是不是滿意了這個解釋，不過範門這一門，都是讓人又無奈又敬佩的，如果他真能讓米青到fm……哪怕只是到一段日子，老頭子知道了，不說真像周樂說的從地下跳出來，但地下有靈的話，也一定是很高興的。
「你不來幫我？但你徒弟不還是巴巴的來我徒弟這裡了？」
他幾乎能想到老頭子在下面會對米青的老師說的話了。
不過……和水若冰處處？
想到水若冰，湯東不僅有了直覺性的胃抽，連嘴角也要有點不受控制了。
「就是你上哪兒的時候，多帶帶她，你們多接觸接觸，也不一定，就要怎麼樣。」
米青的聲音有些恍惚，他哦了一聲，又聽那邊道：「如果真不行，那就是你們真沒緣分，也沒什麼的。」
他吞了吞口水：「我、我想想。」
「好。」
米青乾脆的掛了電話，湯東則陷進了痛苦的掙扎中。
做，還是不做，這不是一個選擇——這是一個痛苦的選擇！
湯東那個痛苦啊，那個糾結啊，於是這一晚，他和祁香一樣沒睡好，第二天還要面對周樂打趣的目光：「這眼睛紅的，昨天晚上做什麼了？」
「去練你的刀工吧。」
周樂哈哈大笑，看著他那沒心沒肺的樣子，湯東不由惡意的想，那水若冰看上的為什麼不是他這個師弟？若是周樂的話，那他立馬就把他打包過去，任米青蒸煮煎炸。
「是我。」雖然一肚子的怨念，在上午十點的時候，他還是撥通了米青的電話。
「嗯。」
「那個，我想了想你昨天的提議……有時間限制嗎？」
「三個月吧。」米青停了片刻，「如果三個月後，你還是覺得不行，那就是沒緣分。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會在你那裡停留半年。」
半年的時間當然有些短，不過，範門是這樣的，他們每一代都會遊歷各地，在同一個城市都不會呆太長時間，願意停留半年，也算是很給面子了。
「行，就照你說的辦。」湯東長吸了口氣，以一種壯士斷腕的口氣道——老頭子啊，徒兒今天算是為你賣身了！
在這麼感嘆完了之後，他又僵在了那裡，他這句話的口氣，怎麼、好像、彷彿……有點像那個女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