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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焦慮的三十五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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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噹噹洗好澡,走出淋浴間,她側耳聽了聽,孫建冬一點動靜也沒有。她用雪白的大浴巾把身子圍上,並很花了點功夫把胸前勒得緊了一些,造出一條還算說得過去的隱約的乳溝。她低頭研究著自己的勞動成果,不由想起在銷售當中流傳的那話:「費用就像乳溝,只要用心擠,總還是能擠出一點的。」

沙噹噹盤算著是不是就這麼出去亮相了,但一方面她對這個造型的魅力有點信心不足,另一方面又擔心這個造型太過直接,有可能讓孫建冬馬上翻臉—也就是說這個方案並非足夠安全。沙噹噹猶豫了一下,還是撤下大浴巾,換上孫建冬提供的t恤和運動短褲。

沙噹噹在浴室的大鏡子裡端詳著自己,孫建冬的t恤穿在她身上顯得很長,幾乎完全蓋住了運動短褲,倒也讓她別有一番嫵媚。由於剛淋浴過,她臉色紅潤,這明顯給她的姿色臨時加了分。她下定決心走了出去。

沙發上放著孫建冬從壁櫥裡拿出來的枕頭和毛毯,孫建冬坐在那裡心不在焉地看著電視。他還是整整齊齊地穿著白襯衫黑西褲,甚至腳上的黑皮鞋都沒有松鞋帶。見沙噹噹頭髮溼漉漉地走出來,他淡淡地問了一句:「你還用衛生間嗎?」

沙噹噹搖搖頭,孫建冬這才換上拖鞋,拿了換洗衣服進衛生間去了。

沙噹噹老實盤腿坐在孫建冬劃給她的地盤—沙發上安靜地等著。孫建冬很快洗好澡出來,他已經換上了t恤和大短褲,雖然是便裝,但不妨礙齊整嚴實,而且更充分而個性地展示了他勻稱健康的男性軀體。長期堅持游泳使得三十五歲的他體形保持得幾乎和念大學時一樣好,沙噹噹看在眼裡,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孫建冬望了望端坐在沙發上的沙噹噹,現在她顯得還算安分,孫建冬猶豫了一下說:「要不,我睡沙發。」

沙噹噹搖搖頭,孫建冬不想和她遊鬥,簡單地說了句:「那就睡吧。」

他乾脆地關了燈,自顧自上床睡了。

孫建冬的酒量其實不如沙噹噹,此時他的頭鈍鈍地疼著,不能入睡,腦子裡亂鬨鬨的一堆事情讓他不得安寧。

他有幾個要好的同學,幾個人聚在一起的時候,總說男人到了三十五歲,能成事的就成了,要是三十五歲還成不了事,多半是沒啥前途了。這種計算方法讓孫建冬壓力很大,事實上,再過兩個月,他就要滿三十五週歲了。

孫建冬是個老股民,股齡超過十年,二○○一年之前他一直是有輸有贏。冷靜下來一總結,他發現根本沒有掙到多少,尤其對比投入的精力,產出低得可憐。獨處的時候自己想想,也要懷疑到底值不值。

在孫家,一應固定資產的添置,小到冰箱,大到房子,一概由孫建冬掏錢。此外,他每個月固定給葉美蘭家用。而葉美蘭的收入,基本就是她自己的私房錢,孫建冬向來不管不問。葉美蘭也有她的難處,她的孃家比較麻煩,父親葉茂和弟弟葉陶都是好惹事不安分的主,她又是個孝女,自打嫁給了孫建冬,她那一份薪水倒是有點為孃家而掙的意思了。

經濟基礎決定政治地位,葉美蘭因為自己掙錢不多,向來不便干涉孫建冬炒股。不過,葉美蘭有時也在《廣州日報》上看看大市行情。二○○二年初,股市連續下跌。葉美蘭感覺情況不妙,便偷偷查了一下孫建冬的股票賬戶,這一查不打緊,葉美蘭的心都疼得哆嗦起來了!她清楚地記得,上一次自己揹著孫建冬去查他的賬戶是在二○○一年剛入夏的時候,孫建冬戶頭上的總資產大約一百一十萬。這才剛過了半年,孫建冬戶頭上的總資產卻只剩六十萬了,不見了整整五十萬,這得頂葉美蘭不吃不喝乾十年呀!

葉美蘭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出納,她每天中午的盒飯是六元一份的雲耳蒸雞飯或者鹹魚肉餅飯。無論是她的想象力還是她的理解力,均不能承受五十萬元這樣天文數字的損失。葉美蘭很害怕剩餘的六十萬繼續縮水。

二○○二年春節,葉美蘭堅決明確地提出要求參與財政,兩人大吵了一架。這一來,孫建冬驚訝地發現,向來對自己言聽計從的葉美蘭居然不是第一次偷窺自己的股票賬戶,還企圖干涉他的炒股事業。

那一段,大盤跌跌不休,正是孫建冬心理最黑暗的時期,他對自己強烈失望,盼著能有高人指點一把。當無助和失望無從排遣,他開始暗地裡遷怒於葉美蘭,他正式向自己承認了對這樁婚姻的不滿,門不當戶不對。人家都說財色兼收,他倒好,既沒有得到財也沒有得到色。明明是兩個人都在工作,但是這個家好像全指著他一個人的收入。這令孫建冬的心感到非常累。

但是老婆是他自己選的,沒有人強加給他,也沒有人欺騙過他,甚至沒有人引誘過他。回顧這樁婚姻的起源,葉美蘭甚至沒有對他進行過任何像樣的色誘,姑且不論她這方面的能力和水平。孫建冬沒法把責任推給葉美蘭,只能自己負全責。

在這樣的背景下,葉美蘭和他的那場吵鬧讓他覺得這樁婚姻更加無趣和無奈。孫建冬採取了逃避策略—春節過後,他主動申請了公司設在上海的市場部產品經理的職位,這一走,就是三年。

剛開始,葉美蘭慌得六神無主,心都被掏空一樣。後來見孫建冬基本上每個月都會回廣州看看,並照常按月給她家用,家裡遇到大事兒,該給的錢他都照給,不多唆一句,葉美蘭才漸漸地安心一些。但是孫建冬一直對她很冷淡,有事說事,沒事他能沉默大半天,這樣的冷戰讓她非常難受。

一方面,葉美蘭因為不能給丈夫任何幫助而有些慚愧;另一方面,由於對未來充滿了強烈的不安,她認為自己更加需要加緊儲蓄—孫建冬把一百萬押在了股票上,股票是孫建冬的指望,而她則把自己押在了孫建冬身上,孫建冬就是她的前程,這個前程現在卻充滿了未知和動盪。

有一次孫建冬回廣州探親,都晚上十一點了,還有個年輕女人打他手機,正巧孫建冬在衛生間,葉美蘭接了,問是哪裡打來,對方說了句「他知道我是誰」就給掛了。這個電話彷彿在葉美蘭心上紮了根刺,讓她不舒服,她悄悄地記下了那個號碼,事後一查,發現這是一個成都的手機號碼。

葉美蘭在矛盾和猶豫中,能做的只有努力把家裡收拾得窗明几淨、一塵不染,甚至勉為其難地去考了一紙夜大文憑,以期縮小與孫建冬的思想差距。

葉美蘭做了她力所能及的,但是孫建冬內心並不買賬,他認為打掃衛生是每月花幾百元錢就能請個鐘點工搞定的事兒,是不值錢的勞動力。而那紙文憑,孫建冬認為從結果看,對葉美蘭的思想水平沒有起到任何提升的作用。

從二○○二年初到二○○五年夏這漫長的三年多里,股市不但沒有絲毫轉暖,而且愈發走向深淵。孫建冬的股票市值已經縮水為四十三萬。有時候他老老實實地想,要是三年前聽了葉美蘭的,至少現在還有六十萬的本金在,也許葉美蘭並不像自己認為的那樣一無是處。

除了個人資產上的失意,孫建冬曾經兩次競爭大區經理的位置,均鎩羽而歸,至今也沒能在公司裡混上個滿意的級別,六年來他一直停留在一線經理的層級上。這一切都令他的心中充滿了焦慮。

孫建冬把雙手枕在腦後,想著邱傑克走後空缺的大客戶部南大區經理的位置,他一直在努力爭取這個職位,這回,他模模糊糊地預感到似乎是有希望了。

一晃已經離家在外三年了,他暗自感慨著,這次如果真能得到邱傑克留下的那個空缺,終究還是要回廣州去了。

孫建冬的大腦風車般轉著,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幾乎忽略了沙發上沙噹噹的存在。他在黑暗中側耳聽了聽沙發上的動靜,沙噹噹的呼吸很輕,輕得讓人幾乎察覺不到,她一動不動地蜷縮在毛毯下面,似乎睡得很熟。

孫建冬太累了,他終於在一堆混亂中迷迷糊糊地睡著了。隱約中一隻充滿飢渴的手在摩挲孫建冬下巴上的胡楂,一個柔軟的身軀鑽進了他的被窩貼上他的身體。他感到說不出的舒服放鬆,順手摟過那個身子撫摸著,好半天,他閉著眼睛告誡意欲推動形勢進一步發展的那人說:「好啦,別得寸進尺了。」

沙噹噹沉默不語,過一會兒她說:「孫經理,我不會向你提任何要求的,我真心喜歡你,什麼都不在乎,我能照顧好自己。」

孫建冬聽她表白情意,又保證不給他惹麻煩的意思,他嘆口氣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不想這樣,這樣對你不好。而且,我做人的負擔已經很重了。到此為止吧!否則,要麼你出去,要麼我出去。」

這兩人的年齡差了幾乎十歲,沙噹噹向來不能徹底明白孫建冬的心思。越是不明白孫建冬的心思,孫建冬的冷漠和寡言,還有他性感的身體及英俊的眉眼,就越發令沙噹噹著迷。

當下,沙噹噹聽孫建冬說得很絕,不敢造次。再說,此番近得孫建冬的身體,她已經喜出望外,就溫順地從了孫建冬的意思。各懷心思的兩人一番有底線的溫存後,沙噹噹到底年輕,先睡著了。

孫建冬在黑暗中燃起一支菸,吸了幾口,伸手到枕邊摸出調到靜音的手機,這才發現有一條杜拉拉發來的簡訊:「收郵件了嗎?恭喜。」

孫建冬一激靈,莫非自己晉升大區經理的事情被批准了?孫建冬趕緊輕手輕腳起身去收郵件,果然,有一封老闆江波當晚發來的郵件。江波在郵件中說管理層已經批准了孫建冬的晉升,很快就會宣佈任命。

孫建冬興奮地站起身來,回頭一看,沙噹噹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睜大雙眼凝視著他。孫建冬忽然擔心地想,自己是不是犯了個錯誤?只要新任命一宣佈,李力和沙噹噹就要成為他名正言順的下屬了,沙噹噹會不會乘勢對他提出要求?

沙噹噹開口問道:「公司有急事?」

孫建冬馬上否認:「沒事!睡不著,隨便看看郵件。」

沙噹噹沒有再追問,孫建冬不知道她是否相信自己的話,兩人一時無話。

過了一會兒,孫建冬有些失神地說了句:「噹噹,你很聰明,銷售做得挺好的,好好發展吧。你以後不要找我了。」

沙噹噹坐直身子,睜大眼睛看著他。孫建冬有點不忍心,又感到一陣心累,勉強補充了一句:「以後要是有難處,只要我能幫得上的,你就開口。」

沙噹噹追問道:「為什麼?」

孫建冬空洞地說:「我有家有口,累著呢,沒那個閒工夫搞三搞四。」

沙噹噹揭發他:「我壓根兒沒指望嫁給你,我也不會要求你特意在我身上花時間。這你都知道的。」

孫建冬耐著性子:「我是個單調無趣的人,也不解風情。而且我們是同事,這樣不好。」

沙噹噹跳下地來,認真地說:「我可以馬上辭職,那樣我們就不再是同事了。」

孫建冬不耐煩了:「我說過了,你不是我喜歡的型別。」

此話一齣,沙噹噹立馬沒聲了,一絲失落掠過她的臉龐。沉默了幾秒,她輕輕說了句:「我知道你說的是真話。」

孫建冬感到有點兒歉疚,可他不得不清晰表明立場,便硬著頭皮說:「噹噹,我不討厭你。可公平地說,我本來並沒想帶你到我房間來。我有處理得不好的地方,我再次請你原諒。」

沙噹噹想想,人家孫建冬所說基本屬實,她很明理地點了點頭:「我這會子酒都醒了。孫經理,我走啦。您休息吧。」

孫建冬聽她這麼說,正求之不得,他有點兒抱歉地說:「要不,我送你下樓,幫你叫輛車。」

沙噹噹露齒一笑:「別了,那您還得換衣服,多麻煩。」她三下五除二換上自己的衣服,又把孫建冬的t恤鄭重地掛到衣帽架上,這才對站在門邊的孫建冬揮揮手,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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