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的上海,天氣一日熱似一日,上下班打車越來越難了,叫車的人光憑機智和耐心還不夠,還得拿出勇氣和信仰才成。
db中國完成了薪酬寬頻制專案,根據各崗位對企業利潤的相對貢獻度,也就是說誰是實現利潤的關鍵環節、次關鍵環節等,依次排隊,重新審視確定了各工作崗位的級別。
在db中國新的寬頻體系中,經理視其重要程度的不同被分為四、五、六共三個級別。拉拉被定為四級,在經理級別中,她得了個最低的。
拉拉是在本部門的經理會上第一次知道了所有崗位的級別。
所有「純粹」的hr經理們,王宏和童家明他們都是六級,他們下屬的hr專員是四級,比如王宏手下的專員雷恩就是四級。
陳豐和孫建冬這些大區銷售經理是六級,他們的下屬,張凱、梁詩洛、施南生、李坤,這些小區銷售經理則被定為五級。
有了參照物,拉拉便判斷出自己被定低了。這就叫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
拉拉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工作難度和貢獻度明顯比雷恩大,因此好歹不該和王宏的下屬雷恩處在同一個級別;就算她不在乎這一點,她在工作中可是時常要和大區經理共同工作的,有時候免不了還要挑戰大區經理的決定。而以往在南區的民間意識裡,杜拉拉和大區經理陳豐、孫建冬在工作上是可以平等對話的,可現在自己的級別比大區經理的下屬—小區經理的級別還要低,這以後還怎麼和銷售部一起工作?
銷售經理們都是很強勢的,有朝一日知道了你杜拉拉的級別,他們表面上或許會和從前一樣對待你,可你又怎麼能不想到在他們內心,你正在被嘲笑或者被憐憫呢?
除了自己的失落,拉拉還面臨著另一個痛苦:由於拉拉本人被定為四級,其下屬的級別只能依次再往下降。結果就是:同樣做著招聘,拉拉下屬的兩個主管周亮和周酒意明明分別帶著三個下屬,他們的級別卻比童家明手下不帶人的專員還要低。
拉拉感到很難向手下交待:你要業績的時候,把人家周亮和周酒意逼得要死;到了維護他們利益的關鍵時刻,你卻連屁也放不響一個,以後誰還肯跟著你賣命?
尤其拉拉幾乎能想象出,到時候,那個秘密知道得太多又不知死活的海倫大黑眼珠子滴溜溜亂轉著打聽的樣子:「拉拉,你的級別是幾級?聽人說你是四級?陳豐和孫建冬他們知道你的級別嗎?」拉拉不由太陽穴突突地跳起來,一時有點喘不過氣,她無法接受這個四級!
會後,拉拉竭力拋開煩惱,試圖集中精神找出辦法,好讓自己從眼前尷尬的困境中擺脫出來。
按常規出牌的話,她可以直接找她的頂頭上司曲絡繹溝通一下,也可以和負責寬頻制專案的朱啟東和王宏溝通。
但是拉拉心裡明白,組織戰略經理朱啟東根本看不起她杜拉拉。在朱啟東的價值觀中,年輕女子要會大方溫婉地交際,要有善於花錢的見識,才算得上得體;只會像驢一樣乾死幹活,是要被鄙視的。何況杜拉拉是眾所周知的「倔驢」,不但「驢」,而且「倔」。朱啟東聽過公司裡流傳的一個笑話,說李斯特曾被不屈不撓要求升職的杜拉拉糾纏得不勝煩惱,遂向當時的招聘經理李文華叫苦:「路上有一個坑,一頭驢走過來,掉下這個坑去了。有一天,驢又路過這裡,它再次直接走過去,因此它第二次掉下坑去了。後來,驢第三次路過此地,這次驢終於繞過這個坑走了,因此它沒有第三次掉進同一個坑。可是你知道要是換了杜拉拉會怎麼樣嗎?讓我來告訴你,她會第三次直接走過去,第三次掉進同一個坑,因為她認為那裡就不該有那個坑。因此,她不是一頭普通的‘驢’,而是‘倔驢’。」
在朱啟東看來,杜拉拉的交際風格毫無優雅可言,她既沒有去過歐洲也沒有去過非洲,這都罷了,身為一個年輕女性,lv或者gucci之類的東西,明顯是後天硬灌輸給她的,焊接的痕跡生硬得硌人。而真正的名媛,根本就是為這些優雅的奢侈品而生的。
朱啟東認為:自己是紳士,但杜拉拉這樣的女性是無法博得一個紳士的好感的。
杜拉拉的英語程度也令英語幾乎比中文還好的朱啟東發自內心地不屑。據朱啟東觀察,杜拉拉那點英文水平也就夠在外埠的那幫銷售當中混個好排名,到了靠英文掙半碗飯吃的總部hr這兒,英文成了她的露怯之處。
尤其杜拉拉說起話來用詞太大白話,比如好端端的「洞察力」,她就敢跟你說成「有眼力見兒」,讓做過培訓、十分注重用詞專業度的朱啟東,有時候實在是忍無可忍地覺得:有她這樣的同事幾乎是沒面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