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偉這次回北京,按計劃和陸寶寶一起重點拜會了兩位重要客戶,瞭解到了運營商集團公司未來的一些規劃和思路,王偉對廣東省公司嶽總負責的那個專案的重要性又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這天,聊完公事,陸寶寶順口問了句:「你什麼時候回廣州?」王偉說就這兩天吧。陸寶寶很驚訝:「你不等過完五一再走嗎?」王偉解釋似的笑了一下。
陸寶寶不好太反對,又問:「那你跟老太太打招呼了沒有?」
「還沒有。我今晚說。」
「真是娶了媳婦忘了娘!養兒子有什麼用呀!什麼都聽老婆的!」
「我還沒來得及跟我媽說拉拉呢。」王偉囑咐陸寶寶。
陸寶寶翻了王偉一眼:「我勸你還是早點兒告訴老太太。這是好事兒,幹嗎藏著掖著?」
王偉笑了笑,沒有回答。
當天晚上,王偉跟母親說了回廣州的打算。說的時候,因為擔心母親不快,王偉說得小心翼翼,語氣十分之討好。
陸教授沒一點思想準備,反應果然大為激烈。五一長假就要到了,她自然以為王偉總之要在北京過了五一才會再出差的。
強烈的失望之下,陸教授頓生疑竇:「這都要五一了,你不在北京待著,倒要去廣州?哪個客戶五一長假還上班?」
王偉含糊其辭:「公司不是才成立嘛,事兒多。」
陸教授不信,「事兒多?怎麼盡是廣州那邊的事兒多?北京這邊倒沒有多少事兒了?」
幸虧這時候邱傑克打電話來,王偉趁機走開去聽電話。老太太挺鬱悶,翻來覆去一宿沒睡好,一會兒懷疑王偉在廣州到底能忙乎些什麼,一會兒又埋怨陸寶寶不該把王偉用得那麼狠。
第二天上午陸寶寶被父親打發來給姑姑送點東西。王偉不在家,老太太自己去應門,一見是陸寶寶,心說,來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你自己倒送上門來了!
陸寶寶剛落座,老太太劈頭就問:「寶寶,你們的公司不是註冊在北京嗎,怎麼王偉老往廣州跑?」
陸寶寶一聽,口氣不對呀!她愣了一下,趕緊滿臉堆笑地解釋:「姑姑,運營商的收入份額都是南區最大,光是一個廣東省,就要佔到全國業務額的五分之一呢!所以,咱們除了北京外,又在廣州設了辦事處,就是因為南區的生意是個大頭。」
聽了陸寶寶這番解釋,陸教授一時無話了。陸寶寶問她怎麼想起問這個,陸教授無奈地說:「王偉在上海工作了這麼些年,我一直盼著他能回北京。他父親去世後,他跟你一起在北京註冊了公司,我原指望他能在北京安定下來了,誰知道,現在在廣州待得比北京還多。五一長假都不能待在北京,快跟國務院總理一樣忙了。」
陸寶寶一聽就明白了,八成昨晚王偉和老太太說要回廣州,老太太心裡不舒服了。她笑吟吟地安撫陸教授:「啊呀,姑姑,這是暫時的。我們找了一個很能幹的人打理南區的生意,這個人以前就是王偉的下屬,叫邱傑克,哦對,你不是也見過他嗎。現在我們是剛成立,萬事開頭難嘛,等過個一兩年,生意走上正軌了,王偉就不需要老到南區出差了。」
陸教授哼了一聲:「一兩年,說得輕巧!我這身體,大不如從前了。自打退休後,我是感覺一年不如一年,這一年來呢,老得越發快了,我就覺得一個月不如一個月了。人是很化學的,說停就停嘍。王偉他父親已經不在了,就剩下我一個。寶寶你得勸勸王偉,他要是再不那什麼,別回頭搞得子欲養而親不在。」
寶寶撒嬌地摟住陸教授搖了幾下,嘴裡連勸帶哄:「說什麼呢,姑姑!咱們這個家族可是有長壽基因的!奶奶都九十好幾了,還好好兒的。上個月我爸一個沒按她的意思辦,她還和我爸耍心眼兒,威脅我爸說要到陽臺上向群眾喊話,說兒子虐待她。奶奶還在,哪裡輪得到姑姑你說自己老!你還得和我爸一起好好孝敬我奶奶嘛。」
陸教授嘆氣:「寶寶!你奶奶別看九十幾了,她什麼毛病都沒有!我可不如你奶奶,我是遺傳你爺爺,高血壓,動脈硬化,心室肥大。我們樓下的老方也是這個問題,他去年中風後就落下了後遺症,到現在,走路都得靠柺杖,兩隻腳只能一點兒一點兒地挪,我每次看到他那樣子心裡都特別難受!想想以前,老方是多精神的一個人吶!王偉總不在北京,我一個人在家,萬一哪天發病倒下,連個打120的人都沒有!」
「姑姑,王偉給你找過幾個鐘點工,你怎麼都給辭了呢?」
陸教授理直氣壯:「喏,頭一個是四川人,做菜口味太重!做什麼都往裡擱辣椒!每回我提醒她,她都說她改不了,就那樣。我只好讓她走人。第二個呢,東北的,做了沒多久,她就跟我說,我們家房子太大!那意思,讓我加錢。我覺得我們出的價錢也不低呀,憑什麼要再加錢?我不愛看她那副貪得無厭的俗氣模樣兒,所以我就請她另謀高就了。還有呢……唉,別說了!反正,好的鐘點工不是那麼好找的。」
陸寶寶勸道:「所以呀,姑姑,不是原則性的問題,咱還是得將就點,別太較真。像你說的那個東北的,她幹活你還滿意嗎?」
陸教授說:「她幹活還行,手腳麻利,做的菜口味也過得去,就是太貪婪!」
陸寶寶說:「幹活行就行了!咱家又不差那兩個錢,一個好的鐘點工,對姑姑您的生活質量可是能起不小作用的,您說對吧?」
陸教授振振有詞:「那我也不能單為自己想,破壞小區裡的行情呀!咱們這兒,家家戶戶都是按市場價格付工錢的,這些小保姆呀阿姨呀,沒事兒成天就互相攀比工錢,要是我擅自提了價錢,其他人也會和東家鬧著加工資的,那樣我豈不成了眾矢之的?!」
陸寶寶不以為然道:「各家有各家的情況,為啥非要比較?要我說,姑姑,鄰居的意見,您不必太當真。」
陸教授連連搖頭,斬釘截鐵地說:「那不行,那會影響群眾關係的!」
陸寶寶深知姑姑不是個好相與的,就沒再往下說鐘點工的事兒。
從王偉家出來,陸寶寶心裡有點兒不舒服,精明如她,焉能聽不出姑姑在怪罪自己這個做老闆的把她兒子使喚得太狠了。陸寶寶轉念又一想,這事兒還真不能怪老太太,都是杜拉拉忒不懂事兒了!五一長假也不讓王偉多陪陪他媽。王偉也真是,不知道他怎麼想的,離開廣州沒幾天就惦記著回去。多大的人了,還搞得跟初戀似的,老想跟女朋友黏在一起,也不嫌丟人。
陸寶寶想了想,掏出手機打電話給王偉:「中午回公司嗎?一起吃午飯,老地方見。有話跟你說。」
兩人在公司附近一家常去的西餐廳碰了面,各自點好菜。陸寶寶一直沒有開口說正事,王偉也不問。
直到點的東西都送上來了,陸寶寶見王偉拿起刀叉,準備對付盤中的牛扒,她終於忍不住了,質問道:「你就不想問問,我找你有什麼事兒嗎?」
「你想說,自然會說的,我何必多此一問。」
陸寶寶瞪了王偉一眼,沒好氣地說:「這會兒你倒挺沉得住氣,像個男人了。你就吃準了我會憋不住是吧!」
王偉放下刀叉,笑道:「那我現在問你,啥事兒?」
「你幹嗎不帶杜拉拉來北京過五一呢?這樣,你兩邊都能照顧得到。」
王偉沒有馬上正面作答,他反問陸寶寶:「是我媽跟你說了什麼?我五一不在北京過,她怪你了是不是?」
「那倒沒有。我上午去過你家,姑姑盤問了我幾句,我看她不太高興。」
王偉解釋說:「寶寶,拉拉剛跳槽到新公司,活很重,新老闆又對她不怎麼樣,她一切都得小心翼翼。這個五一她得加班,根本來不了北京。」
「……那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結婚不是問題,有時間就結。不過,我想,行婚禮總得等明年再說了,我爸過世才半年。」
陸寶寶點點頭,「那結婚以後,你準備把家安在哪裡?」
「過兩年我們會回北京定居。可眼下不行,拉拉剛跳槽,她得到這個機會很不容易,最好在新公司好好幹上兩年,這對她將來在北京順利找份好工作是很有必要的。畢竟她以前在db乾的那隻能算是半拉子hr,這回的工作才算得上是正兒八經的hr。」
「……好吧。不過,你幹嗎不直接告訴姑姑拉拉的存在?這樣起碼姑姑不會覺得你老在廣州莫名其妙。而且,她聽說你有女朋友了,應該高興不是嗎?」
「這事兒我想過好多回,還是沒敢貿然告訴我媽。你都看到的,自從我爸過世,我媽在感情上對我特別依賴,她一心盼著我待在北京哪也別去了。可拉拉的情況,這兩年確實我得常常待在廣州,我擔心呀,怕老太太對拉拉有意見。」
陸寶寶一想,上午在王家,說到鐘點工的事情,姑姑那一副不好對付的架勢,她嘆氣道:「你的顧慮不能說是沒有根據的啦。你別說,要不是老太太是我姑姑,我也害怕和她相處。上帝保佑,千萬別讓我碰上這麼個有知識有頭腦的厲害婆婆。」
王偉笑話陸寶寶:「你根本就不適合和婆婆共同生活,所以你未來的婆婆脾氣多好也是浪費。」
陸寶寶忽而起了好奇心:「你們家杜拉拉,是怎麼樣一個人?」
「她?有理想有毅力,屬於追求進步的青年。脾氣嘛,不好不壞,視情形需要可能會有些倔,有時候能讓領導感到‘深得我心’。哦,對了,還有點不畏強權。」王偉說到最後一句,忽然想起和拉拉第一次正面交鋒,就是在db裝修大搬家的時候,因為他的部門沒有執行公司的統一計劃,拉拉當眾和他幹起架來。王偉忍不住笑了一下。
陸寶寶看到他的表情變化,笑道:「又在意淫了!有理想,還有毅力!既然她能讓領導覺得‘深得我心’,你只要讓她把你媽當領導對待不就行了!老人嘛,多哄哄就是了,應該比領導好對付。起碼,你媽不會炒掉她嘛!老闆就不一定嘍,一個伺候不到說不定就要炒魷魚。」
陸寶寶一說完,就後悔自己失言了,不該說什麼炒魷魚不炒魷魚的。
王偉起先一臉的笑意吟吟果然少了幾分,不過,他不是像陸寶寶以為的那樣,想到自己被迫離開db的不愉快,而是想到了拉拉前幾天在電話裡告訴他,當著李衛東的面被黃國棟斥退的事情。
雖然拉拉在電話裡,竭力想把事情說得輕描淡寫,王偉還是馬上意識到了拉拉的感受。她當時要不是害怕得厲害了,哪能慌慌張張就想打電話向何好德求救呢。而拉拉越是裝得輕描淡寫,王偉的心就越是疼得一陣陣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