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行政出身的拉拉,當時的職業目標就是做一個有中國特色的學貫中西的牛逼的hr,這一點她倒是在db的時候就反覆對王偉表明過。因此,到sh當一個負責c&b的hr經理,可謂是她職業發展的里程碑,拉拉自己說其重要性堪比一個忍耐多時的通房大丫鬟終於被扶正。王偉也毫不懷疑,只要拉拉能在sh熬過一年,她的下一次跳槽將會容易很多,這是拉拉歷經千難萬險也要將這次匪夷所思難以置信的跳槽進行到底的原因之一。
問題是,一個hr可以是一個hr專員,也可以是一個hr經理,而一個牛逼的hr,王偉猜怎麼的也得是一個hr總監吧,甚至是一個hr副總裁也難說。這中間的差別就大了去了。
一般情況下,王偉有著基本的好奇心,但他能剋制自己,朋友心裡有事兒願意說兩句,他就聽著,不想說他絕不會強人所難,更不會去套對方的話。打個比方,即使王偉非常清楚地聽說對方正為情所困,只要人家自己不說出口,他就絕不正面寬慰,更不會不知趣地盤問諸如你到底是不是跟人有一腿?在王偉看來,窺探他人內心隱私,特別是在毫無苦衷的情況下的窺探,是人類最猥瑣的惡習之一。
基於上述價值觀,但凡拉拉不願意深談的煩心事,王偉向來不輕易去探尋。但是拉拉跳槽後健康便每況愈下,她灰頭土臉地乘坐在sh這樣一駕發足狂奔的戰車上,令王偉沒法兒不擔心,於是王偉感到需要具體地去探尋她的個人野心究竟是什麼。
那個階段兩人之間其實有很多具體事情需要討論,小到諸如何時領結婚證、何時拜訪雙方家長、要不要在北京和杭州各辦一次婚禮,大到是不是該要個孩子、未來去哪個城市定居、要不要換個大點的房子,自從王偉的母親陸教授因高血壓住院,又添了一件得抓緊考慮的,以後是否和陸教授同住?
但是這些王偉全都說不出口。sh非同一般的工作壓力讓拉拉飽受失眠之苦,她經常處於焦慮和煩躁中,這使得王偉不忍心讓她再打起精神來逐一思考那些傷神費腦的事情。琢磨了半天,王偉自己也認為,除了啥時候去領結婚證,沒一樣省心。
關於個人前途和職場艱辛,在拉拉大徹大悟地說過itneverends(永無止境)以後,王偉意識到不能不嚴肅認真地對待了。據王偉看來,itneverends是一個非常模稜兩可首鼠兩端的理念:它既像是三字經,一本正經地勸人該收手時就收手;又像是一副迷魂湯一味興奮劑,讓人以為活著就該沒完沒了地撲向更高更遠的目標才算有勁。
王偉開始考慮在不得已的時候向拉拉施加影響,雖然他原本是很不願意干涉拉拉的個人志向的,他自知這也是拉拉喜歡他的一個重要原因。
拉拉慢悠悠地來回晃盪,她的眼皮有些浮腫,這使她顯得目光迷離。王偉感到,人一定是到了極度茫然的狀態,才會問自己什麼時候是個頭、我到底是為了什麼之類的。猶豫了一下,王偉還是正面問了拉拉一個討人嫌的問題:「拉拉,你準備在sh幹到什麼程度收手?」
「什麼意思?」拉拉果然馬上警惕地反問。
見她反應激烈,王偉趕緊做了個息事寧人的手勢:「哎,我就是順嘴一問,完全沒有干涉你志向的意思,只要你的身體吃得消。但要讓我說真心話,總監有什麼好當的呢?雖然我們不是大富大貴,起碼我們的實力高於平均水平,不需要為錢痛苦。」
拉拉站著不動,似乎在咀嚼王偉的話,過了一會兒她說,我有我的理想。
王偉說,你的理想是什麼?
拉拉鼓了鼓腮幫子:「反正不是當總監。那隻能算是職業目標,談不上什麼個人理想。」
「既然只是個職業目標,更犯不著這麼拼命了,你看你天天累得都睡不著覺,不值當。」
拉拉認真地說:「我的理想是做一個自由職業者,專職分享職場經驗。我不喜歡同時忙亂地做很多的事情,我希望專心致志地做好一兩件事情,用我的一生去做好。為了理想,現在我需要一些hr的積累打底。你認為我的理想如何?」
「太棒了!這就讓人放心了。」王偉是真覺得放心不少,他就怕拉拉非要跟人家去拼個總監回來噹噹連小命都不要。
拉拉沒明白過來,她警惕地睜圓了眼睛,想辨別王偉是否企圖給她下套。王偉說,「你看你,我是真覺得這理想不錯。」
這天晚上,理想這個詞讓拉拉心中透進一縷久違的燦爛,她是個為理想而活的人。
拉拉在黑暗中默默回味著自己告訴王偉的那句關於理想的話:「我不喜歡同時忙亂地做很多的事情,我希望專心致志地做好一兩件事情,用我的一生去做好。」
拉拉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為什麼當年在db那麼多加班她都能頂得住,現在卻受不了sh的辛苦?因為過去拉拉是工作節奏的主人,她決定在什麼時間做什麼事情;現在卻不是這樣了,比如有些事兒她本來很樂意做,但是她的打算是半年後或者一年後一件一件地做,現在卻被迫同時把五花八門的目標一股腦地裝進任務籃。
至於是什麼原因導致了這種被迫,就說來話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