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一醒來,王偉先對拉拉做出一個笑臉,拉拉跟沒看見似的,徑直走進廚房去準備早餐。
王偉忙跟上去說:「哎,不是說夫妻沒有隔夜仇的嗎?這都已經過了一晚上了。」拉拉麵無表情,專心致志地在冰箱裡翻找著什麼。王偉撓撓頭,逗她說:「家裡一共就咱們兩個人,這都搞不好團結,多不合適呀。」
這下拉拉有反應了,她回過臉來質問說:「那你說你昨天說的那些話合適嗎?先是說我把臉塗得像村姑,回來後又說我‘裝’。」
王偉馬上自我批評:「絕對不合適!昨晚我其實挺後悔,覺得自己那些話也太不知趣了。你為了處好跟親戚的關係付出了那麼多,就算你做得有不妥當的地方,我也不該那麼說話。」
拉拉緊繃著臉:「我哪裡不妥當了你說說?」
王偉謹慎地說:「我知道,你是不願意得罪陸寶寶,所以才事事順著她。我那不是心疼你嘛。」拉拉臉色好一點說,你明白就行。王偉說:「拉拉你看,我是這麼想的,咱們不可能讓所有的人都滿意,也不可能讓某一個人在所有的事情上都滿意,該得罪的還是要得罪,不然,咱們就把咱們自己給活沒了。」
拉拉不吭聲,擰開水龍頭淘米。王偉繼續說:「你看,當初在db,何好德要你出面關閉部分辦事處,你明知道那是個得罪人的苦差事,還是義無反顧地接下來了。為什麼呀?因為你要是不接,沒準會讓何好德對你失望,要不怎麼說你聰明能幹呢,你是個非常能把握重點的人。」
拉拉被誇獎得很是受用,嘴角歪了一下,一副想笑出來又使勁繃著的模樣。王偉看在眼裡,趁熱打鐵說:「眼下咱們的重點就是規劃好我們自己的生活。至於你和陸寶寶的關係,我還是那個意見,面上過得去就行了,不用過於勉強自己。下次她再請你,你不願意就不要答應,當然,話怎麼說得客氣點可以再討論,但是不答應的意思必須明確表示出來,更不要去刻意迎合她。」
拉拉說:「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這兒做早餐呢。」
吃過早飯,拉拉把碗筷都放進洗碗槽泡上,她擦乾淨手出來,很認真地對王偉說:「我想和你商量個事兒。」
王偉見她一臉鄭重其事,笑道:「怎麼這麼嚴肅,弄得我都有點忐忑不安了。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吧?」
拉拉在他身邊坐下來,憋了一會兒卻又不說話,像在考慮如何措辭。王偉覺得有些奇怪,催促道:「怎麼了?有話就說唄。」
拉拉這才說:「春節咱們就要回北京見你媽了,你說還要舉辦婚禮。」
王偉「嗯」了一聲,說:「那怎麼了?」
拉拉嚥下一口唾沫,從嗓子眼往外擠似的說:「所以,我想,是不是在我們動身之前,你先找個機會跟你媽說明一下我和張東昱以前的事情?」
王偉眨巴了一下眼睛,像是沒明白過來似的:「你怎麼會忽然想到這個?」
拉拉解釋說,我想了很久,對我們的父母那一輩人來說,這是個很嚴重的事情—你不能否認這一點—我不願意將來有一天,你媽覺得我是個騙子,早說明白,也免得我看到她老人家就覺得心裡虧欠。我想光明正大地跟婆婆相處。
王偉勸道:「這跟騙子怎麼扯得上!這是我們自己的事情,與我媽無關。新媳婦見婆婆又不是政審,犯得著把陳年舊事都和盤托出嗎?」
拉拉堅決地說:「犯得著,因為這個事情跟你媽有關,會影響到她。你想,如果不是由我們自己先告訴她,一旦哪一天她從別人嘴裡聽說了,氣出病來怎麼辦?」
王偉說,沒有人會去跟我媽說這些的。
拉拉說:「我也沒說有誰會成心跟你媽去說,可是人多嘴雜,保不齊誰不小心說漏一星半點也是有可能的呀。知道這個事情的,不只陸寶寶和張東昱,別忘了,張東昱還有個當工會主席的姑姑呢,她以前見過我兩回,一打照面就得穿幫。不知道你瞭解她不,兩個特點—熱心,話多。」
王偉說:「我知道,我們以前做過鄰居。張大姑人不壞,就是嘴上缺個把門的,咱們躲著她點兒不就得了。」
拉拉不以為然地搖搖頭:「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咱們以後可是要回北京定居的,這也就是一兩年的事情。再說了,與其躲躲閃閃心存僥倖,不如早做坦白,爭取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