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提前了還是越獄了?」大驚之下,馨予說話都有點結巴了。
馬皓文的笑容僵在臉上:「昨天晚上跑出來的,現在正被全城通緝。」
馨予倒吸一口涼氣,連忙伸頭朝外四下裡看。樓道里一片寂靜。等她反應過來受了騙,馬皓文已經進門了。
「兒子呢?馬飛?馬飛?兒子?」
裡屋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小孟趿拉著拖鞋,嘴角叼著一支菸,慢悠悠晃了出來。「兒子在學校呢,省重點,一個月回來一次。」小孟取下煙,衝馬皓文一笑,「是老馬吧?真人可比照片上顯黑啊。現在眼睛看見強光能適應嗎?不會迎風流淚吧?」
馬皓文有些訕訕了,他侷促地向後退了退。
小孟反而顯得很熱情,他走到櫥櫃旁邊,拉開玻璃門:「別客氣。瞧,咖啡,雀巢的;可樂,百事的。平常在裡面都愛喝啥?」
馬皓文赧然低下頭:「在裡面哪兒喝得著這些?表現得好,管教會獎勵喝一包板藍根。」
小孟一愣,旋即轟然大笑。他把菸捲重新叼上,像認識多年的老友一般重重地拍拍馬皓文的肩膀,把他拉進來,招呼著:「來來來!坐坐坐!」
馬皓文揉著肩膀,環視屋子。比起原來那間昏暗狹窄的宿舍,這裡簡直可以稱得上奢華了。
米色的皮沙發靠牆擺著,背後是一面牆的歐洲風情招貼畫;沙發對面是臺二十九寸的大電視;各種深色的木頭傢俱——茶几、書桌、大立櫃、五斗櫥一應俱全。書桌上放著一個黑色的大盒子,插著天線,紅燈一閃一閃的;旁邊放著一個灰色的小盒子,上面有銀色的條狀螢幕。
馬皓文印象裡聽人說過,那是最新式的通訊裝置,好像叫什麼大哥大和傳呼機……
小孟拿起大哥大,用眼睛示意馬皓文坐下,走進裡屋打電話去了。
屋裡立刻傳來豪邁的聲音:「閻主任,我,鐵路局小孟……哈哈哈,我們家小馬飛表現得怎麼樣?什麼,您正要找我?太巧了,哈哈哈哈……」
馬皓文悻悻地說:「你愛人這嗓子,學過聲樂吧?」
馨予白他一眼。屋裡再次傳來裂石穿雲一般的笑聲。
「說好的每三個月帶孩子去看我一次,為什麼不去?我寫多少封信也不回……」馬皓文低聲責怪道,聲音變得有些憂傷了。
「你你你你怎麼這麼自私?」馨予急於辯白,又有些結巴了,「老孟現在停薪留職在廣州做生意,可我堅持兩邊跑我為誰?知道孩子現在學業多重嗎?全寄宿學校,忙起來我都好幾個禮拜見不上面。我倒想讓他和你朝夕相處呢,你們那號子能同意嗎?」
「監獄,不是號子!不要使用這種不文明的稱謂。」馬皓文被一頓搶白,又有些訕訕。他頓了頓,平靜地說:「所以你肯定沒有認真看我的信。才十來歲為什麼要全寄宿?學業固然重要,但和家人在一起更重要。不是說送一個好學校,家長就萬事大吉了就不用家庭教育了,那叫推卸責任……」
馨予剛要答話,小孟從裡屋探出頭來:「關於馬飛,有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先聽哪個?」
「有屁就放!」馨予沒好氣地說。
小孟沉吟:「嗯……壞訊息是吧?馬飛闖大禍了。閻主任說已經正式決定開除他的學籍,建議他立即轉學。」
「那好訊息呢?」
小孟掩飾不住地眉開眼笑,走近一步,搖著大哥大樂道:「閻主任說了,學費可以全退。」
馨予臉色一變,倏地站了起來,摔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