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飯了。」
馬飛驚訝地看到桌上只有一盤黑糊糊的東西,再低頭一看垃圾筐,裡面滿滿當當都是廢棄的食材。
馬皓文擦擦汗,低頭羞愧地鞠躬:「首次實驗不是很理想,對不起了馬飛君。」
馬飛試探著拿筷子夾起一塊放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緩緩點頭:「很好吃啊。」
「真的嗎?」馬皓文低著的頭猛地抬了起來,充滿驚喜。
馬飛實在沒忍住,轉身把嘴裡的東西吐了。
馬皓文尷尬地收住笑意:「嗯……打個賭怎麼樣?期末的時候,你學習成績提高,爸爸的廚藝達到國宴水平?」
「可我成績提高,應該先從哪一科開始呢?我數學語文不好,地理歷史更爛,最差的是英語和生物。」馬飛一邊翻著書包,一邊發愁地問。
「真的很全面。書包給我。」馬皓文接過兒子遞過來的書包,「這麼沉。這是課本對吧,那剩下的是什麼?」他從書包中抽出幾本書,又朝剩下的一堆努努嘴。
「作業。作業。作業。老師刻的卷子,課外輔讀,優秀作文選,還有模擬習題集。」
馬皓文點點頭,拎起書包走到垃圾筐前,把書包倒了過來,把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倒進了垃圾筐。
「幹什麼?我會被罰站的。」馬飛急了,噌地一下站了起來,伸手就要去挽救和黑糊糊的垃圾混在一起的作業。
馬皓文攔住他,把剩下的課本拿在手上,從兜裡摸出一根軟尺子,比在這摞課本的側面。
「來,自己看,是多少?」
馬飛不理解爸爸的舉動,只好依言納悶地湊近:「不到十八……十七毫米?」
「十七毫米,知道嗎?你要面對的課程根本不是喜馬拉雅山。如果半年裡你個子就能長這麼高,你的腦子自然也能弄明白這十七毫米里的所有秘密。每天,零點一毫米,可以嗎?」馬皓文豎起一根手指頭。
馬飛從來沒有聽到過這樣的論證!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震驚,卻又被其中的邏輯深深折服。他瞪大了眼睛,看看尺子標出的短短距離,又看看爸爸熱切的眼神。
馬皓文緊緊盯著兒子,心裡默唸:「堅持!眼神一定要熱切!一定要讓孩子誤以為他就是少年愛因斯坦本人!」他偷偷轉身擠擠眼睛,深呼吸,面對兒子重新換成更加崇拜的眼神。
十幾年以後,馬皓文承認,當時面對著一個語文和數學加起來才考了七十一的小蠢貨,堅持這種眼神實在太考驗演技了。但是,他確實成功了!
馬飛被爸爸熱烈的期望打動了,他認真地想:「少年愛因斯坦如果每天連零點一毫米的東西都搞不懂,好像真的是件很丟臉的事……」
從那天起——
課堂上,馬飛一反常態,他再也不睡覺或是看小說,而是挺直了腰板,認真地聽課、做筆記。教室後門上,「閻公洞」背後,時常出現閻主任充滿怒氣和不滿的眼睛。這顯然不是他希望的結果。
工地上,戴著安全帽的馬皓文攀登在工程車上、深入土坑底部,身先士卒地工作。不遠處,劉八兩頻頻點頭,露出讚許的笑容。
大橋旁,馬皓文從公文包裡掏出一疊設計圖紙,圖紙上工整地寫著「設計人:呂驍」。呂胖子接過圖紙,難掩興奮,飛快地駕車離去。馬皓文目送著朋友離去,視線落在遠處東沛大橋的廢墟上,他的臉色冷了下來。
無論如何,不管別人滿意還是不滿意,父子倆終於適應了他們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