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陪著楓葉飄零的晚秋,才知道你不是我一生的所有……」
這首名叫《晚秋》的流行歌曲正在火遍大江南北。馬皓文平時不怎麼聽歌,但是今天總覺得心裡脹脹的,喉嚨裡癢癢的,總想要唱歌。他一邊哼著歌,一邊收拾書架,隨手抽出本菜譜,看了看,直接扔進了垃圾筐。
忽然,馬皓文感覺到異樣,回頭一看,發現兒子一直盯著他壞笑。馬飛衝爸爸擠擠眼睛,嘴裡發出一聲嘖嘖,充滿調侃的意味。馬皓文突然有種心事被撞破的感覺,悚然一驚,不由開始重新審視兒子。
馬飛轉過身去,又開始讀書,蹺著的二郎腿卻有節奏地抖了起來。
「心中藏著多少愛和愁,想要再次握住你的手……」
這以後的每一天,下午馬皓文接兒子放學時,小高老師總會拎著盒飯與馬飛一同出來。三人走到校門外的大槐樹下,把飯盒依次開啟,擺在壘花壇的矮磚牆上。
爸爸的飯桌與小高老師的飯桌,就好像學校食堂與御膳房的區別!馬飛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他常常來不及找筷子,直接上手就抓,吃完還要把每根手指都舔得乾乾淨淨。
馬飛吃飯的時候,爸爸和小高老師就站在一邊熱烈地聊天。爸爸講話也像是有魔法,不管說什麼,總能逗得老師一直笑。
三個人都沒有注意到,遠遠的教學樓陽臺上,有一個人每天都注視著這一切。
他靜靜地站著,臉色陰晴不定,直到看見小高老師滿臉喜悅地拎著空飯盒走進校園。
他鼻子裡冷哼一聲,轉身下樓了。
「那多少往事飄散在風中,怎麼說相愛卻註定要分手……」
深夜,學校的油印室裡光線幽暗,小高老師一個人在裡面印卷子,哼著歌給自己壯膽。背後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小高老師警覺地回頭。
「誰?」
等看清來人,不由吃了一驚:「……閻主任?」
閻主任輕輕關上門,從陰影裡慢慢踱到燈光下,動作輕柔卻帶著一股殺氣,猶如一隻即將捕獵的黑豹。
「瞭解一下馬飛的狀況。他期中成績怎麼樣?」
小高老師一聽到馬飛的名字,連忙熱情地介紹道:「還不錯,從墊底升到倒數第五名了。雖然進步幅度還不夠大,但自從他爸爸和他在一起之後,這孩子精神面貌真的有改變。我覺得最重要的是,這孩子眼睛裡有光了。」
「什麼光?賊光?」閻主任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一個八度,「你呀,經驗太少被表面現象矇蔽了。從東北到華北我教了三十年書。到底是鹹鴨蛋還是臭松花,我一眼就能分得清楚。」
小高老師後退一步:「您什麼意思?」
閻主任冷笑:「作弊!你確定他沒有抄襲嗎?這種學生什麼幹不出來?你要是監考再松點兒,他能默寫整本兒的新華詞典。」
小高老師漲紅了臉:「監考的時候我很認真。您這麼說是毫無根據的。」
閻主任又向前逼近一步,完全站在了日光燈管下。他探頭盯牢小高老師,燈光令他鼻樑兩側和嘴巴下的陰影更深了,更像一隻豹子。
只聽他厲聲喝道:「小高老師我必須提醒你注意自己的立場!包庇壞學生,就是對那些好孩子最大的不公平!最近,學校裡可有很多關於你的風言風語……我覺得,作為一個年輕的女老師,男女關係方面,你是不是應該注意一點?」
「您,您說什麼?」小高老師又驚又怒,掩住口後退兩步,又猛地站住了,聲音也高了起來,「這話誰說的?讓他面對面對我說!」
閻主任直起身,抱起了雙臂,饒有興味地微微笑道:「幹嗎這麼生氣?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嘛。從明天起,我會每天去你班裡檢查教學,希望關於他的紀律問題,你沒說假話。還有,馬飛的任何作業、試卷都必須交給我親自批改。」
「為什麼?我是他的班主任……」小高老師掙扎著說。
「我是教導主任!」閻主任的語氣又冷峻起來。他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想起什麼,回頭扔下一句話:「別忘了,煤球再怎麼洗,永遠也不會變成鑽石的。」
說罷,摔門而去。
小高老師臉色慘白,失魂落魄地站著。
背後的自動油印機發出吱呀吱呀的怪聲,卷子堆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