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麗坐在辦公室裡,她好像聽到了整幢大樓都在竊竊私語。
蔡菊英這一通哭訴,讓南麗的「假離婚」攻略泡湯,並變成了一個笑話。
南麗氣打不過來,心想,這老女人,真是朵奇葩,都什麼年代了,還跑人單位搞製造輿論這一套。
假離婚又怎麼了?傷到誰了?哪像你,插足別人家庭,害人精。
窗外是城市的高空,南麗看著遠處的樓宇發愣。
在她的少女時代,媽媽趙姨也曾帶著她走進一個個領導的辦公室,上門哭訴,其中有一個被告狀物件就是「狐狸精」蔡菊英。
南麗悲傷地長嘆一口氣,帶著一絲憤懣的情緒。這是輪迴嗎?哭訴來,哭訴去,從這一代到下一代,全是他媽的哭訴,媽蛋,我小孩上學的事對誰哭去?
廚房裡,夏君山滿臉驚呆,他對老婆說,啊?你後媽鬧到你單位去啦?
而他心裡則鬆懈了一大片。
因為這兩天他琢磨這「離婚」細節,三觀全碎,心煩意亂,而現在,顯然不需再費這勁了。
夏君山安慰老婆,說,算了。
南麗知道他其實是鬆了口氣,就反問說,算了什麼?要不你出錢去買「雲林雅苑」的房子,就在雅德中學旁邊,每平方米8萬元,省得跟南建龍、蔡菊英他們糾纏。
看老公沒反應,她繼續說,要不你託關係,找人,找到哪級領導,開條子入學。
她這是調侃,知道他買不起,也沒這等關係。
他也知道老婆這是心裡憋著火氣。
雅德中學一帶的學區房,均價已到8萬以上,即使有錢買,也得「離婚」。
於是,他嘆氣道,難怪那麼多人死拼奧數去擠民辦初中,因為民辦中學不要求學區房,嗯,這麼說來,跟錢比,跟亂七八糟的折騰比,奧數還更簡潔明瞭,它只求分數。
他突然睜大眼睛,恍悟道,媽蛋,原來這樣啊,比下來,還是奧數省心,對沒多少錢又沒什麼背景的人家來說,它還更可觸,更公平,除了讓小孩補課吃苦頭。
南麗覺得老公在嘀咕這些沒用。本來人就是會算的。哪一路都不好走,所以才是事兒。
歡歡把頭探進廚房,兩個大人趕緊打住。
南麗問女兒,要吃什麼?
歡歡對兩個大人吐了吐舌頭,說,媽媽,顏子悠說「蔡外婆」大鬧你們單位了,他媽媽說的。
歡歡臉上是古怪、好奇的表情,看上去像一隻貓咪。
5分鐘前顏子悠在qq上告訴她這事,說是在餐桌上聽他媽田雨嵐在跟他爸顏鵬講。
什麼,什麼?大鬧了?
所以她來問爸媽了。
南麗臉紅耳赤,心裡很不是滋味,田雨嵐怎麼跟小孩講這事?
這田雨嵐最近已挺著個顯眼的大肚子來上班了。今天這麼狗血、丟臉的事不可能逃過她的耳朵。
南麗心想,她真多嘴,這小男孩和他媽一樣多嘴。
夏君山趕緊對歡歡說,大人的事,小孩不要管。
歡歡的臉上閃過精怪的神情,她問,顏子悠說你們要離婚了,所以她來大鬧了,是不是?
夏君山、南麗差點驚跳起來。
南麗慌忙哄道,爸爸媽媽跟你們過得好好的,幹嗎離婚?再說,媽媽爸爸要離婚的話,也不會先告訴「蔡外婆」、顏子悠他媽媽呀,而是應該先告訴你、外婆呀,歡歡,我們要養成獨立思考的能力,你說爸爸媽媽這個樣子像不像要離婚的人?
小女孩聽媽媽這麼一說,覺得也對。
於是她繼續問,蔡外婆為什麼要「大鬧」?
夏君山趕緊胡亂地哄小孩,說,蔡外婆又不是孫悟空,又不是大鬧天宮,別聽人亂說。
第二天下午,穿著灰色孕婦裙的田雨嵐,手裡拿著一盒蔓越莓餅乾,走進了南麗的辦公室。
她對坐在電腦前的南麗笑道,哎,我自己做了一點餅乾,你嚐嚐。
南麗轉過身來,從她遞過來的盒子裡拿了一塊嚐了嚐,說,好吃,自己烘焙的?
田雨嵐眼睛笑得彎彎的,點頭說,前陣子在家養胎喜歡上了烘焙,嘿,其實是喜歡烘烤時的那個味兒,來,南麗你再多吃幾塊。
南麗就又吃了兩塊,她確實有點餓了。
剛才中午的時候,她沒下樓去吃午飯,昨天蔡菊英來單位鬧了那麼一場,讓她今天去食堂都有了心理障礙,怕別人閃閃爍爍的眼神。
現在田雨嵐在沙發上坐下來,她衝著南麗在笑,說,哎,南麗,其實哪,我看沒必要去雅德中學,真沒必要。
南麗知道她話裡的意思。
昨天蔡菊英演了那麼一齣,這樓裡現在誰都知道她南麗眼下在急什麼,所以她是來勸慰呢。算她善解人意。
南麗嘟噥道,別聽我後媽胡扯,她這人超沒安全感。
田雨嵐溫婉笑著,說,真的,南麗,雅德中學不值得費那麼大的勁,如果真要擇校,就去「民辦」,就翰林中學、桃李中學,別無他選。
田雨嵐今天確實是來送勸慰的。
她對南麗說,你知道嗎,「雅德」今年的中考就不怎麼樣,比去年滑坡了不少,你知道為什麼嗎?
她臉上的神秘之色讓南麗疑惑。
田雨嵐說,因為那個強勢的阿豐校長春節後被調到考試院去了,因為雅德中學在給學生集體補課這事被人反映上去了,教育主管部門壓力很大,因為公辦中學是「減負」的,是不給組織補課的。
田雨嵐說,阿豐校長被調走了,「雅德」以後還好不好就很難講了,成績就是靠訓練出來的,讀書就是苦的,尤其在如今普遍補課的大環境下,沒別的訣竅,你看那些民辦中學天天在給學生「加料」,「雅德」前幾年之所以考得過不少民辦初中,就是阿豐校長強化出來的,南麗,所以即使阿豐校長沒走,你家歡歡去他手下,也是很苦的。
田雨嵐說,南麗,如果咱看透了這一點,那麼無論進哪所初中,只要你想考上好的「重高」,那都得吃一場苦,你現在想給小孩省掉兩年的辛苦,但她到了初中,也是辛苦的,所以,算一算,還是無路可逃,你就別在意多了小學這兩年拼奧數的苦了,反正做中國的小孩都是苦的,我們那時候不苦嗎,那時候錄取率那麼低,我們也是拼得很苦的。
看南麗在微微點頭,田雨嵐繼續說,南麗,咱是老同學,所以我把話擱在這兒,就現在來看,咱不值得費別的勁,也費不了別的勁,沒用,還不如把奧數、外語搞上去,如果有文體特長,也好好包裝,用這些去爭民辦初中的「面談」機會,有了「面談」,就有了考進門去的可能性。
田雨嵐又「咯咯」笑起來,說,當然嘍,你當領導的,還能找得到託人的關係,像我和顏鵬這樣的老百姓,只能靠小孩去拼。
哎呀,南麗說,我這點層次,還夠不上那層關係,如果真有關係,還用操心成這樣。
南麗心想,真話,上次也算是去找過「松南外國語中學」的杜總、王校長了,人家話雖沒點破,但多少也讓你明白了這關係、人脈到底要到哪一級,才可能直接批條子,託的人成千上萬,哪裡批得過來,而他們也確實想多挑牛娃,就這麼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