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南麗還是去了一趟爸爸南建龍的家。
按理說,他在家養傷,她得帶點營養品,但想到上次他居然跑到女兒學校去退回東西,她心裡有火,啥也沒買。
她空手進去,見爸爸躺在床上,氣色比想象的要好。也可能是他看見她來了高興的緣故。
她問了傷情,然後告訴他,自己這一年來工作忙,幫小孩搞功課忙,為小孩讀書這點事忙,忙得轉不過身來,所以你們既然老人了,就要管理好自己了,現在經不起病病傷傷。
說到了小孩。南建龍看著女兒笑了笑,眼睛略微眯起,說,南麗,把小孩帶來給我看看,我想看看。
在這老式的房間裡,在這床前的一瞬間,她感覺他的表情有點像個討要糖果的小孩,那種在病中央求糖果的小孩,這讓她又心軟又心煩,她對他說,他們現在是比我還忙,「小升初」「幼升小」,都要考,都要比,雙休日哪有時間出來?
嗯。他臉頰上掠過失望,說,也別讓小孩太緊了。
她告訴他,唉,如果能松,沒人想緊的。
他就不吱聲了。於是南麗就起身告辭,說,我要去單位值班了。
一個星期後,蔡菊英再次走進南麗的辦公室時,南麗都要瘋了,還有完沒完了?怎麼動不動就找上單位來?
她想,這有多土啊,是報復我媽當年找你單位嗎?那你找她去呀,找我幹嗎?
蔡菊英今天表情深沉,說,我沒辦法了,南麗,我會出力的,我這把老命拼掉,這力也是要出出來給你和你爸看的,否則,我發現這結解不了了,你爸心結解不了了,我也要被他搞瘋掉了。
啥意思?南麗皺眉,看著這後媽。
蔡菊英說,我已經在做了,哪怕把所有的社會關係捋一遍,我也要翻出來看看能不能託到一點誰,南麗,我會出力的,會為兩個小孩「幼升小」「小升初」出力的,我實在受不了你爸覺得是我讓他沒得當爺爺了。
南麗皺眉,說,哎喲,我可沒不讓他當爺爺。
南麗說,小孩讀書不關他的事,更不關你的事,你們別管。
蔡菊英今天來這兒可沒想跟她爭論什麼,也沒想多訴什麼苦。
她放緩聲調,告訴南麗,現在我在廣場上跳舞時都在跟人打聽,我那些跳舞姐妹的社會關係也被我摸了個底,誰的兒子媳婦、表妹、堂弟、小舅、小姨、孫子、外甥……跟翰林中學、桃李中學、新崗中學的人有關係,昨天早上還真給我找到了一個,姚偉霞,她兒媳婦在桃李中學當教導主任,我託她了,她回去跟兒媳說了,她兒媳回話過來,讓我拿一份歡歡的簡歷過去。
南麗吃驚地看著她。
歡歡的簡歷現在就放在南麗桌面一角,因為昨天剛請了版式設計師幫了忙,做好了初版,列印了一疊。
南麗就拿起一本,遞給蔡菊英。
蔡菊英翻看這精美得像畫冊的小學生「小升初」簡歷,被震了,她嘴裡喃喃地念著簡歷上的字:「吾志明,意堅,善寫作、專數理、擅琴畫,有參賽,亦獲獎。勤學善思,星光少年。好挑戰,勇探索……」
譁。她抬起頭,對南麗說,小姑娘真了不起。
她說,應該不是我們申請他們的問題,而是他們應該請我們歡歡去為他們學校增光添彩的問題,這樣的學生。
南麗差點要笑出來了,她說,這是簡歷,每個小朋友簡歷都很出彩的。
蔡菊英覺得一本不夠,她要了10本。她就帶著這一疊簡歷走出了南麗的辦公室。
從這一天起,她在廣場上,在姐妹們中,尋找託人的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