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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種經受(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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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爸媽還陷身在「幼升小」的糾結忙亂中,女兒歡歡那邊已迎來了一場場神出鬼沒的「測試」。

「小升初」正在進入闖關階段。

到4月底的時候,這些測試更為密集,於是,現在的許多個夜晚,你都可以看見歡歡揹著書包,奔波在去考場的路上。

爸爸、媽媽和外婆中的一位,陪著她,穿過霓虹閃爍的街頭,走進那些考場——它們大多位於某個時尚的寫字樓裡,或在某家培訓機構的教室中,或在某所學校附近,某條你可能一輩子都不會進去的小街上……

進去之後,她就被關在裡面了。

考吧,語數外全套,包括寫作文,而數學呢,題型基本都是奧數。

兩三個小時之後,她和其他小孩,像一群小鴨子,被放了出來,考得鼻青臉腫似的,他們吐著舌頭,臉上帶著滑稽的表情,對門外的大人說,太難了……

這就是這個春天裡的「考試流」。

它們多半暗湧在放學後的夜晚時分。

最初起潮時它們或由培訓機構悄悄為某學校組織,或由民辦學校自己找場地低調張羅,到後來,學校公開的「面談」「校考」也開始登場……總之,林林總總,各有通道,組織者不事張揚,大人小孩聞風而動,考考考,各種考。

於是,歡歡和一群群小孩,就像安靜的小鴨子,被牽引著,穿梭在春夜的考場中,忙個不迭,希望能撩到自己期待的那根稻草,比如,對歡歡而言,是翰林中學、桃李中學。

那根稻草,就像這個年代裡所有讓人感覺稀缺的東西,總是不易得到。

所以,考過了的那些試,多半雁過無痕,甚至連考了幾分也不知道。就等冥冥中的那隻電話吧,它一直沒來,只能繼續考,考得停不下來了。

有一天,坐在夜考場裡的歡歡,考著考著,就有點疑惑了:這一屋子人每次能考出幾個?2個?3個?可能一個都沒吧。

而等在外面的家長,在春夜的走廊裡、大樓下,等著等著,也就有點知道了:選拔是一輪輪的,一次次地考,成績好的小孩一批批被人定位,其中先簽了的就先上岸了,而絕大多數被留下來繼續測試,層層圈選,直至進入校方「面談」「校考」和全憑天意的搖號……在這個過程中,機會神出鬼沒,有時還得配合人脈資源互動(如果你有),一切不好說,這就是尋常人家「小升初」進民辦學校的步履,真的無盡漫長,渺茫。

有一天,等在考場外的夏君山,看著身邊那些家長在夜色中等得恍惚了的臉色,突然心生荒誕。

他想,外星人如果從高處看我們這個星球,見有這麼一群大人小孩深更半夜偷偷摸摸地在考試,會不會以為這是一群令人納悶的夜間生物?

他想,別說外星人了,就是此刻馬路對面的行人,不,甚至是隔壁大樓裡的人,朝我們這邊看,都不知道這些人這麼晚了還聚在這裡是在幹啥吧。

與夏君山情緒雜亂的漫想不一樣,南麗等在外面的時候,唸叨著的是女兒在裡面奮戰3個小時的辛苦。

她跟一位媽媽說,啥時上岸啊?一天下來,小孩從學校到這兒都坐了十幾個鐘頭了,腦子一刻不停地轉,會不會燒壞了?

而考完後,她又發現,與考試本身的辛苦比,女兒對考試結果的等待、期望然後漸漸失望,這一過程更令自己心疼。

女兒總是在問,媽媽,你接到電話了嗎?他們會來電話嗎?怎麼還沒來電話?

她還問,翰林中學、桃李中學什麼時候還有測試嗎?他們在通知人了嗎?

所以,現在的南麗幾乎一刻不停地盯著手機,生怕漏聽每一個鈴聲,錯過每一條資訊。

與「幼升小」的那些天裡一模一樣,可以說是完全重演一遍。

辛苦真是漫長。

這個傍晚,夏君山又陪女兒歡歡去考試了。

南麗帶著兒子超超從家裡出來透氣,他們散步到了商業學院的運動場上。他們看見田雨嵐陪著小寶寶在沙坑那邊玩,而跑道上顏子悠在奔跑。

田雨嵐也看見南麗了,她老遠就問,有什麼訊息嗎?

南麗知道她指什麼,也知道顏子悠最近也有參加那些考試。她就告訴她,我們還沒訊息哪,考過幾場了,但還沒「翰林」「桃李」的訊息,「民悅」「松南」倒是想跟我們簽了,但我不甘心,你家子悠上岸了嗎?

田雨嵐指了一下跑道,說,如果上岸了,還用這麼跑?

田雨嵐讓小寶寶自己坐在沙坑裡玩,她直起腰,告訴南麗,「桃李」倒是給我們暗示了,讓我們先不跟別人籤,但也沒明確說一定會跟我們籤,而「新崗」追在我們後面要籤,但我們想要的只有「翰林」,不考慮其他。

田雨嵐指了指遠處奔跑著的兒子顏子悠,說,唉,這小孩上次奧數「盃賽」搞砸了,現在想指望跑步再添點優勢,喏,他爸也在。

南麗這才看見跑道那頭顏鵬也在,他手拿秒錶,在給顏子悠掐時間。

她笑道,連顏鵬也出動了?

田雨嵐晃了晃頭,說,他在家也沒事,最近他堂弟那邊停業整頓,害得他相關的業務也黃了,暫時沒事幹了,創業公司也關了,他這人,運氣不好,網際網路創業不順轉做教育吧,剛做出了點苗頭,又沒戲了,他這個人哪,可能是沒這個運,南麗,我看。

南麗隔著運動場望過去,此刻站在那邊的顏鵬,在她這話的聲息裡,好像果真散著一層淡淡失意的氣息,在這傍晚的天色裡。

南麗想到了那天自己從翰林小學考場出來坐在樹蔭下發出去的那條資訊。想不到這是一片「蝴蝶效應」的振翅。這要命的考試,連帶著每一個人哪。

超超在沙坑裡跟寶寶一起玩沙子。南麗在沙坑邊安慰田雨嵐會好的,以後會順的。

後來,南麗朝顏鵬的方向散步過去的時候,對他打了個招呼:進了1分大關了嗎?

顏鵬說,還差2秒了,時間有點急了。

南麗看著暮色中奔跑的小男孩,對顏鵬說,已經蠻好了,別讓他累著了。

他看著表,笑了笑,說,男孩子嘛,要逼的,現在讓他上一個臺階,以後會好過一點。

南麗向跑道看過去,在他這話裡,那奔跑的小身影好像被籠著一層憂愁、殘酷的氣息。

她突然就尖聲說,他已經很乖很優秀了,快別跑了,別跑進1分了,他累的。

顏鵬扭過頭來看了南麗一眼,她眉宇間那種衝動的憐憫,讓他嘆了一口氣,他就告訴她,差一點點了,衝一下可能就到了,進了1分就是全市前三名的成績就鐵板進「翰林」了。她就說,你自己也不是這樣衝的人哪。他感覺到了她話裡的刺,他笑了笑說,哎,但我這樣下到了臺階下的人,就知道了上一個臺階有多要緊。他怕她不明白,就朝沙坑那邊老婆的方向努了一下嘴,嘟噥說,這年頭哪怕像她那麼想折騰,我閃失了一下下,也會把一家子拉到下一個臺階去。

南麗趕緊安慰他,說,以後還有機會,要不你再回報社來幹?

他尷尬笑了,說,也不是你說回就能回的,你懂的,單位哪。

他看了一眼南麗,真想告訴她,還是你發展得好,那時候啊,還小,也不太懂,覺得你性格太硬是一方面,我媽嫌你是單親家庭的這是另一方面;但哪想到田雨嵐那邊一大家子人,也不簡單,弟弟妹妹一大堆,負擔大,窮怕了,她才這麼急性子,一刻不停想折騰,讓人好累,而這折騰,跟這婚姻是一樣的,一不留神,就可能把你拉到了另一個臺階下面……

他當然不會說。他笑了笑,對南麗說,會好的,會過去的,謝謝領導關心。

後來南麗走到沙坑邊叫兒子回家,她說,超超,回家了。

超超跟小寶寶玩得滿手是泥,臉上也髒乎乎的,還不肯回去。

南麗哄他,說,以後帶你去海邊沙灘玩。

超超說,你從來不帶我去,也沒帶姐姐去過,迪士尼也沒去。

田雨嵐在一旁笑,幫著南麗哄道,超超,你「幼升小」立功了,你媽媽馬上會帶你去的,而我們小寶寶可沒得去了,就讓他在沙坑裡玩玩算了,原來阿姨是準備帶他去塞班島的,可是現在沒錢了,只能在沙坑裡玩了,哈哈。

南麗也「咯咯」笑了,因為這「塞班」是有出處的:最近小長假,單位裡有兩個女同事徐蓮、陳鳳嬌,一個帶著16個月的寶寶去了越南峴港洲際半島酒店,說是讓娃去玩沙,另一個立馬帶18個月的娃奔赴塞班凱悅酒店門前的沙灘,惹得辦公室裡一班人笑她倆不肯讓寶寶輸在起跑線上,玩沙也不能輸。

南麗牽著超超的手,跟田雨嵐和小寶寶道別,她說,以後,我們一起去海邊玩沙。

這個傍晚,在離商業學院運動場3公里遠的少年培訓中心門口,剛從裡面走出來的張雪兒,看見顏青又在臺階下等自己了。

他已經好久沒來了。

張雪兒知道最近「加速度」遇上了事,在整頓。

張雪兒對他笑了笑,說,怎麼,還來拉我入夥?說真的,我自己都想不做了。

顏青眯著眼睛笑,說,這次沒想拉你了,只是過來看看你。

張雪兒想起了上次的話,說,算我輸了,我認。

他睜大眼,笑道,我也沒贏呀。

他告訴她,我有聽說你不想做了,所以過來看看你。

張雪兒心想,他訊息倒是靈的,但這也不奇怪,他們做這一行的,對別人的資訊、動向,有可能清楚得賽過自己爸媽的生日。

果然,她見他手裡抱著一捧報紙。她知道那裡面是花。

她還在猶豫等會兒要不要收,而他已笑著把花束遞向了她。

她還是接過來了。她晃了一下頭,說,謝謝了,記得我剛開業那會兒,也是你跑過來送花的,而現在我準備關門了,你又來送花了,是祝賀我關門不跟你們爭了吧?呵,開玩笑。真不好意思,我是不想做了。

她向他解釋自己沒這個心情了,越來越沒了,不知怎麼搞的,當然也是太累了。

他知道她如今情緒的大致方向,因為他聽說她的「雪孩子數學課」做到暑假就不做了。

他看著她有些疲憊的臉色,說,這我知道的,所以過來給你加一聲油。

哦,是這樣。她說,好的,謝謝你,你也加油吧。

跟顏青道別後,張雪兒去了好友華梅梅那邊,把向她借的一些資料還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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