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純粹因為沒孩子才鬆一口氣的?」
顧魏失笑:「真有了就生啊。我還能不要嗎?」
我一掃抑鬱:「哎,這兩天白抑鬱了。」
顧魏笑:「人家都是一孕傻三年,你還沒懷孕怎麼也傻?」
我:「……」
b意外/b
回到x市的第一天,顧魏值夜班。
第二天一早,他給我打電話:「今天兩臺手術,你五點半過來,我們一起回爸媽那兒吃飯。」
我去單位交完材料,順路去超市採購食材,剛從停車場出來,手機震,一看是醫生娘,接起就聽到:「你好,你是魏××的家人嗎?」
我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我是。」
「她出了車禍,這裡是××醫院——」
我一蒙:「人受傷了嗎?嚴重嗎?」
「剛送來,還在檢查,意識是清醒的。儘快過來吧。」
我一邊往停車場跑,一邊給顧魏打電話,沒人接,想起來他有手術,發了簡訊便匆匆趕往醫院。
肇事者逆行超速,在交叉路口撞上醫生孃的車,對方第一時間叫了救護車。車門嚴重變形,所幸醫生娘有意識地避讓,臟器沒有大的損傷,被救出來的時候意識清醒,三處骨折。
我到醫院的時候,醫生娘剛做完基本的傷口清理和止血,正準備做復位手術。
她很輕聲很輕聲地說:「你來了。」抬了抬沒受傷的右手。
她的左腿以一個不正常的姿勢彎曲著,左手的小拇指歪向一邊,我哪裡都不敢碰,握住她的右手,指甲縫裡還有血跡。我抹掉她額頭的汗,摸摸她的臉:「沒事,我在呢。」
我聽完醫生簡述即將進行的復位手術,在手術通知書上簽字。
我俯下身,輕聲喊了一聲「媽」,醫生娘睜開眼睛。
我握住她的手:「我就在外面。」
她慢慢眨了眨眼睛,握了一下我的手,被推進了手術室。
我坐在手術室外,彷彿又回到了2009年初,只是這一次,手上留著淡淡的血腥味,只有我一個人。
四十多分鐘後,醫生爹趕到,看了一眼手術室緊閉的門,就去了急救門診瞭解具體傷情。我一個人坐著,腦子裡飄蕩著僅有的一點兒顧魏曾經給我普及過的骨骼知識,和剛才看到的x光影像混雜在一起。
顧魏到的時候,醫生娘已經被推進去近兩個小時。他坐到我旁邊,把我捏在一起的兩隻手拉開。
我看了看攤開的手掌,溼黏黏的:「x光片我看不懂。」醫生指著它說的很多話,其實我並不完全明白。
顧魏把我的手握進他的手裡:「沒事,我和爸爸都看了。」
我突然很慶幸家裡有這麼多醫生。
醫生娘被推出來的時候,麻藥還沒過,看了我們一眼,又閉上眼睛。
護士來登記陪護人員。
醫生爹:「校校剛回來,小北忙了一天,你們都回去休息吧。」
顧魏:「我留下來。」
我直接拿過筆簽了字:「爸,爺爺還在家等著呢,你回去照顧他,免得他擔心。顧魏夜班連著兩臺手術,回家睡覺。」
最後醫生爹回家,顧魏堅持留下來:「你們倆都在這兒,回去我也睡不踏實。」
前半夜,感染導致低燒,醫生娘時睡時醒,睜開眼睛,我和顧魏笑眯眯地看著她:「手術很順利,以後不論跳舞還是繡花,都不影響。」
她淡淡地笑了,眨了眨眼睛。
後半夜,低燒退去,她慢慢入睡。
顧魏躺在陪護床上,我坐在他們倆中間,一人握一隻手:「睡吧。」
顧魏淺淺一笑:「還好你回來了。」
我削蘋果,顧魏坐在旁邊看。
我看了他一眼,顧先生,你在看什麼?
顧魏:「二進宮感覺如何?」
我:「……那你豈不是天天在宮中行走?」琢磨了一下,小聲道,「噫,怎麼覺得像在說東廠廠公……」
顧魏的魔爪直接伸向我的臉——捏!
醫生娘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顧魏你多大了?」
顧先生收回爪子,居然不好意思了。
我和醫生娘之前的關係,一直處於溫和且和諧的階段,術後頭兩天,醫生娘在我面前有點兒放不開,畢竟突然一下「坦誠相見」,之前沒半點兒心理準備。
顧魏開導她:「不要不好意思,除了沒親自生她,對於她,您和親媽一樣。您不是一直想有一個女兒嗎?恭喜您,現在有了。」
一個禮拜之後,醫生娘已經能毫無障礙地和我坐在一床被子裡聊天了。
顧魏:「我媽現在在你那兒是沒什麼‘隱私’了,得,你的陣營裡又多了一個人。」
b監考/b
醫生孃的情況好轉後,我被抽回學校監考。又是一年考試季,看到圖書館裡搶座的,自習室裡玩命k書的,實在是不知道該欣慰,還是不該欣慰……
每次監考的時候,就是和萬千少年們鬥智鬥勇的時候。老師們之間流傳著許多和監考作弊有關的小段子。
一位監考政論類科目(歷來作弊頻率最高的科類)的男老師是這樣開場的:「該收的都收了,不該留的都別留,這門課實在考不過還有補考呢,可是作弊問題就嚴肅了啊,那就是思想道德品質有問題。寧做殘次品,也不能做危險品。」
另一位男老師,拆試卷的時候掃視全場,看到個別蠢蠢欲動的不安定分子,於是提醒:「不要抱有僥倖心理,我也是從你們這年紀走過來的,作弊手段、作弊方式、作弊技巧,我都非常清楚。」
有一位女老師,性格很溫柔、很文藝,監考開場:「好好答題。注意力都放在試卷上。不要犯不該犯的錯誤,免得將來後悔。分沒有你的尊嚴值錢。
另一位女老師,直接走簡單粗暴路線(監考的班級九成是男生):「兩隻手都放桌子上。」
某學生:「兩隻手?」
女老師:「一隻手拿筆,另一隻壓試卷。又不是數九寒天,你的手放口袋裡焐什麼?」
我話算少的:「任何與考試無關的行為,後果自負。」然後炯炯有神地在教室散步……
某老師抓到一個小抄做得特別精緻的:「你要是把做小抄的勁兒放考試上,這門早過了。」
另一位老師看到一個學生把手伸進口袋,紙條都掏到一半了,於心不忍,於是開口:「凡事三思而後行啊。不要得不償失啊。切記啊切記。」
某男老師第一次監考就抓到一個作弊的學生,對方是一個女孩子,全考場行注目禮。他當時非常尷尬,看了看四周:「你們繼續考啊,看著我幹什麼?我身上又沒有答案。」低頭看到手裡的紙條,補一句,「就算有,我也不會給你們看啊。」全場鬨笑。
另一老師監考六級的時候,逮到一個男孩子,剛好是自己帶過實驗課的學生,拎到教室外面瞭解情況。
「這哪兒來的?」
「網上買的。」
「你傻啊!網上的也信!花了多少?」
「……一千五。」
「錢多沒地兒花啊!一千五你買本單詞書,剩下的全買吃的,在宿舍閉關一個月,怎麼的你也過了啊!」
我至今就碰到過一個作弊的,而且手法很純真——橡皮……
當時就覺得那麼大一塊橡皮放桌上極其拉風,就多看了兩眼。後來挨個查對考號,走到他旁邊我還沒幹嗎,他突然迅速抓過橡皮攥在手心裡……
周圍一圈人聽到動靜都扭過頭來看,弄得我不抓都不好意思……
醫生娘恢復得非常好,然而畢竟不是小傷,還有後續的兩次植皮手術,於是一大家子做好了長期堅守醫院的準備。白天醫生爹照顧,我下了班去陪夜,顧先生路線縹緲、神出鬼沒……的同時,肩負起搬運物資的工作,包括換洗衣物、一日三餐、電腦、書本、風扇、小夜燈……
主任查房的時候,看到置物架上碼的一溜書本章冊,笑道:「這是理論聯合實際再加上親身體驗打算寫一篇論文嗎?」
醫生娘淡淡地笑道:「我就是隨便看看消遣消遣,是孩子要趕報告。」
跟在主任後面的實習生在看到醫生娘手裡的那本十釐米厚的「消遣消遣」後,明顯整個人都不好了……
醫生娘有一點我極其喜歡,就是她從不覺得我寫東西的時候周圍攤著三本以上的資料有什麼問題,這一點孃親實在應該學習一下:奮筆疾書趕報告的時候,就應該亂中有序、序中有亂……
林老師夫婦來探望的時候,我正抱著電腦對著醫生娘左腿的支架思考(發呆)。和醫生娘寒暄完,孃親掃了我一眼:「你看看你把病房弄得又髒又亂。」
我四下打量了一番,哪裡又髒又亂了?明明很整潔!醫生護士都說我們家病房最乾淨!抹布都飄香好嗎!
孃親「唰唰唰」把我的兩本筆記、兩本資料收到一起碼齊,連著電腦一齊端進櫃子:「這下乾淨多了。」
我:「……」居然把我的腦力勞動成果當成髒亂差的來源!!!
我鬱郁地看向林老師。他親暱地挽過我:「來,我們不理這個文盲。」
孃親:「……」
和醫生娘聊天,聊來聊去就聊到了顧魏。
醫生娘:「你們處物件那會兒我們可著急了,他光說在追著呢,也不告訴我們追得怎麼樣,我們就擔心他追不到。」
「呵呵啊……」我乾笑,「您太低估顧魏的實力了,他追我像玩兒似的……」
醫生娘:「啊?」
我:「嗯……沒怎麼追……就在一起了……」
醫生娘:「哈哈哈,我們白為他操心了——」
「你們倆說我什麼壞話呢?」顧魏拎著飯盒推門進來。
醫生娘笑而不語。
顧魏轉向我,笑道:「快,老實交代,不然不給吃飯。」
我默默地轉向醫生娘:「媽,這下您看到了吧……」
醫生娘拍了顧魏一下:「不準欺負校校。」
顧魏:「唉,我就隨便恐嚇了一下……」
世界盃開賽,作為資深球迷,顧先生很興奮。
我:「想去現場嗎?」
顧魏:「嗯。」
我:「是不是特後悔,應該今年結婚,這樣蜜月就能去看現場了?」(去年蜜月的時候我們專程去了西班牙諾坎普球場看球。)
顧魏頗贊同地點點頭,零點一秒後立刻搖頭:「不,婚還是要早點兒結的。」
醫生娘出車禍後,顧魏下了班就到醫院照顧,沒法回家上網看球,於是養成了手機即時重新整理聞、刷網頁、刷陳聰的習慣……
週末,我躺在陪護床上準備午睡,顧魏一邊低頭刷手機,一邊往床上一坐,整個往我腿上一躺……
醫生娘:「這麼熱的天,你又不睡,你擠校校幹嗎?」
顧魏頭也不抬:「暖和。」
我:「……」
在顧先生的壓迫下午睡,睡醒了他還保持著之前的姿勢刷手機。我戳戳他,把他的手機抽過來,發現滿屏都是陳聰發的小組賽出線隊伍,兩個人正在分析冠軍花落誰家。
我:「你們也太著急了。」小組賽才剛結束。
顧魏笑:「賭一個月的水果。你覺得這屆冠軍是誰?」
我:「德國。」
顧魏:「為什麼?」
我:「直覺。」
顧魏抽走手機,回覆陳聰:「德國。」
陳聰:「確定?」
顧魏:「連我老婆這種不懂足球的都知道是德國。」
我:「……」
醫院的陪護床都是單人的,理論上睡兩個人是很艱難的,但是我和顧魏有著長期「沙發共眠」的經驗,所以毫無壓力。但是畢竟不是在家裡,有醫生娘在,還有不定時查房的醫生護士,所以顧魏都是睡沙發。但是,明明晚上在沙發上睡的人,早上又在我旁邊了。
我:「你夢遊嗎?」
顧魏:「沙發太短,腿太長。」
我:「……」
醫生孃的狀況穩定後,顧魏被我攆回家睡覺。
晚上,我正窩在小夜燈前趕報告,顧先生髮來簡訊:「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我:「顧醫生,照顧病人我的經驗比你的豐富。」
顧醫生老實地去睡覺。
第二天一睜眼,這廝居然好整以暇地坐在我旁邊刷手機!
我看了一眼還在睡的醫生娘,拽低他的領子,壓低聲音:「你怎麼來了?」
顧魏:「給你們送早飯啊。」
我:「……」
後來,就隨他去了……
晚飯後的時間大多是這樣的:陪護床上我們並肩而坐,穿著一模一樣的睡衣,蓋著一條薄毯,顧魏端著手機,我端著電腦,各自忙碌,靜默無言卻自在溫馨。
顧魏偶爾偏過頭來看看我的報告進度,然後搖搖頭,繼續低頭看書或手機。
醫生娘也是沉靜的性格,偶爾和我們說說話,大部分時間看書看得自得其樂。這導致晚上到我們病房查夜的護士總是下意識地壓低呼吸,悄無聲息地進來,悄無聲息地出去。大概很少見到這麼安靜的一家人。
入夜,醫生娘入睡後,我們會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說話。
「顧魏。」
「嗯。」
我抱著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你好香啊。」
顧魏淺淺地笑,連著胸口微微地動,氣息落在我髮間耳邊。只要在他身邊,他什麼也不用做,我就覺得踏實而滿足,這真是一個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