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潔癖患者沒法交流了,於是我指向顧魏,「我老公還沒埋怨呢,天天住的人還沒埋怨呢,您倒埋怨上了。」
顧魏很無辜地看著我們。
我給他使眼色,顧魏立刻:「媽,我們家特別乾淨,真的。」
孃親:「你也被林之校帶壞了。」
我:「……」這絕對不是親媽!
b不正經的林老師/b
談戀愛時,顧魏剛去我家的時候,對林老師的認識還不夠深,而林老師不正常交流的時候,是相當不正常的……
顧魏需要我給他當同聲翻譯。
比如——
林老師一箱一箱地往家買水果,堆進儲藏間就忘,某天猛然想起還有水果沒吃,溜進儲藏間,十秒鐘後一手端著一個蘋果跑向孃親:「老婆老婆,裡面有好多小動物!」
顧魏看了一眼安靜的儲藏室,茫然地看著我。
我:「意思就是,蘋果壞了,長微生物了……」
比如——
林老師突然低頭四處搜尋:「我以為敵軍派來的是架偵察機,沒想到是架轟炸機,戰鬥力太強了!」
顧魏:「???!!!」
我:「他被蚊子咬了……」
顧魏:「……」
顧魏總說,和林老師一比,他的語言能力實在是太弱了……
等顧魏習慣了林老師的風格,某個週末,林老師加班,顧魏去他單位接他,進到他辦公室,林老師坐在辦公桌前,表情嚴肅地辦公,對顧魏說:「你在沙發上休息一會兒,我馬上就好。」
有同事進來遞材料給他,對他說:「您女婿真是一表人才。」
林老師斯文端莊地微微頜首:「謝謝。」低頭嚴肅地簽了字遞回去。
顧魏同他出來,同事們和他告別的時候,林老師一派矜持:「我先回去了,你們也早點兒回家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回到家,顧魏問我:「原來林老師在外面那麼……正經。」
我:「他每天都是吃了藥才去上班的。」
顧魏:「……」
b活雷鋒/b
顧先生下班回家後,就進了臥室。
過了一會兒——
「校校!」
「我在淘米!」
「校校!」
「我在洗菜!」
「校校!」
「我在做飯!」
「校校!」
「我在洗水果!」
「我娶的是老婆不是廚師!你能不能過來看我一眼!」
我狐疑地跑到臥室,顧先生的居家服只穿了一半,露著右胳膊,整個右手肘都瘀青發紫。
我:「怎麼弄的?」
顧魏:「一個病人最近開始下床走路,身邊一個照顧的人也沒有,七十多了,推著吊瓶架要下樓梯。」
腳底一滑摔倒的時候剛好顧魏下班路過,他一扶,兩個人的體重累到了胳膊肘上,擦撞在了樓梯扶手上。
我看著都覺得疼:「沒傷到骨頭吧?」
顧魏:「沒有。」
我去冰箱拿了冰袋,往他胳膊肘一貼。
顧魏:「嘶——」
我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恢復面無表情。
我嘆了口氣:「你這是做好事,不能說你不對,所以疼你就忍著吧。」
顧魏:「……」
飯還是要做,我繼續,顧魏捂著冰袋站在旁邊神遊,表情無辜透頂。
我越看越覺得可愛,炒完一道菜,湊過去親了他一口:「活雷鋒同志,慰問你一下。」
顧魏:「……」
我哈哈一笑,開始炒第二個菜。
油星飛濺,我往旁邊讓了讓。
顧先生紋絲不動……
我戳了他一下。
顧魏一臉正經:「已經被冰麻了,沒感覺。」
我笑:「哦,那鋼鐵俠麻煩你讓讓,我要用你旁邊的烤箱。」
顧魏……默默去了餐廳。
吃飯的時候,我問:「需要我餵你嗎?」
顧魏嫌棄地看了我一眼,左手拿起了筷子。
我看他左手也挺靈活,就隨他去了。結果吃了一會兒,顧先生突然面無表情地看向我。
我茫然:「怎麼了?」
顧魏:「不喂也可以夾菜的啊!」
我沒忍住笑,噴了一粒米飯到他的左手上……
「對不起。」我速速拿掉那粒米飯,一邊笑一邊拿紙巾認真地擦了擦他的手,「一會兒我幫你洗手,一定認真消毒,打三遍肥皂,泡兩遍84。」
顧魏炸了:「林之校!」
我:「哈哈哈哈哈……」
顧魏彎胳膊非常疼,於是他洗澡的時候,我隨口問了句:「要我幫忙嗎?」
顧魏:「嗯。」
我跟著他到衛生間,幫他脫掉居家服,看著他進了浴房,然後,雙手環胸,好整以暇地靠在衛生間的門框上,朝他抬了抬下巴:「洗吧,帥哥。我原地欣賞。」
顧魏:「……」
晚上睡覺為了不誤碰到他的手肘,我們換了個位置,我睡左邊,他睡右邊。
我朝右側著睡,顧魏近在眼前。
「顧魏,要不以後我們就換過來吧,我覺得這麼睡挺好的。」一睜眼就能看見他,以前要回頭才能看見。
顧魏打了一個哈欠,也朝右一側,我看著他的後背和後腦勺,怎麼突然有點兒惆悵……
再想到平時,顧魏也是每天對著我的背和後腦勺……
於是堅定道:「我以後就睡左邊了。」
顧魏轉過來:「為什麼?」
我:「可以看著你啊。」
顧魏笑:「我又不會跑。」
我親了他一下:「晚安。」我花了二十多年才弄明白,為什麼林老師這麼多年一直堅持睡覺一定要睡左邊,可撲可抱啊……
第二天,顧魏的胳膊肘腫得越發嚴重,被他惡狠狠地噴了許多雲南白藥。
由於他「行動不便」,接下來一段時間的手術都被取消了,由別人頂替。
下了班去醫院接他,難得看到他坐在座位上和陳聰閒談。
陳聰:「雷鋒兄,你娘子來了。」
我:「我家相公最近行動不便,勞您多加照拂。」
顧魏:「……」
說到顧魏手術被取消。
我:「就當老天爺讓他稍微休息一下。」
陳聰調侃我:「那手術費就沒了。」
我調侃回去:「沒事,我養他。」
陳聰拍拍一旁小楊的肩膀:「看到沒?娶老婆就要娶這麼霸氣的!」
顧魏:「……」
我和顧魏一同往外走的時候,剛好碰上他扶的那位老人家。
老人旁邊的中年男子上前道謝:「昨天謝謝你了顧醫生。」
「不用謝。」顧魏想了想,還是說,「你父親現在的情況,身邊需要有人照顧,你們多陪陪他,如果實在忙不過來就請護工,老人家現在的情況,一個人不僅不方便,還會有危險。」
中年男子居然說:「不是有護士嗎?」
顧魏:「護士不是二十四小時看護。」
從頭至尾,老人家都站在一旁默不作聲,末了咳了兩聲小聲道:「喝水。」
他兒子還在問顧魏,護士究竟多長時間會去看一次病人,老人家繞過他自己往病房走。
我心裡嘆了口氣,扶他回病房,倒了水遞給他,等他喝完,再扶他躺回床上。
「姑娘,謝謝你。」
我想了想,終究沒說什麼,退了出來。
走廊上,顧魏在等我。
我問:「那位老先生的兒子呢?」
顧魏:「走了。」
挽著顧魏等電梯的時候,我問:「生孩子是為了什麼?」
顧魏:「對老一輩而言,養兒防老。」
我:「那得有多少人算是白養了?」
顧魏默然。
回去的路上,顧魏對我說:「以後我們的孩子,我一定好好教育。」
顧魏在醫院,每年都看到各種各樣被伴侶拋棄,被子女忽略,被家人放棄的患者。很多人都覺得醫生這行生老病死看多了應該都麻木了,其實誰看到了心裡會沒有觸動?畢竟每個人都有老去生病的那一天,包括醫生自己。
我:「不用教,父母潛移默化,孩子耳濡目染,你怎麼做的,ta看到了就會怎麼學。」
顧魏:「萬一ta也去讀醫,到時候沒空管我怎麼辦。」
我摸摸他的臉:「你還有我呢。
顧魏突然開懷:「那孩子就沒什麼作用了。」
我:「……」
顧先生,你把顧林當什麼了?
小仁每次走之前,都會和顧魏「促膝長談」。
差了快十歲的兩個男人,小的「恐嚇」,大的沉默……那畫面太美我不敢看,於是窩進廚房。
「你在醫院要潔身自好,有小姑娘往你身上撲你要嚴詞拒絕。」
「……」
「我知道你們這個職業受歡迎,但是你不能因此就想著打打擦邊球搞搞暖昧,絕對不行!」
「……」
「自古以來想腳踏兩條船的,結果都是被淹死。」
「……」
「還有,不要藉口工作忙就不著家。」
「……」
我覺得這麼下去對顧先生的心腦血管估計不大好,於是端了水果出來:「其實,是我比較不著家,你姐夫基本家和醫院兩點一線。」
小仁「哦」了一聲:「這是應該的。」
顧魏:「……」
小仁走後,顧魏憤憤:「為什麼他總是一副我時刻要出軌的語氣?!」
我醞釀了半天措辭:「小仁是在變相地誇你是一個優秀的男人……」
b絕對是巧合/b
小楊抱了一大堆材料進辦公室,往桌上一放,桌邊上的一串鑰匙被擠到一邊,自由落體。
顧魏在旁邊,手裡拿著東西,於是伸腳一踢(動作類似足球顛球),鑰匙串騰空,我順手一撈,遞還給小楊。
小楊愣了兩秒突然暴走:「夫妻還得練這樣的技能啊?!我去,我這輩子是結不了婚了!」
我和顧魏異口同聲——
「巧合。」
「巧合。」
小楊:「……」
b顧家師孃/b
顧魏他們科裡有實習醫生的時候,我們這些「家眷」一般是不出現的,因為……要塑造他們嚴肅專業的形象……
我去接顧魏,刻意很晚才上去,剛巧有一個實習醫生因為有事拖延還沒走,站在角落。我進去辦公室的時候沒注意,以為一個人都沒有全都下班了,於是端起顧魏的杯子正要喝水,突然一聲:「你是誰?!」我差點兒把杯子砸了……
我第一反應:「家屬。」會在這裡出現的不是患者就是患者家屬,不是醫護人員就是醫護人員家屬……
實習醫生:「有什麼事嗎?」
我:「我——來接顧醫師。」
小夥子一臉嚴肅:「顧醫師現在不在。」
我:「我可以等。」
小夥子更嚴肅了:「你究竟有什麼事?」
我:「接顧醫師……」
這種大眼瞪小眼的難以形容的詭異的對峙狀態持續了快一分鐘,小楊進來:「嫂子來啦。哎?小李你怎麼還沒走?」
實習醫生的表情瞬間由嚴肅變得驚異,壓低聲音問小楊:「這位是誰啊?」
小楊笑:「你師孃啊。」
實習醫生:「呵,呵,呵……師孃好。」
我:「你好。」
回家的路上,顧魏告訴我,今天一天,主任都在極其嚴肅認真地跟實習醫生強調潔身自好的重要性:「堅決不能收病人任何東西,在任何場合任何情況下都要杜絕一切苗頭,不要為了一點眼前利益丟了學校的名譽和老師的名譽」。
我笑:「所以他把我當成想賄賂你的患者家屬了嗎?哪個患者家屬敢端醫生的杯子喝水啊?」
顧魏:「他們受了一天的精神教育,可能神經有點兒過度緊繃了。下次你就說你是我合法配偶。」
我:「難不成你還有不合法的?」
顧魏噎住……炸了:「你就說你是塞紅包的!讓他們把你給轟出去!」
我:「……」我就隨口問了一句……
第二天,我去醫院,從停車場出來去顧魏辦公室的路上又碰見了那位實習醫生。
小夥子:「師孃。」
旁邊一個小夥子跟著:「師孃。」
我:「你們好。」努力地表現出自己慈祥和藹的一面……
見到顧魏,惆悵道:「二十多就被人喊師孃的感覺實在是太微妙了……」
顧魏:「難不成你讓他們喊你師姐?」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