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魏在不熟的人面前從來不談及個人的私生活,帶實習醫生的時候也比較嚴肅,所以每批實習醫生只知道他結婚了,至於其他具體情況,也沒膽子問他。
小李趁顧魏不在的時候問小楊:「顧老師的——夫人……是學生嗎?」
小楊:「是啊。」(這貨是故意的……)
小李:「師師師師生戀?!!!」
小楊:「哈哈哈。」(這貨絕對是故意的……)
小李:「!!!」
之後,他再看到顧魏,眼神都變了。
顧魏:「怎麼了?」
小李:「沒什麼……」
兩天下來,顧魏覺得有點兒不對勁:「這孩子怎麼了?」
護士長:「人家以為小林是你學生,你把學生給拐回家了,哈哈哈……」
顧魏:「……」
下午下班去醫院接他,他上了車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我莫名其妙:「怎麼了?」
顧魏突然來了一句:「看著是挺小的。」
我:「……」
顧魏笑:「我是說你人看著小,不是說你——」
我眯起眼睛:「不是說我哪兒小?」
顧魏:「……」閉了一下眼睛,笑,「唉,是挺小的。」
我炸了:「顧魏!!!」
顧魏:「哈哈哈,我真的說的是你人小,那裡不小,不小。」
我:「……」有時候真恨不得咬他一口!
真的不能怪我想歪了,換誰聽到男朋友或者老公突然沒頭沒腦的一句「看著挺小」,都會想歪的……
等後來我弄明白他說我顯得年齡小之後,覺得簡直無語:「你自己長得像個研究生一樣你有資格說我嗎?!!」
b紀念日/b
看到三三在研究二度蜜月去哪裡好,我才恍然驚覺:「顧魏,我們結婚都一年了啊……」
一旁的顧先生頭都不抬,淡淡的一句:「難為你還記得。」
我:「……」繼而想到,結婚週年的時候,我根本不在家;結婚週年之前我也不在家;結婚週年之後,我還是不在家……
「顧魏……」我輕輕地戳了他一下,「我們要不要也紀念一下?」
顧先生抬起頭,涼涼地說了一句:「紀念什麼?結婚十五個月嗎?」
我:「……」和顧先生一起生活,精神抗擊打能力必須過硬……
第二天中午,我匆匆吃了午飯就開車殺去商場,買禮物。
晚上下了班去接顧魏。
顧先生瞟了一眼窗外,看到不是回家的路,一點兒意外的反應也沒有……
到了餐廳門口,我去停車,他淡定地下車,就那麼走進去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一種介於抓狂和鬱悶之間的情緒……
我訂的位置比較不顯眼,於是入座之後,我誠懇地向顧先生承認了我的錯誤:「前陣子太忙了,所以……」
顧魏:「結婚一週年那天我給你打電話,你說你忙著去撮合你同事和她男友,就把我的電話掛了。」
我:「這個……撮合成功了——某種程度上,也算我們幸福的延續……」
顧魏:「你把你的幸福延續到別人身上?」
「……」對話艱難,我決定盜用顧魏的名言,「乖,不要這麼記仇。」
顧魏:「……」
不過對於前陣子異常忙碌,忽略了顧先生,我確實內心有愧。結婚一年多,和他在一起的時間真的可以算得出來,想想都惆悵。我繞過桌子坐到他旁邊,靠在他右肩上:「顧魏……不在家的時候,我每天都很想你。有時候想想挺鬱悶的,別人結了婚都可以和老公膩膩歪歪你儂我儂,我結了婚,還不如不結婚……」見得更少了。
顧魏半垂著眼睫不說話。
「如果可以,我希望每天看到的抱著的都是活生生的你,而不是螢幕那頭的你。」我越想越惆悵,「每次出去都拼命工作,一方面是忙起來就能暫時不想了;另一方面是希望早點兒完成就可以早點兒回來了。」雖然什麼時候能回來從來都不由我決定。
「每次我出去,手錶都調北京時間,看到了就會想,這個時候你在幹什麼呢?每次在外面,除了害怕你休息不好,更擔心你不安全。每次聽三三說哪裡哪裡出了醫鬧,哪裡哪裡有醫護人員受傷了,我就想,你千萬不要有站在最前面的那一天,我寧願你慫一點兒躲在後面。」這種想法確實很自私,但是我不能否認它如此真實,即使我知道顧魏從來不會是躲在後面的那個人。
顧魏抬起左手,撫了撫我的腦袋。
我:「我們以後還會有數不清的分開的時間,我只希望每次分開之後再見面的時候,兩個人都好好的。」夫妻倆,小打小鬧拌拌嘴慪慪氣,都是無傷大雅的,只要兩個人都安全,都健康,其他什麼都不重要。
服務生過來,看到我和顧魏雕塑一樣靠在一起不動也不說話,愣了一下:「二位——」
我立刻坐正。
顧魏好整以暇地伸出一隻手,示意了一下原本對面我的餐盤,又指了指我。
服務生頷首說了一聲:「好的。」把我的餐具端了過來,開始上菜。
於是那頓晚飯,整個餐廳裡都是兩兩對坐,只有我和顧魏,肩並肩用餐。
吃到一半,我問:「要來點兒紅酒嗎?」
顧魏:「明天有手術。」
我:「哦。」我就隨口問問,悶頭繼續吃。
顧魏笑:「你可以喝。」
我:「啊?」
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找死,我一個人對著一整瓶紅酒……
顧魏看著我喝……
畫面相當違和!
一杯過後,我看到的顧魏已經變成了粉紅色……
我開始喝醉的一個徵兆,就是一看見顧魏就不停地笑……
我開啟拎包,拿出禮物:「十五個月快樂。」
顧魏拆開包裝,眉毛揚了一下。
顧先生有兩個愛好,足球鞋和手錶。前者我實在沒有審美能力,於是選擇了後者。
我拿過顧魏的左手,摘掉本來的那隻,戴上新的——嘖,完美:「我的審美能力太過硬了。」
顧魏笑:「謝謝。」
我握著他的左手:「不客氣。有沒有一種我在求婚的感覺?」
顧魏笑著挪開我的酒杯:「給你的禮物在書桌第三個抽屜裡,放在那兒已經快四個月了。」
我:「是什麼?」
顧魏:「你猜?」
我:「你不會送了我一雙球鞋吧?」
顧魏:「……趁你醉得還不嚴重,我們回家。」
回家的路上,我覺得腦子裡都是泡泡……明明沒喝太多……
顧魏伸手過來摸了一下我的臉:「醉了沒?」
我:「你想我醉還是想我不醉啊?」(這句話終於有機會還給他了。)
顧魏笑:「醉有醉的好處,不醉有不醉的好處。」(這個話說得好,我以前怎麼沒想到呢?)
我:「沒醉。」
顧魏笑:「那就好。」
我扭過頭看到他的新手錶,突然冒了一句(真的是突然冒了一句):「每年一塊手錶——我存不了私房錢了……」
我認真地看著顧魏,希望他能幫我想個解決辦法——顧魏保持沉默。
我驀地醍醐灌頂:「應該說我每年存的私房錢都用來買手錶了……不對!那這還叫什麼私房錢?!」
顧魏哈哈大笑,伸手過來捏我的臉,我就由著他捏……(充分說明,已經醉了……)
然後到家,然後喝水,然後洗澡,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記不得了……
第二天一早,我一起床就溜到書房,開啟第三個抽屜——也是一塊手錶。哎?這算心有靈犀嗎?
中午吃飯的時候,陳聰打了個哈欠(其實陳聰才是真正的睡神……)。、
陳聰:「完了,一會兒午覺又要醒不來了。」
他們的午休時間非常有限,基本只能睡二十分鐘左右,每次鬧鈴響後,陳聰都要在床上糾結半天……
顧魏:「我幫你設一個鬧鈴。」
陳聰想到之前我幫他設的那個鈴聲:「免了,你不會又給我設一個花腔女高音吧?」
顧魏一派純良:「我才不像林之校那麼無聊,我挑一首小提琴曲給你。」
結果,一點零五分,鬧鈴響。
陳聰閉著眼睛從床上翻起來,手忙腳亂地洗了一把臉。
顧魏在旁邊一邊調大音量一邊適時地配合音樂:「快。快。快。」
陳聰手忙腳亂地套上白大褂就往住院部大樓衝。
路上,暴走的陳聰大腦剛恢復清明,手機鬧鈴又響。
顧魏:「防止你醒不來,我設了兩個。」
陳聰簡直氣急敗壞,但是又要在廣大患者和實習醫生面前維持良好的形象,於是繼續暴走。
晚上我去接顧魏的時候,陳聰進來,看著我一臉憤懣:「我跟你講,顧魏就不是個善茬!所以你不能助長他的囂張氣焰!他會翻天的!!!」
孃親給我打電話。
「昨晚上你爸做夢哭了。」
「啊?」
「我問他怎麼了,他說想丫頭了。」
「……」
「哎喲,可委屈了,怎麼哄都不肯說話。」
我長這麼大就沒見林老師哭過,我一直以為他在哭這方面有點兒神經短路……
孃親:「今天早上我問他:‘你昨晚上夢到什麼了?’他說夢到你嫁人了。」
顧魏:「……」
孃親:「他說他以前一直盤算著你拐一個女婿入贅到y市,沒想到被別人拐跑了。」
我:「我不是也給你拐了個兒子回來嗎?」
孃親:「你爸就是想天天看到你。」
這個要求著實有難度,顧魏都沒法天天看到我……
我:「那我以後每天跟林老師影片。」
孃親淡然地擺擺手:「你爸就是突然抽抽了,過兩天就正常了,不用理他。」
「……」我突然好奇,「我爸哭起來什麼樣的?我都沒見過。」
孃親:「就跟被拋棄的小狗一個樣,蜷在那兒不吭氣,光掉眼淚,一顆能掉好半天。」
我:「……」
我看了一眼顧魏,其實我也沒見過顧先生哭,最多是奶奶去世的時候眼睛紅了,但是他也很快閉上眼睛掩飾過去了。
小仁小時候哭過,極偶爾,並且從不讓我看見,每次只有看見他溼答答的眼睫毛和淺粉色的眼皮才知道他哭過。
家裡沒有一個愛哭的男人,導致我對於男人的眼淚有點兒手足無措,也沒有任何招架之力。
於是週五晚,顧魏值班,我開車回y市。
林老師開門:「噫,你怎麼又回來了?上禮拜不是剛回來的嗎?」
您果然是一時抽抽,過兩天就好了!
我:「那我回去了陪老公了。」
林老師:「有了老公就忘了爹!」
我:「……」
孃親走過來,斜了林老師一眼:「你精神分裂吧?」
林老師:「……」
接下來的時間基本在林氏夫婦秀恩愛中度過,此二人簡直……
比如——
孃親:「你吃蘋果嗎?」
我:「吃。」
她削了一個,分成兩半,我正要伸手去接,她遞到林老師手裡,對我說:「要吃自己削。」
我:「……」
比如——
孃親:「你吃蛋糕嗎?」
我警惕地看著她:「吃啊。」
她拆了蛋糕盒,切了一塊遞給我,我正要遞進嘴裡,她說:「給你爸。」
我:「……」
比如——
孃親:「你喝牛奶嗎?」
我直接起身自己去拿,插上吸管。
孃親:「再拿一罐給你爸。」
我又拿了一罐。
孃親:「小火加熱一下,不要太涼不要太燙。」
我默默開火架奶鍋……
比如——
孃親:「你最近氣色不大好。」
林老師拿過一旁的手機照了照:「不好嗎?我覺得挺好的啊。」
孃親:「你最近老加班。你看看你臉上都沒肉了。」
林老師:「我捏捏還有的嘛。」突然把手機往我手裡一塞,「拿一下,我們拍個照,回頭發給奶奶。」
我:「……」所以我就是個三腳架嗎?!!
比如——
孃親:「我膝蓋有點兒涼。」
林老師:「我給你焐。」
兩個人就膩歪到一起去了,等到我再抬頭,兩個人正在親……
我炸了:「你們!!!」
孃親:「怎麼了?」
我:「……」
林老師:「你個小多餘。」
我深呼吸,扔了書,撈過手機給顧魏打電話,沒人接。索性去洗澡,洗完出來正好接到顧魏的電話。
顧魏:「剛才在查房。」
我往被子裡一埋:「我覺得我特多餘,回來當電燈泡……」
顧魏:「有這個覺悟就好。」
我:「……」
顧魏伸了一個懶腰:「唉……」
我也伸了一個懶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