孃親：「還行。」
林老師立刻表示：「不好。」
我：「怎麼個不好法？」
林老師：「渾——身——不舒服，脖子酸腰痠胳膊麻腿抽筋稍微動一動就能牽扯到傷口就能疼醒醒了就睡不著好不容易睡著了一不小心碰到了又疼醒如此迴圈週而復始！」
我：「大清早的連口氣都不帶喘，精神頭不錯啊。」
林老師：「……」
吃完早飯，陪林老師去醫院換藥。我們先上去，顧魏去停車。
去得早，醫院人並不多。換藥的醫生並不是之前開刀的那位，性格很開朗，林老師脫衣服的時候看到他腹部的疤，問道：「以前動過刀？」
我：「嗯，胃癌。」
醫生：「在哪兒動的？」
我：「×市××醫院。」
醫生驚訝：「誒？我07年委培學習就在那兒，待了小兩年呢。什麼時候動的手術？誰主刀？a主任還是b主任？」
這個世界真是太小了，三轉兩不轉的就能碰上互相認識的。
我：「我們是2009年去的，a主任主刀。」
醫生：「啊，a主任啊——那管床是誰？」
我：「顧魏。」
醫生：「哈，顧魏！」
我：「你們認識？」
醫生：「唉，還一起踢過球呢，他那會兒還在實習期，就是一小孩兒。」
我：「現在……長大了……」
醫生：「他對足球熱衷得很，一有空就要踢球。哎喲，小孩兒精力真好。」
我哈哈了兩聲，開始八卦：「那他除了足球還喜歡什麼？」
醫生看看我，再看看同樣一臉好奇的林老師，狐疑地皺皺眉，要笑不笑地問：「怎麼？看上他了？」
我和林老師誠懇地看著他：「嗯。」
醫生趁他不注意，眼明手快地把他背後刀口裡的棉紗抽了出來，林老師「嘶——」了一聲，瞬間就萎靡了……
醫生一邊有條不紊地清理刀口裡的東西一邊道：「那看上他的人可多了去了。」
我：「都沒成功的嗎？」
醫生聳了一下肩：「不知道，追他的挺多，不過沒怎麼見他跟女孩子來往。」
醫生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我，完全不懂我為什麼笑得如此舒暢。
過了一會兒，顧魏來電話：「你們在哪兒？」
我：「我們在二樓，在——」
醫生：「右手轉個彎就看到了。」
我：「右手轉個彎就看到了。」
掛了電話，醫生問：「誰啊？你媽媽？」
我：「我丈夫。」
醫生正在換藥的手頓了一下，睜大眼睛抬起頭看我：「丈——」就卡住了，迅速低頭換藥，估計心裡翻江倒海。
顧魏進門的那一刻，醫生臉上的表情千變萬化極其精彩。
我笑著解釋：「這就是我丈夫。」
醫生：「！！！」
顧魏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熟人，在門口愣了一下。
然後在場的四個一起幹巴巴地：「呵呵呵呵呵呵呵……」
醫生：「你們——你們——啊……」
顧魏看看我再看看醫生：「好久不見。我們怎麼了？」
醫生：「沒什麼沒什麼，誤會誤會，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回家的路上，我開心地告訴顧魏：「他以為我是一個揹著老公對你有非分之想的花痴。」
顧魏：「……」
林老師：「楊櫟要結婚了。」
正低頭看手機的顧先生敏銳地抬了抬腦袋，神情像一隻發現敵情的小狗。我沒想到他對只見過一次的我這位「娃娃親」如此記在心上，忍不住笑著戳戳他的臉。
林老師：「唉……」
我：「結婚是喜事，您嘆什麼氣啊。」
林老師：「我羨慕老楊啊，兒子就在眼門前啊。」
顧魏迅速地領會了林老師的深意，一個電話撥給了肖仲義，這週末肖氏夫婦也回y市探望蕭爸蕭媽，於是中午兩家八口人就這麼熱熱鬧鬧地坐在了一個飯桌上。
林老師拿著之前他看過的a小區的戶型圖和蕭爸專心討論，兩位媽媽專心湊熱鬧，三三興致高漲地涮著魚片，偶爾搭兩句話，至於顧魏和老肖——兩個人明顯氣場不對——一個佈菜，一個調蘸料，沒有視線交流，誰都不說話，眼觀鼻鼻觀心，面上無悲無喜、無憂無怒，像兩個快要得道成仙的妖僧一樣，充滿了詭異感……
我的注意力都放在破譯這兩個人的腦電波上……
但是這兩個人都狀似無意地避開我的視線，繼續一派自然地佈菜調蘸料。
終於，林老師背誦完置業顧問向他誇讚的這套戶型的所有優點，抬頭看向我們：「你們幾個是什麼想法？」
我饒有興致地撐著腦袋，看旁邊的兩位妖僧會有什麼反應。
我相信對於任何男人，岳父岳母和自己住在同市可好可不好，但是泰山大人住在眼門前，就不是什麼太愉快的事了……
老肖眼睫毛抬了抬——
顧魏擱下筷子：「挺好的，房型和採光不錯，位置也不錯，我沒有意見。」
噫？之前陪林老師看房，晚上回家他明明跟我抱怨，林老師一去x市，他的好日子就要到頭了。
我下意識地看向老肖，他一臉淡然地給三三倒了一杯檸檬汁。
顧魏：「就是——房子離我們二十多分鐘，離蕭珊他們要有一個多小時的路程了。」
蕭爸偏過頭去看地圖。老肖頓了一下，眼睛警覺地睜大，看了一眼顧魏。
顧魏：「本來一開始我們沒想到讓兩家住一起，後來爸一提，我們四個也商量了一下，覺得挺好，這樣我們不在的時候萬一有什麼情況，能互相照應一下。既然這樣的話，到我們那和到他們那的距離最好差不多，不然蕭叔蕭嬸去看一趟蕭珊也太費勁了。」
蕭叔點頭。老肖盯著顧魏，眉頭慢慢皺起。
顧魏：「我託同事和朋友幫忙打聽了一下，c小區，房齡不長，房屋質量也不錯，位置在xx路和xx路交會的地方，到我們那兒和到肖仲義他們那兒車程比較平均，都是三四十分鐘，開車打車地鐵都很方便，而且——劃在××學區。」
我驚奇地看著顧魏從平板裡翻出兩套戶型圖出來遞給林老師和蕭爸：「戶型圖我看了，其中這兩個戶型比較合適。我讓朋友去看了一下，二手房很緊俏，這兩天有人現房願意脫手，位置不錯。」
老肖的目光犀利地掃向我，我立刻極小幅度地搖了搖頭，我對這一切一無所知，天曉得顧先生幹了這麼多事。
接下來的時間裡，蕭爸和林老師被顧先生順利拐跑，熱烈探討起購買該房具有相當的合理性和前瞻性……
一頓飯吃完，林老師和蕭爸決定，我們四個先去看房，不錯的話，他們隨時趕到。
飯後，我們返回x市，剛進市區，顧魏的手機就響了。我驚奇地欣賞肖仲義和顧魏的對話。
肖：「你什麼情況？！之前說好讓他們去b小區——」
顧：「你以為他們不明白你什麼心思——」
肖：「b小區超市醫院公園商業區一個不缺，周邊設施很好——」
顧：「c是學區房——」
肖：「你突然冒出來一個c！你是舒服了，離你是遠了，你就這麼把我給犧牲了！」
顧：「他們肯定是要在x市買房的，肯定短期內就會下手的，你攔不住，把他們支到b那麼遠，到時候萬一他們一來火索性各住各的，一個住你眼門前一個住我眼門前，我們誰都不好過，所以，到我們兩家距離平均才是最安全的。」
肖：「少來，那我還不如選林叔之前挑的那個a。」
顧：「要真買了a，離我這麼近，林老師天天往我們這兒跑，蕭叔看著心裡能平衡嗎？他不平衡最後倒霉的還是你。現在四十分鐘的車程，剛好是他們不方便動不動就上門，但是有個什麼事你又能及時趕過去的距離。」
肖：「你連個心理準備期都不給我。」
顧：「我也是和你通完電話吃飯之前才拿到戶型圖。」
兩廂沉默……
我遲疑地對著電話小聲喊了句：「三？」
那頭傳來小聲的：「在……」
我：「你們——誰開車？」
三：「他……」
我：「先掛了，到家再說。」兩個司機這麼個狀態實在不利於行車安全。
到家後，顧魏坦白，之前聽到林老師要拉蕭叔入夥，他第一時間和老肖商量對策。老肖的父母遠在z市，老肖和三三在x市單打獨鬥，他從體力到腦力碾壓三三毫無壓力，但是蕭爸蕭媽駕到，他的好日子也要到頭了……
老肖瘋狂地搜尋了一週，看中了b小區，最大的好處就是——遠——遠得恨不得發配邊疆……
於是午飯前的那個電話，他告訴顧魏，對a先肯定，後否定，顧魏鋪墊，他來引導，最終目標是b。
我：「你們視岳父大人為洪水猛獸這樣好嗎？」
顧魏：「本來就是洪水猛獸！」
我：「……」
我：「你可以啊顧先生，瞞著我玩這麼大。還知道拉人人夥，還知道過河拆橋。」
顧魏：「……」
我：「你就等著林老師鉚足了勁兒到了x市跟你鬥智鬥勇吧。」
顧魏：「……我們倆鬥智鬥勇你幫誰？」
我：「誰——都——不——幫。」
顧魏略心虛地瞟了我一眼：「生氣了？」
我「哈哈」乾笑兩聲：「不生氣，排我前面想打擊報復你的人多得海了去了，我直接嗑著瓜子看熱鬧就行。」
顧魏：「……」
等紅燈的時候，顧先生偏過頭來，特別假地對著我笑：「老婆——」
我：「少來，不要跟我撒嬌。」
顧魏：「校校——倘若林老師真搬到a小區——那和搬咱家裡有什麼區別啊……二人世界瞬間變成四人世界。」
我：「還五人世界呢。」
顧魏洩氣：「我的好日子是真的要到頭了……」
我終於明白了三三為什麼總是致力於惹老肖奓毛無奈，因為看著一個一直彪悍的人突然萎靡實在是有種巨大的快感。
我摸摸他下巴：「顧先生，我相信你的實力，鬥得過林老師，戰得過老肖，搞得定顧林。」
顧先生抬頭撫額，認命地開車。
第二天下了班，我接了顧魏直奔c小區看房，老肖和三三已經到了。
老肖顯然對顧魏之前變相反水的行為餘怒未消，試圖拉我入夥，壓低聲音對我道：「林之校，你參考一下程胥和戚夕，他們和父母一個城北一個城東，距離產生美，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我：「老肖，我理解你想把家長一窩端到b小區的心情，但是——蕭爸看到b的第一反應絕對不是醫院公園商場，而是掉頭搬到你對門，物極必反……他們這個年齡的人，極其擅長去偽存真，透過現象看本質。
老肖：「……」認命地被一臉興奮的三三拖走。
看房的過程很沉默，除了三三。這算是她的專業範疇，她裡裡外外、上上下下拿出房屋質量抽檢的架勢檢查完兩套房子，給出結論：「房屋狀況不錯。」
房主：「這個小區房源一直就緊俏，吶，馬上八點還有兩撥來看房的，你們要是看上了，就趕緊的，這麼好的位置，說沒就沒了。」
顧魏和老肖對視了幾秒，老肖皺眉點了點頭。
他們倆去和房主交涉接下來的問題，我和三三無所事事地並排坐在飄窗上遠眺夜景。
「校啊。」
「嗯？」
「你——你想和你爸媽住嗎？」
「不想。」
「唉……其實我也有點兒……所以我挺理解肖仲義的……我們這樣是不是有點兒不孝啊？」
「和不和父母住跟孝不孝順是兩個問題。每個年齡段的人有每個年齡段的人的特點，生活習慣吶，價值觀吶，多多少少會有點兒衝突，住得近了，即使不是有心的，也會產生矛盾，避免不了。用這些矛盾去消磨日常生活，誰都會累。所以，顧魏挑中這個小區我覺得挺實際的，四十分鐘的車程，不至於成天入侵對方的生活，但是一旦他們有個什麼事，我們也能及時趕到。蕭叔和我爸還能不明白顧魏那點心思嗎？這樣誰都不約束誰，誰也都安心。」
三三低頭玩手指：「唉，我老覺得肖仲義特排斥……」
我：「老肖十幾二十年的沒和父母住過，一時半會兒的適應不了很正常，再加上又是岳父岳母，有點兒小緊張，你回去好好安撫安撫就沒事了。」
三：「怎麼安撫啊？」
我笑：「他們這還沒退休呢老肖就這麼如臨大敵……你就說我爸和你爸是多年棋友，棋癮還大，兩人湊一塊兒下棋恨不得不吃飯，倆媽在邊上伺候都來不及，不見得有空天天去看你們。說不準倆媽到時候直接夥同我婆婆抱團出去旅遊去了……人越多想法越多，實施的可能性越大，現在中老年人的退休生活豐富得很，沒空天天盯著他。況且，你媽還指著你們早日造人，不會三天兩頭地去破壞你們的旖旎氛圍的。」
三：「你真的是結了婚就越來越猥瑣了。」
我：「不跟老肖講實際難不成你跟他去講大道理？」
三：「……」
房子到手，原房主是這麼說的：「這房子裝修完也沒多久，著急的話，配上傢俱隨時可以拎包住入。」
顧魏和老肖立刻：「不急。」
關於裝修這個問題——
顧魏：「要認真地裝。」
老肖：「要認真地、慢慢地裝。」
三三：「……」
週末約戚夕吃飯，她把她家的小順順也帶上了。母子倆穿著一個系列的大衣短靴馬褲，出場帥得掉渣。順順襲承了父母的性格，面對我們一桌子人「順順，順順」的問好，只是淡定地舉了舉手，如同剛從飛機上下來面對迎接人員的國家領導人……
戚夕把他往兒童椅上一放，他也不鬧騰，安靜地研究戚夕塞給他的一個孔明鎖，任由三三在旁邊拿巧克力逗了半天，也酷酷的不給一點反應。
三三終於放棄：「你家兒子一看以後就是個幹大事的，太專注了，誰都不搭理。」
戚夕笑了笑，伸出食指摸了摸兒子肉嘟嘟的下巴頦兒，輕聲叫了一句：「順順。」
順順立刻抬起頭，衝著媽媽甜甜一笑。
這就叫各家孩子各家帶……
戚夕大致瞭解了一下兩家父母對裝修風格的要求：「我回去先思考思考，你們急嗎？」
顧魏和老肖異口同聲：「不急。」
戚夕抿嘴笑了笑：「好，知道了。」
一頓飯吃得輕鬆而愉快，順順在熱熱鬧鬧的氛圍下，終於對我們露齒一笑，繼而抱著他的孔明鎖開始犯困……
程胥加完班來接妻小，同我們短暫寒喧後，從戚夕懷裡接過睡著的順順，牽著她往車位走去。過馬路時，戚夕挽住他的胳膊，順手給順順拉了拉帽子。
三三望著他們的背影，一臉羨慕。
我走到她旁邊：「對了，上次你同學聚會老肖去接你，後續怎麼樣啊？」
三三：「能怎麼樣？他擺著個臉，我同桌跟打招呼他就點個頭，愛搭理不搭理的。」
我：「老肖，幹得漂亮。」
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