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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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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佳碧匆忙趕到張家,張李氏聽罷如五雷轟頂,趕緊差人請來了莊虎臣和張山林。四人已經在堂屋裡坐了好一陣子了,張李氏不住地流眼淚:「唉,怎麼什麼倒霉的事兒都讓幼林攤上了……何小姐,真對不住,讓你跟著擔驚受怕了。」

何佳碧把一條毛巾遞過去:「伯母,看您說哪兒去了,綁票的這些人也太壞了,我看……咱們還是報官吧!」

莊虎臣趕緊擺手:「使不得,弄不好,萬一撕票可就麻煩了。」

張山林看著張李氏:「都是《柳鵒圖》惹的禍,要是早聽我的,把它賣了換銀子花也就沒這事兒了吧?」

張李氏白了他一眼,對莊虎臣說道:「你去找左爺給康小八帶個話兒,問給銀子成不成。」

「好,我快去快回。」莊虎臣起身走了出去。

三人默默相對,誰也沒再言語,屋裡一時靜悄悄的,只有牆上的掛鐘「嘀嗒、嘀嗒」有節奏地響著。過了半晌,用人輕輕推門進來:「太太,霍先生求見,您看……」

張李氏一下子有了精神:「他霍叔來了?太好了,請他在客廳稍候,我馬上就到。」

張幼林居然被綁了票,這是霍震西萬萬沒想到的,他陰沉著臉,揹著手在客廳裡來回踱步。

張李氏期待地望著他:「他霍叔,您看這事兒該怎麼辦?」

「嫂子,左爺和康小八肯定是一夥的,如果能抓住左爺,康小八就跑不了,關鍵是,幼林被關在哪裡。」

「是啊,咱們就算知道左爺和康小八是一夥的也不敢輕舉妄動,不然幼林隨時會有危險。」

霍震西思忖著:「康小八剛被我掏了老窩兒,此人一貫行蹤詭秘,猜疑心重,更何況面臨朝廷和江湖仇家的雙重追殺,就像是驚弓之鳥,他當務之急是需要一個能秘密藏身的地方,依我看,幼林不可能在康小八手裡,十有八九是在左爺手裡。」

「他霍叔,這事兒我一個婦道人家出不了什麼主意,還是由您做主,您說了算,反正無論結局是好是壞,我都認命!」張李氏又流下了眼淚。

霍震西站住:「嫂子,有您這話我心裡就踏實多了,現在我需要一個人帶著《柳鵒圖》去見左爺,他必須是左爺放心的人,否則我們無法探得幼林被關在哪兒。」

「我去,行嗎?」張李氏急切地問。

霍震西擺擺手:「不妥。左爺和康小八都知道您是榮寶齋的東家,從綁票的角度考慮,嫂子您自己送上門去,有可能會使他們獅子大開口,因為綁票的手裡又多了一個人質……」

「大叔,我去!」何佳碧推門進來。

「他霍叔,這是何小姐。」張李氏給霍震西介紹著。

「大叔,剛才我都聽到了,我去最合適。」

霍震西打量著她:「姑娘,這可有危險,萬一……」

何佳碧流出了眼淚:「大叔、伯母,為了幼林,我……我什麼都願意做,哪怕是死……」

「姑娘,別哭,別哭,我再想想。」

霍震西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莊虎臣滿頭大汗地回來了,張李氏急切地問:「虎臣,怎麼樣?」

莊虎臣喘著粗氣:「東家,左爺說,康小八不要銀子,只要《柳鵒圖》!」

「我的天,這不是要我的命嗎?!」張李氏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

何佳碧擦了擦眼淚:「大叔,別再猶豫了,還是我去吧,我剛才就想好了,用豬尿泡灌上紅顏色,然後用針扎漏,掛在馬車的車軸中間,這樣每走十幾步就會留下一滴紅顏色,不留意根本不會有人注意,您可以帶人順著紅顏色走。」

霍震西大喜:「姑娘,你可真聰明,這招兒連大叔這老江湖也不得不佩服,姑娘啊,大叔我看出來了,你喜歡幼林,是不是?」

「大叔,我……」何佳碧羞澀地低下了頭。

霍震西大包大攬地:「等救出了幼林,我讓這小子娶你當老婆,他要是敢不聽,我扒了他的皮,嫂子,您沒意見吧?多好的姑娘。」

張李氏趕緊應答:「沒意見,幼林的終身大事您能做主。」

送走了霍震西和何佳碧,張李氏取出了《柳鵒圖》,她抱著《柳鵒圖》跪在了張仰山的牌位前,一邊流著眼淚,一邊絮絮叨叨:「公公,不是兒媳不孝,夢林就留下這麼一根獨苗兒,眼下要是不拿出《柳鵒圖》,幼林就沒命了,這是用畫救人哪……公公,您可別怪我,我這心裡也不好受呀……」

張李氏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沒完沒了,莊虎臣在院子裡等得著急,他走進來,輕聲說道:「東家,您彆著急,咱不拿真跡去。」

張李氏一聽,趕緊回過頭來:「虎臣,你說什麼?」

「我已經找好了人,花點錢仿一張。」

張李氏如釋重負,她站起身把《柳鵒圖》交給莊虎臣:「虎臣,那就拜託你了,趕緊的吧!」

莊虎臣接過《柳鵒圖》,匆匆離開了張家。

張幼林的四肢被捆得結結實實關在了城外的一個破廟裡,四周漆黑一片。他試著掙脫繩索,剛發出輕微的響動,看守的人馬上就進來了。張幼林見逃脫無望,乾脆既來之則安之,他倒在稻草堆上,找了個還算湊合的姿勢,沒過多久就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已經日上三竿了,張幼林還在呼呼大睡,黑三兒用塊黑布矇住了面,端著個破碗進來,踢了他一腳:「嗨!小子,醒醒,你倒睡得挺踏實,也不問問自個兒在哪兒呢。」

張幼林懶洋洋地睜開了眼睛:「問有什麼用?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吧,再說了,你無非是個送飯跑腿的碎催,問你也是白搭。」

「嘿!你還挺各,都到這份兒上了,嘴還這麼硬,你就不怕把大爺我惹惱了,弄死你?」

「就你?」張幼林打量著他,「算了吧,不是我看不起你,你要有這個膽兒早就自立山頭了,犯得上給人家當碎催嗎?」

「得,您是爺,我沒工夫和您鬥嘴,給我張嘴!」黑三兒蹲下給張幼林喂窩頭。

張幼林吃了一口,「呸」地吐出來,皺起了眉頭:「拿走,拿走,難道你家主子就吃這個,拿自己當牲口啊?」

「小子,你湊合吃吧,沒要你的命就不錯了,還想吃好的?」

「想要我的命還用費這麼大勁?在小樹林不就解決了?既然把大爺我請到這兒來,就是有別的打算,你就該好吃好喝地伺候我。」

黑三兒站起來:「小子,哪兒這麼多廢話,你到底吃不吃?」

張幼林十分強硬:「大爺我不吃!」

「那我還不伺候了!」黑三兒轉身走了。

張幼林看著黑三兒的背影大叫:「你告訴康小八,讓他來見我……」

仿《柳鵒圖》需要些時日,這邊莊虎臣跟左爺周旋著,左爺也沒閒著,他派柴禾密切監視霍震西的動向。

柴禾裝扮成乞丐在盛昌雜貨鋪的門口晃悠,他一齣現立刻就引起了馬掌櫃的警覺。第四天早上,柴禾依舊是縮在馬路對面的一個門洞裡向路人乞討,眼睛卻不時地瞟著盛昌雜貨鋪的大門。

沒過多久,大門開啟,霍震西帶著五六個武師,披掛著武器騎馬走出來,柴禾的眼睛一亮,站起來要走,旁邊兩個乞丐躥上幾步擋住了他的去路。

「兄弟,你是幹什麼的?」高個子乞丐問道。

柴禾賠著笑臉:「我也是要飯的。」

高個子乞丐打量著他:「要飯的?我怎麼沒見過你?」

柴禾點頭哈腰:「剛來的,您多關照。」

「想入幫?這好辦,跟我去見見幫主吧,還有些規矩要講清楚。」

柴禾推託著:「大哥,明天吧,明天我去見幫主,今兒個我得回家安排一下。」

柴禾說罷要走,高個子乞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別走啊,咱還有件事兒沒辦呢。」

「什麼事兒?」

還沒等柴禾反應過來,另一個乞丐在他身後舉起打狗棍兜頭就是一棍,這一棍子打下去,柴禾立刻雙眼翻白栽倒在地。

乞丐扔下打狗棍去解柴禾的衣服:「兄弟,等睡夠了再去報信兒。」他招呼同伴:「嗨!幫幫忙,把這小子衣裳扒下來,挺好的衣裳,別糟蹋了……」

高個子乞丐站著沒動:「我得趕緊去告訴霍爺一聲,幫主說,霍爺很少開口求人,這次要不是遇到難處,也不會求咱幫主幫忙。」

「也是,那你就快去吧。」

高個子乞丐快速穿過馬路,跑進了盛昌雜貨鋪。

張幼林蓬頭垢面,早已超出了忍耐的限度,他坐在地上不停地大聲喊叫:「嗨!那小子,你主子怎麼還不來?好幾天了,這兒連個會喘氣兒的人都沒有……」

「嘿!怎麼說話呢,我不是人嗎?」黑三兒蒙著面進來,不耐煩地在張幼林面前站住。

張幼林十分不屑:「你算什麼人?充其量是條狗,大爺我懶得搭理你,去去去!趕快把你家主子叫來。」

黑三兒抄起根棍子要打張幼林,棍子已經舉到了半空中,他想了想,無奈地又放下:「你吵什麼吵,找打哪?告訴你吧,只要你們家拿出《柳鵒圖》來,你立馬兒滾蛋。」

張幼林恍然大悟:「哦,鬧了半天是惦記上《柳鵒圖》了?做夢吧你,想要《柳鵒圖》?門也沒有!」

黑三兒扔下棍子:「張少爺,我得提醒你一句,你知道自個兒是什麼嗎?告訴你,你現在的身份不是什麼闊少爺,是肉票兒,懂嗎?要是想活命,就拿畫來換;要是你媽捨不得把畫拿出來,那你就等死吧,這叫撕票兒!」

黑三兒說完轉身離去,張幼林繼續大喊大叫:「小子,你別走,康小八怎麼不敢露面兒?他康小八不就仗著把破槍嗎?有能耐把我解開,咱們一對一地過過招兒,誰綁了誰的票兒還不好說呢……」

這當口,莊虎臣和何佳碧坐在馬車上已經走過了一半的路程。掛在馬車車軸中間的豬尿泡搖晃著,隔幾步遠就流出一滴紅顏色,忠實地留下標記。

何佳碧的懷裡抱著裝畫的楠木盒子,神情緊張,她看著莊虎臣:「莊掌櫃的,我有點兒……心慌,到了那兒我該怎麼說?」

莊虎臣很鎮定:「何小姐,沉住氣,沒事兒,到了那兒,你得先提出來,先見人,後給畫,剩下的你就別管了。」

「要是左爺看出《柳鵒圖》是臨摹的怎麼辦?」何佳碧最擔心的就是這個。

「你就放心吧,就憑左爺,他可沒那本事。」

「這就好。」她下意識地回頭張望了一下,又趕緊扭過頭來。

在他們身後三里開外,霍震西帶著五六個武師騎著馬緩緩地跟隨著,他們渾身披掛著武器,有短刀、短槍、來復槍和長彎刀,霍震西的腰上還插著康小八那把左輪手槍。

土路中間每隔幾步遠就有一滴紅顏色,騎馬走在最前面的武師邊走邊仔細辨認著地上的痕跡。

左爺進了破廟的前殿,嘍囉們圍上去,小五開口問道:「大哥,怎麼樣了?」

左爺得意地掃視了一眼眾人:「弟兄們再堅持一會兒,送畫的人馬上就到了。」

「大哥,這事兒……把牢嗎?張家不會把衙門裡的捕快招來吧?」小五皺著眉頭。

左爺哈哈一笑:「我防著這手兒呢,早派人盯上張家了,張家有一點兒動靜也別想瞞過我的眼,這兩天除了霍震西去過張家以外,張家沒接觸過官府的人。」

「霍震西可是個老江湖了,他會不會摸到這兒來?」

左爺拍了拍小五的肩膀:「放心吧,盛昌雜貨鋪那兒也有咱們的人,他只要一齣門,我就會得到信兒。」左爺坐下:「弟兄們,等把畫賣出銀子來,大夥兒一分就各走各的,琉璃廠這攤事兒我早煩了,左爺我還不幹啦。」

不大一會兒,一個嘍囉進來報告:「左爺,張家送畫的人到了。」

左爺站起身:「讓他們進來!」

片刻,嘍囉帶著何佳碧、莊虎臣走進來,左爺一眼就盯上了何佳碧手裡的楠木盒子,急不可耐地問道:「何小姐,你手裡拿的是《柳鵒圖》吧?」

「是啊,我們把《柳鵒圖》帶來了,可我們的人呢?」

莊虎臣跨上一步:「左爺,按規矩是,一手交貨,一手放人,現在畫您也看見了,我們張少爺呢?」

左爺沒有理睬,他伸出手來:「何小姐,把《柳鵒圖》遞過來,我先驗驗真假,聽說莊掌櫃的玩假畫是行家,我可不想上當。」

「姓左的,你的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你果然是和康小八一夥的!」何佳碧厲聲說道,她沒有把畫交給左爺,此時她已毫無懼色。

「左爺,您和朝廷通緝的要犯康小八合夥綁票,就不怕我們報官?」莊虎臣的話裡也是軟中帶硬。

左爺似乎並不在意,眼瞧著值錢的玩意兒送來了,他的心情很是愉悅:「嘿嘿!這我早想到了,莊掌櫃的,咱們明說吧,《柳鵒圖》一到手,你們就再也找不到我啦,這你們應該高興才是,琉璃廠從此太平了。」

「左爺,我們要見張少爺,見不到人,你別想拿到畫。」莊虎臣的口氣不容置疑。

左爺的臉立刻就變了:「哼,畫已經在這兒了,還怕我拿不到?」

「左爺,江湖上講究的是盜亦有道,可你連當強盜都不夠格,說話還不如放屁……」

左爺沒等莊虎臣說完就兇相畢露,他一把薅住莊虎臣的脖領子:「姓莊的,你敢罵我?我看你真是長行市了,你就不怕我今天一塊兒把你做了?」

莊虎臣毫不畏懼:「長這麼大我是頭一次罵人,沒辦法,是你逼的,姓左的,你不是知道嗎?我莊虎臣在琉璃廠混了大半輩子,古玩字畫的真假一般是瞞不過我的眼睛,今天我把這畫給你,就看你有沒有本事分辨真假,何小姐,把畫給他。」

何佳碧遞過木盒:「拿去吧。」

左爺鬆手,他接過木盒,取出畫軸貪婪地看著:「這你可難不倒我,我是不懂畫,可懂畫的人馬上就到,是真是假一會兒就清楚了……」

左爺還沒說完,門突然被推開了,黑三兒出現在門口,他目光呆滯地望著左爺。

「嘿,不好好看著那小子,你來這兒幹什麼?」左爺心裡挺納悶。

黑三兒並沒有回左爺的話,只見他頹然地倒下了,眾人這才看清,他的後背上居然插著一把短刀,鮮血已經把灰白色的小褂染紅了一片。

左爺再一抬頭,猛然發現霍震西鐵塔般的身子已經堵在了門口,他驚慌失措起來:「霍……霍爺,你……」

霍震西進到殿裡,輕蔑地看著他:「別擔心你那幾個嘍囉,我都把他們打發了,姓左的,你最近玩得可有點兒大發啦。」

左爺定了定神:「霍爺,這裡面恐怕有點兒誤會,您聽我說……」

「你別和我扯淡,說吧,康小八躲在哪兒?」霍震西單刀直入。

左爺眼珠子一轉:「他躲在哪兒我怎麼知道?」

霍震西拔出了匕首按在左爺的脖子上,怒目而視:「兩條道兒你選一條,要麼告訴我康小八的藏身地點,要麼我現在就宰了你!」

左爺的冷汗霎時就流了下來:「霍爺,我說,我說,康小八現在藏在東皇莊……」

霍震西收起匕首,吩咐同來的武師:「把他捆起來!」

收拾完左爺,莊虎臣、何佳碧趕到後院,兩人正忙著給張幼林解綁索,霍震西走進來,他用鼻子哼了一聲,訓斥道:「瞧你那點兒出息,好歹也練過幾天拳腳,怎麼就讓人家給制住啦?」

張幼林的聲音沙啞:「大叔,要不是康小八有支槍……」

「人家有槍就不敢動啦?得動腦子,找機會奪槍,哪兒能人家一亮傢伙就不敢動了?」

「是,大叔,給您添麻煩了。」張幼林低下了頭。

何佳碧看不下去了,在旁邊插了嘴:「霍叔,有您這樣的師父嗎?我看幼林夠勇敢的了,換個人早嚇癱了,您還教訓他?」

莊虎臣湊過來:「霍爺,我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您說!」

「您打算如何處置康小八?」

霍震西不假思索:「這還不簡單,今天我就帶人抄他的老窩,這不光是為我兄弟報仇,也是為民除害啊。」

「康小八作惡多端,是朝廷通緝的要犯,依我之見,霍爺不如讓官家去抓捕他,康小八犯了多大的罪、該受什麼樣的處罰,大清律上自有說法,您犯不上弄髒自己的手,落個使用私刑、觸犯律法,這件事兒還請霍爺斟酌。」

霍震西點頭:「嗯,您說得有道理,這個狗屁朝廷雖說也沒幹什麼好事兒,可話又說回來了,像收拾康小八這種惡人,還就應該是它的事兒。」

「我看,霍爺您還是迴避一下,左爺由我們送到官府,康小八的事也由我去報官,您看如何?」

霍震西思忖了片刻:「好吧,就按您的意思辦,只是有一樣,像康小八、左爺這種惡人,官家若是不殺,那還得我自己來幹。」

眾人收拾停當,返回了京城。

兒子平安歸來,張李氏是歡天喜地。危難之中見真情啊,何小姐對兒子的這番情意她心裡最清楚,張李氏盤算著,還有一個來月幼林就得回北洋師範復學了,不如抓點兒緊在他走之前把婚事給辦了。

何啟瑞這回答應得挺痛快,他也瞧出這路數了,這個女兒,管是管不了了,與其彆彆扭扭,不如趁早兒嫁出去倒省心,反正是她跟張少爺過一輩子,是好是賴自個兒兜著。

得到了何老爺子的允諾,張李氏一大早就起來和李媽去購置結婚用品。馬車行駛到前門附近,只見街上人聲鼎沸,一隊士兵押著一輛囚車從遠處走來。

馬車停下,李媽問身旁的路人:「喲,這是誰呀?」

路人顯得頗為神秘:「誰?說出來嚇死您,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康小八!」

「這是幹嗎去?」

「送菜市口問斬呀,這小子手上光人命就十幾條,犯下的案子數都數不清,聽說老佛爺發話了,不能輕饒了這小子,得,刑部一聽哪兒敢怠慢,判了個凌遲。」

李媽可知道這個康小八,他和那個左爺一起綁了少爺的票,太太著了多大急呀!

李媽解著恨說道:「活該!這叫惡有惡報,要是判個斬首就太便宜他了,還是凌遲解氣。」

囚車過來了,康小八站在木柵裡,他滿不在乎地望著街道兩側圍觀的人群,高喊起來:「京城的老少爺們兒,回頭見啦您哪,康八爺就此上路,二十年後咱又是一條好漢……」

回到家,張李氏來到兒子的房裡打探:「康小八判了凌遲,那個左爺呢?」

張幼林正在複習英文,他把書放下:「左爺本來沒有太大的事兒,主要是欺行霸市,可他手下的幾個嘍囉經不住事兒,一進了刑部大堂,還沒等用刑就嚇癱了,居然又撂出左爺參與的幾件綁票案,這下可好,被判了個笞杖一百,充軍流徙兩千裡。」

張李氏點點頭:「行啦,惡人都遭了報應,你也該收收心,準備一下娶親的事兒了。」

張幼林一聽,不覺愣住了:「媽,這著什麼急啊?」

張李氏語重心長:「幼林,你拍胸脯想想,何小姐對你怎麼樣?」

「她對我很好,我欠她的情。」

「這不結了?我們做人要憑良心,懂嗎?」

「可是……她父親不同意這門親事,這我就沒辦法了。」

張李氏笑眯眯地看著兒子:「這個不用你操心,實話告訴你,她父親已經同意了,這是何小姐自己爭來的,她父親最後不得不同意,你瞧瞧,人家何小姐對你是一片真心吧?」

張幼林還是覺得有些突然,他沒這個心理準備。沉默了半晌,張幼林站起身:「好吧,我答應娶何小姐,媽,這您滿意了嗎?」

這話不大中聽,張李氏臉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怎麼叫我滿意了,是誰娶親啊?」

……

新房被安置在張家四合院的第三進,張李氏選了個良辰吉日把何佳碧娶進了家門,吹吹打打熱鬧一番過後不久,張幼林就返回了北洋師範繼續完成學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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