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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運磚的小機動船在傍晚的江面行駛著,船裡坐著從哈爾濱來的老左。老左對船伕說:「我奉天地下組織遭遇嚴重破壞後,倖存的同志仍舊不畏兇險,與敵人展開堅苦卓絕的鬥爭,他們之前曾兩次發來暫緩前往的警示,但我渴望能有嘗試的機會。若成功營救,或協助他們自救,將是我革命生涯中的無上光榮。」
船伕說:「我們都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另一漁船裡,王大頂對李佐說:「醒啦,兄弟?抱歉,下手有點兒重。」
李佐說:「你們是誰?」
王大頂說:「這麼說吧,你先幫騙子五鬼運財,又賣了騙子勾搭漢奸,這些事兒全曝了,現在我們要保護猶太人的錢不被搶劫,還想給你一個立功贖罪的機會。」李佐突然身子一挺,便要往艙門跑,卻被王大頂一把拽回說:「給我老實點兒!聽好了,李佐,陸黛玲死了,日本人不可能知道四億日元會以什麼形式出境,我也敢保證天津機場會有人捷足先登帶走柯林斯巴一家。處心積慮最終卻竹籃打水一場空,南京方、日方、德國、蘇聯、美國佬,都會對一個叫李佐的毒販子咬牙切齒,而你的照片,他們都不陌生,那麼你自己琢磨,你還有活頭嗎?」
李佐一下子蒙了。
王大頂鬆開他說:「我可以給你一條活路,但作為交換,你得配合我小小地演一齣戲。」
李佐說:「那怎麼演戲?」
王大頂想了一下,轉對身邊的劉金花說:「過會兒你去報警,就說‘兩江匯’的堂口被人端了。」他又轉對李佐說,「等警察來了,咱倆假裝追逃、撞上警察,然後你劫持我,退上船,開船……」
李佐不解地看著王大頂。王大頂說:「我是憲警兩方都掛了號兒的人,至少現在他們還不想我死,所以劫持我管用。開出一段距離,咱就棄船,擺個方向讓它自己開著。我們悄悄下水,右邊隔三條船,岸下有個涵洞,游進去,從那裡跑。屆時警察們的注意力都在船上,只要下水下得悄然,就不會被發現,當然,我不會游泳,得靠你多幫襯。」
劉金花說:「王大頂,你這樣算不算自作主張?我沒發現任何跡象顯示陳佳影那邊有配合我們的反應。」
王大頂說:「但我們這路子應該沒錯吧。被憲警方攪得人財兩空就能盤活陳佳影,你說的呀,說得炮製這樣的假象。」
他忽然看到什麼,說:「得嘞,陳佳影給反映了。」遠處有兩輛軍用卡車亮著車燈,停在船務公司小樓旁,憲兵、警察紛紛從車裡擁出。
王大頂奔向駕駛艙說:「李佐,李佐!」李佐應聲走出駕駛艙門,王大頂拔出腰間手槍扔給他說:「把船錨收上來,演出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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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會所裡,熊老闆正對竇警長說著什麼。
竇警長眉頭一挑說:「六安漁港?」
熊老闆說:「小的們也就是探著李佐在那兒出沒,至於是不是他固定藏身處,王大頂是不是去那裡會合上了他,就得靠你自己去查了。」
竇警長說:「我不明白啊,熊老闆,你跟王大頂有仇,口口聲聲要拿他人頭餵狗,你現在吃錯什麼藥了要幫他?」
熊老闆說:「他說自己給我人頭,你胸脯子拍紅了也沒能給我。」
竇警長攤了攤雙手說:「送我出去。」
熊老闆說:「那走吧。」
走到會所外面,竇警長帶著白秋成撒腿就跑,邊跑邊說:「李佐是用船運錢款去天津匯合柯林斯巴,你打電話請求增援六安漁港!」
在刑訊室,陳佳影咄咄逼人地對野間說:「您比所有人都清楚,追這筆錢如走鋼絲,關鍵點上卻一再與我悖逆。您忽然偏向竇仕驍,是因陸黛玲那個電話?還是日下步差點兒把‘滿洲’和日本國推向深淵的臆想?」
野間說:「陳佳影,一切都已經明白了,不是嗎?」
陳佳影說:「好,我是共黨,這樣的話,您的勝率又是多少?」
野間無言以對。陳佳影說:「局面到了這個地步,我們在外的行動若敗,日下步的瘋狂行為就會被所有人用來大做文章。」
這時,「咣啷」一聲門開,日下步說:「陳佳影,現在老猶太對自己的身份供認不諱,陳氏兄弟已經承認與你合謀,蘇聯夫婦、瑞恩和喬治白因有外間庇護未加刑訊,但問詢中,對此也並無否認。」
陳佳影說:「那恭喜你,接下去您要做的就是呈報關東部,您從美蘇手中截獲有重大成就可能的核專家一名。」
日下步頓時語塞。陳佳影惱怒地對日下步說:「除了陸黛玲這一疏忽之外,和平飯店這些人裡我放過誰了?」
她轉對野間說:「野間課長,江口合香給過您關於老猶太的資料。」
野間說:「老猶太,全名謝爾蓋·威斯,半年前由日本入境,持波蘭護照,攜帶十萬美元現金,因痴迷於賭博,錢不到一個月就輸精光了,好在和平飯店老闆是他朋友,所以一直提供住宿及日常生活幫助。」
日下步說:「野間課長,說這些是什麼意思?你又開始順應陳佳影暗示的——」
陳佳影厭煩地打斷說:「行啦,我是共黨!我在保護他,幫助他,甚至為此策反了南京政府的代表以及美蘇兩大對立陣營。」
這時,那警監匆匆進來說:「野間課長,美方代表聲稱為了避免誤會越來越多,決定放棄跟蹤政治獻金一事,帶瑞恩與喬治白離開飯店,蘇方代表也有類似表達。」
陳佳影嘲諷地說:「哈,無比重要的核專家被拋棄了。」
日下步說:「懸案未解,他們就想跑嗎?」
野間說:「大佐,您也說了和平飯店是當今世界的縮影,它所有事都牽涉國際關係,即便退一步講,你我也不能僅憑感覺來武斷事務。」
日下步說:「不僅僅是感覺!」他指著陳佳影,「我只是沒辦法像她那樣敘述,但我很清楚我是對的。」
野間說:「一切鬥爭都要有依據。」
日下步說:「依你們的做法,我們永遠不會擁有‘滿洲’!」
野間剛要開口,一直站在邊上的便衣a忽然說:「野間課長、大佐,我忽然想起,最早搜查房間時,一些可疑物品我們做了暫扣,物品所有人都有簽字認定。我們在老猶太房間發現一些撕掉的稿紙,滿滿都是數字和公式,顯得很神秘,於是就拼接完整暫存了下來。」
「數字和公式?」日下步冷笑地看向陳佳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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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警長帶著白秋成及若干個警察、憲兵直奔漁場。「拉開直徑!擴大包抄範圍!」一到漁場,竇警長便指揮隊伍展開搜尋。
「給我站住!」這時,王大頂從船頭縱身一躍,把李佐撲倒在地。
「那邊有人!」憲警們紛紛朝著聲音的方向跑去,只見十多米開外,李佐正一腳蹬開王大頂滾身爬起。竇警長伸手一指說:「抓住他們!」
見有人追來,李佐將剛要爬起的王大頂拖到身前,一手勒脖一手用槍直頂住他的太陽穴,大喊:「別過來,都給我站住,否則我就打死他!」
王大頂揮手喊:「都給我退後!退後!他有槍!」
「去他孃的!」竇警長嘟囔了一聲,抓過邊上憲兵的步槍,向王大頂這邊對來。王大頂見勢不妙,忙將身子後頂,帶著李佐後仰著栽倒。
「砰」的一聲槍響,一顆子彈從李佐與王大頂中間穿過。「不要——」李佐握著槍,呼喚著。王大頂驚懼地看向李佐,大喊:「放下槍!」
「砰」的一聲,一個憲兵朝李佐開了一槍,李佐當即後仰著栽倒在地。王大頂見狀,連忙「撲通」一聲扎進了水裡。
與此同時,劉金花撒腿奔進駕駛艙,一把拉下了擋杆,馬達聲響起,漁船倒著開離出了岸邊。「船上有人!」一憲兵大喊,憲警們紛紛向岸邊追去。
劉金花貓身躥出駕駛艙,翻過欄杆縱入水中。
不一會兒,王大頂與劉金花的腦袋鑽出水面。他們喘著粗氣對望了一會兒,然後相擁著往涵洞深處走去。
此時,竇警長匆匆走進船務公司,白秋成剛好掛了電話,對竇警長說:「水警單位來電,他們已攔截逃跑船隻,除底艙內一具歐洲裔男子的屍體外,未見其他人蹤,而且這是條空船,沒有運載任何貨物。」
竇警長不由得皺起了眉頭說:「秋成,我們中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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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機場,多國考察團人員與拎著大小皮箱的柯林斯巴夫婦以及女兒準備登機。一名航空男職員與便衣a小跑著來到柯林斯巴一家跟前。
男職員說:「先生、女士,請跟我們來一下,不會耽擱太久時間。」
柯林斯巴說:「有什麼問題嗎?」
男職員說:「只是一些常規檢查,打攪了。」
柯林斯巴與妻女相覷了一眼,隨男職員向安檢室走去。
進入安檢室,男職員與便衣c將柯林斯巴一家的兩個皮箱平放上案臺,便衣d面無表情地站在一邊盯著行李箱。便衣c開啟大皮箱,快速在箱裡摸索了一番,對便衣d搖了搖頭。便衣d開啟小皮箱,摸索一番後,也沒發現。這個箱裡原本放著一個小匣子,此刻卻已不見了。便衣c對柯林斯巴說:「很抱歉,打擾了,你們可以走了。」在飛機駕駛艙裡,機長將一個小匣子放入操作檯下的小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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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臨時指揮部,便衣a開啟一個檔案袋,抽出一張被撕成七八塊又重新拼接貼上的信紙,紙上密密麻麻寫著數字和公式。野間接過信紙看了一會兒,遞給日下步說:「這些都不是物理公式,是數學公式。」
日下步想了想,對野間與那警監說:「我們一起去看看這個專家吧。」
他們下到刑訊室,老猶太見了他們,嚇得直髮抖。
日下步舉起那張信紙說:「告訴我這是什麼?」
老猶太說:「這是我算機率的稿紙……我曾經想,輪盤賭應該能算出機率……」
日下步說:「輪盤賭算機率?你就用它掩蓋你是物理學家?」
老猶太驚恐地看著日下步說:「我、我就是想贏錢……那時我又想不到有今天,掩蓋什麼呀?」
日下步說:「好,你說不是掩蓋,那證明給我看,你真的會算機率,野間課長有很好的數學基礎,他能鑑定。」
老猶太說:「不不,我並不精通我只是想嘗試……」
日下步說:「還是你根本就不會?」
老猶太哆嗦著說:「出題、不要難過輪盤賭……」
野間吩咐一邊的憲兵說:「給他鬆綁。」
野間給老猶太出了一道題,不一會兒,老猶太便算出來了。
野間對日下步肯定地點了點頭說:「他數學基礎並不比我差。」
「不!」日下步狂躁地吼了一聲,「那就不是他!是別人!在其他人中間,他們都知道,所以陷害老猶太。」
野間緊抱著日下步說:「大佐,您太疲勞了,需要休息。」那警監對隨隊醫士使了個眼色,對方開啟藥箱,裡面已有一支灌滿藥水的針筒。
日下步掙扎著說:「不,我相信我的判斷,核專家就在他們中間……」
隨隊醫士一針扎進日下步頸部。日下步悶吼一聲:「你幹什麼?」
隨隊醫士拔出針管說:「對不起,野間課長來前讓我準備了鎮靜劑。」
「你們……你……」日下步漸漸軟下了身子。
「報告!」這時,便衣a推門進來。野間說:「有什麼事嗎?」
便衣a說:「警務局來電,是找日下大佐的。」
野間示意那警監架起昏沉的日下步,隨後跟著便衣a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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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間走進刑訊室,陳佳影看著野間,疲憊地說:「直接告訴我,老猶太到底是不是核專家?這事兒已經讓我開始懷疑自己的智商了。」
野間說:「就是在胡扯。」
陳佳影說:「謝天謝地,我的大腦還健康著,您的呢?」
野間說:「柯林斯巴一家已經乘飛機離境,他們沒有,當然也不可能攜帶四億日元,而且多國考察團的成員同行,眾目睽睽之下,不能作無理由扣押。但你也清楚,他的確就是操辦人,當然運送錢款的是李佐。」
陳佳影說:「您到底想表達什麼?」
野間說:「李佐在六安漁港有艘船,但未發現載有任何貨物。」
陳佳影說:「李佐運毒多年,秘密途徑輕易就被發現,不覺荒唐嗎?」
野間說:「那會是什麼?」
陳佳影說:「等王大頂抓到李佐,應就可以知道。」
野間說:「李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