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佳影一驚說:「什麼?」
野間說:「圍捕時,發生衝突,被擊斃,王大頂在場,後來,他跑了。」
陳佳影說:「雖然您隱隱晦晦,但我知道您找我是想求援,感謝您這顆搖擺的心又倒向了我。但對不起,我現在掌握的資訊不可能比你們更多,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我已愛莫能助。」
柯林斯巴一家下到梯底,機長將一個禮品盒遞到他手中。
柯林斯巴接過禮品盒,說了聲「謝謝」,拖著小皮箱向洗手間奔去。進了洗手間,柯林斯巴把包裝紙扯去,正是那個裝著鑽石的小匣子!
柯林斯巴連忙將匣子塞進小皮箱中,然後拎著小皮箱走了出去。一個維修工向他走來,說:「柯林斯巴先生,我是來接機的,請跟我走。」
機場外面,陸黛玲安排來截柯林斯巴的人不見他出來,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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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廢棄船塢,王大頂與劉金花相互攙扶著走進屋裡,他們渾身溼漉漉的。劉金花說:「你妹說這是唐凌的窩兒,相對安全。」
王大頂搖了搖頭說:「我心裡難受,真的很難受!」
劉金花說:「就想他是一個毒梟,你沒想他死,但他命裡該死。」
王大頂說:「要挾他時,我注意過他的眼神,他想活,想變成善良人。」
劉金花輕輕摟過他,讓他跟自己貼得更緊。這時,大當家與煤球走了進來,看到王大頂與劉金花相擁在一起,顯得有點尷尬。
這時,屋外傳來「噠噠噠」的小機船引擎聲。煤球撒腿奔進廚間,扒窗看去,只見外面河道,一個船伕正操控著帶篷小機船停在了河岸邊。
煤球轉身說:「有人來了!」大家隱藏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船伕與老左走進屋裡,見屋內無人。
老左環視了一下屋內,對船伕說:「東西兩處牆面及地面都有未被塵灰遮蓋倚坐的痕跡,說明有人來過這裡,至少三人,應該是剛離開不久。」
這時,王大頂與煤球舉槍向他們撲來說:「都別動!」
王大頂說:「你倆什麼來路?怎麼知道這裡的?」
老左說:「我沒猜錯的話,你就是王大頂吧?」
王大頂一愣。老左說:「唐凌描述過你的樣貌。」
劉金花說:「別逗了!光聽人說就能辨出樣貌,你大仙兒啊?」
老左笑笑說:「你是往山東打電話報信的那名女士。」
劉金花也愣了說:「你咋知道?」
老左說:「對聲音、樣貌,或者未見樣貌的形體,專業描述方法是抓住被描述者非典型性特徵,這方面我只略通皮毛,陳佳影才是高手。」
王大頂等人面面相覷。劉金花說:「我相信他了。」
大當家說:「為啥?」
劉金花說:「說話你聽不懂,又聽著很玄乎,跟陳佳影一個路子。」
王大頂收起槍,對老左說:「唐凌死了。」
老左說:「我們猜到了,所以過來,你們需要幫助,陳佳影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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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式糕點房裡,竇警長從盤子裡抓起一片烤麵包咬了一口。白秋成湊前些身子,低聲說:「陳佳影若把責任全都推到我們身上,至少能洗脫自己吧?劫持大佐,脅迫大家任由王大頂單獨行動,她都有完整邏輯,而大家對她是共黨的判斷卻始終沒有證據。」
竇警長煩躁地說:「行了,她躲不過去。算算日子,她前任課長新佑衛門的回函應該到了吧?她和王大頂的關係從夫妻變到合殺親夫的姦夫淫婦,一謊蓋一謊,蓋得越多距離真實就越遠,而回函揭示的是她原始資訊,那裡必然有她對不上的地方。」
白秋成不由得眉頭一跳說:「王大頂的事兒還沒完。有沒這個可能?王大頂想劫走回函,然後調包成偽造過內容的假回函,掩蓋住所有謊言。李佐死了,大家會急於尋求新的途徑查詢那筆鉅款,陳佳影若能洗脫自己沒準兒又會受寵,找個辦案的藉口就能溜之大吉。」
竇警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陳佳影在滿鐵的身份不低,關於她的回函,應會使用一般收發報人員無法翻譯的高階別密碼直接交由野間審閱。我們打電話給野間,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請他和大佐同意在回函交送途中設局,引誘王大頂現身搶奪,予以擒拿!」
白秋成說:「這是妙計!我現在就跟日下步彙報。」
在臨時指揮部,野間憤憤說:「回函既能證實陳佳影之黑白,安全送到就是,設什麼局?竇仕驍是搞砸了事情歇斯底里了嗎?」
日下步說:「歇斯底里的何止是他?我從入睡後,和平飯店所發生的一切,都在我夢境中浮現,就像是放電影,一幕一幕。醒來後,我意識到自始至終整個過程,我們都在錯亂中行進,因為陳佳影和王大頂的不正常關係導致的猜疑。因為陳佳影太能幹了,所以這份猜疑令人恐懼,甚至在恐懼中將她神化,於是做出種種失措的行為。」
野間說:「大佐……」
日下步擺了擺手說:「我們至今還在賭啊!萬一他們是共黨,王大頂若看不到營救陳佳影的希望,就會徹底匿跡。或許他還掌握著錢款的什麼資訊,或許沒有,但對共黨來說,我方未能得手,他們就算贏了,然後美蘇立刻翻臉不認人,南京方也會很配合地否認他們才是始作俑者,反過頭來鞭撻我們,於是‘滿洲’的外交從此淪喪。」
野間說:「呵。現在您倒考慮起外交了。」
日下步說:「讓我們拋棄成見好嗎?野間課長,事到如今,連萬一的可能性都不能疏忽了,王大頂必須回來!」
野間吁了口氣說:「如果新佑前輩的回函最終證明陳佳影是清白的,那我們就都切腹謝罪吧。」
在西餐廳一角,路德維希會長正跟對面的該隱與沃納低聲說:「日本人沒追到錢,整個事件我們要重新權衡了。」
該隱瞥了眼不遠處瑞恩那一桌,說:「那些傢伙差點兒被日下步燒死,要防備他們借題發揮,把我們跟日下步的瘋狂行為掛上鉤。」
此時,喬治白正跟美國女士低聲說:「政治獻金事件以失敗告終,按正常的邏輯,我們應該準備撤出了。」
美國女士說:「喬治,為了不讓日方再有一絲懷疑,我不能同時帶走謝爾蓋,人道主義的理由會很牽強。」
瑞恩嘆了口氣說:「呵,我們用政治獻金掩蓋‘財富’任務,沒想到‘財富’最終卻還要靠自己。」
這時,陳氏兄弟從廳門外走了進來,巴布洛夫跟他們打招呼說:「你們出來了?」
陳敏正淡淡地說:「廣東陳氏兄弟是有名望的,日方必須得有顧忌。老猶太也離開地下室了,但健康狀況似乎不是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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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滿鐵野間辦公室裡,女秘書將對摺的電報紙塞進信封,然後對信封進行一些復原技術處理,旁邊的竇警長與白秋成滿意地點了點頭。竇警長對女秘書說:「你的路線是昭和道、櫻花道、正和路,然後進和平飯店,你一個人走,搭乘我們安排的人力車。」
女秘書顯得有些不安。
白秋成說:「安全問題你儘管放心,整條路線,警務局都已安排了便衣,而且我也會相隔一定距離在後跟隨。」
竇警長說:「當然,你只是誘餌,扮演送交檔案而已,回函暫時由我保管,事後我會帶去和平飯店。」
不一會兒,女秘書按照竇警長的安排,上了一輛人力車,假扮成「車伕」的便衣拉著車,不緊不慢地小跑著。
澡堂裡,腰下圍著浴巾的王大頂來到熊老闆身邊。
王大頂說:「真心誇一句,你這家澡堂子不錯。」
熊老闆說:「少他媽廢話,你這顆人頭該給我了吧?」
王大頂說:「最後幫我個忙,然後人頭拿去,拖不過今天。」
王大頂對熊老闆耳語。
熊老闆疑惑地說:「你確定那什麼回函在竇仕驍手裡?」
王大頂說:「女秘書手捧印有絕密字樣的檔案袋卻獨自出門,還叫的是人力車。而在她十分鐘前,竇仕驍先行離開大樓,走的是後門,還換了便衣玩兒低調。你要是我,你賭誰?」
熊老闆說:「你要我怎麼做?」
王大頂說:「竇仕驍放置回函的拎包會被扒手當街順走,我會現身幫他奪回拎包,於是他不會再追扒手,而是要連我帶回函一併拿回和平飯店。這時索要我人頭的你,就帶著手下轟轟烈烈地出現了。」
熊老闆說:「我有點兒不明白。」
王大頂說:「簡單說吧,你做的就是,帶走我們,當著竇仕驍的面完成你的心願,砍下我的人頭。在這過程中,將那封回函偷偷調包。」
熊老闆匪夷所思地看著王大頂。王大頂說:「你表現出來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我人頭,所以穿不了幫。」
熊老闆說:「你當我神仙啊?你說那回函用的是密碼——」
王大頂打斷說:「廢話,你懂啊?」
熊老闆接話說:「廢話,我就是不懂啊!密碼不懂,內容不知道,掉個哪門子包啊?」
王大頂笑了笑說:「調包,只是為了讓人看出被調包,內容你照抄,紙不一樣就行了。事成後,我人頭就是您的啦。」
熊老闆說:「你到底是在為誰?連命都可以不要。」
王大頂看著熊老闆說:「我不知道你這一生當中,有沒有這樣一個女人,她永遠跟你保持著距離,卻生根在你心裡。她永遠不會被你佔有,卻融化在你每一個毛孔裡。因為她,你變得柔軟,願意去愛護所有夢想,渴望這個世界簡單而安詳,沒有暴虐、汙濁、惡欲……」
熊老闆說:「你知道嗎?王大頂,男人赤裸相對過之後,就很難互相再下殺手,可你設的局,卻偏偏扣死在你命上,媽的,能改嗎?」
王大頂說:「這封回函至關重要,任何意外都會引起竇仕驍警覺,除非我的血光之災切切實實在他眼前發生。」
熊老闆說:「真叫邪了!見過找死的,沒見過不找死還不樂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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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式糕點房,電話鈴響起,竇警長抓起話機說:「喂?」
在和平飯店,白秋成握著話機說:「警長,江口合香已經到達和平飯店,整個過程沒有發生任何險情,包括可被發現的險情跡象。」
竇警長失望地嘆口氣。白秋成說:「王大頂沒出現,怎麼辦?」
竇警長說:「等我回去再說。」
竇警長掛了電話,朝櫥窗櫃前的店主說:「警戒解除。」
說完,竇警長拎著包向店門外走去。竇警長剛走上街道,煤球便從斜刺裡向他撞來,在竇警長踉蹌的瞬間,煤球奪了他的拎包飛奔而去。
「站住!」竇警長拔槍追出去。眼看煤球越跑越遠,王大頂忽然從岔口內撲出,將煤球撲倒,翻滾時奪下了拎包。煤球一骨碌爬起奔入岔口,王大頂起身便要追去。竇警長舉著槍奔來說:「王大頂,你給我站住!」
王大頂說:「你有病吧?」
竇警長大吼:「手抱頭,蹲下!」
王大頂愣了下,然後雙手抱頭蹲下。竇警長奪過他手中的拎包。
接著,他舉起槍對向王大頂的額頭說:「我打死——」
這時,熊老闆帶著十幾個打手氣勢洶洶地向他們奔來。打手們紛紛掏槍向竇警長走來。竇警長一愣說:「你們幹什麼?我警告你們,現在我要務在身,妨礙者死!」
熊老闆走近說:「竇警長,別這麼緊張,我就是要帶走這王八蛋。」
竇警長說:「王大頂得跟我走!」
熊老闆冷笑說:「他這腦袋在面前晃著呢,你說我能讓你帶走嗎?」
竇警長說:「他的人頭,我會拿了給你。」
熊老闆厲聲打斷說:「滾他媽蛋!就你這倒霉玩意兒,啥正經事兒敢交給你啊?」
竇警長說:「熊金斗……」
熊老闆對手下們說:「把王大頂給我拿了!」
竇警長說:「你試試看。」
熊老闆指著竇警長大吼:「一塊兒拿了!」
這時,瘦子從後面用槍頂住了竇警長的腦袋。竇警長頓時僵了,瘦子隨即卸了竇警長的槍,扔給一名手下,然後,奪了他左手的包。糕點房店主看到這一切,驚慌失措地撲到低櫃邊,一把抓起話機,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