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那些懷疑猜測,不過就是多餘的敏感罷了,已婚婦女慣常有的毛病,覺得老公不愛她啦、不關心她啦……
凡是這麼懷疑自己的女人,沒多久都會被現實迫不及待打一個大耳光。張小菲斬釘截鐵總結:「你吃飯都能吃得出是陳米新米,喝水能喝出有沒有漂白粉味,一個男人愛不愛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她的錯誤就是相信婚姻,去假裝離婚,現在雖然復婚,頭一套別墅跟她沒半點關係,第二套房子是她名下,但這點錢比起別墅來,根本算不了什麼,一個典型的因小失大案例。
「那你老公想離婚幹嗎不拒絕復婚?我也有點糊塗。」
「呵呵,你知道他離婚訴訟裡寫什麼嗎?要我賠他三十萬車款,因為車是我開走的,他自己卡上一分錢沒有,還惦記我卡上的錢呢。」
「你哪有錢,不是都買房了嗎?」
「所以他直接訴訟,就可以讓我賣房子然後執行嘛。」
「等等,可你不是說過,如果離了你,他家根本連房貸都還不出嗎?」
「裝窮唄,誰知道。」表姐情緒惡劣。
「那孩子呢?」
「他說如果我撫養孩子,因為我買那套房的錢是他媽拿的,所以他不會出任何撫養費。」
夫妻反目成仇起來,真是什麼奇招妙招都想得到。
私人偵探以一天三千塊的價格,收了表姐一個禮拜的錢,一邊跟蹤王道偉,一邊查線索。跟蹤沒有任何結果,王道偉每天不過就是上班下班,回家打遊戲,後來偵探給了我表姐一份開房記錄,每個月幾乎有四五次,王道偉都會在工作日的白天出門開房,每次名字都不一樣。
是小姐。
表姐嚇得半死,看到報告後第一時間去了醫院,要求查艾滋梅毒全套婦科傳染病,醫生看著她的報告說她半年內剛查過,沒必要再查。
她視死如歸:「我老公找過小姐,我必須查。」
多年前表姐的婚禮,也跟今天的一樣,熱鬧,快活,人類也真是,結婚的樣子差不多,離婚的樣子,也差不多,幸與不幸,都是同一種行為模式。
這是我一年中聽到的第n起丈夫出軌導致離婚案件。
差不多該到敬酒時間了,我在洗手間補了圈口紅,回到剛才那桌,發現有家有口的幾個同學,已經搶先回去了,喂,太沒禮貌了吧。
新娘帶著新郎過來,朝我們這一桌剩下的寥寥數人舉杯,我仰頭喝了一大口紅酒,跟新娘說,恭喜恭喜,以後天天都要這麼開心。
她湊近我耳朵說:「伴郎單身哎,怎麼樣,要不要給你留個聯絡方式?」
所有幸福的女人都熱愛做媒。
我看了眼伴郎,曾東之後,好像所有男人都是馬路邊的小石子,沒有特地撿起來的必要。
階段性疲勞了,放我一馬吧。
做人真的很累,每天工作就已經消耗掉99%的自己,剩下1%用來刷牙洗澡充飢,怎麼會有人在三十歲還花費這麼多時間去談戀愛?都不需要幹活的嗎?
徐總的電話恰好在這個點響起來,我不會錯過他每一個電話,因為每一個電話可能都是一筆明晃晃的錢。
原來他回了上海,他問我,要不要一起出來吃個消夜,順便談下工作。
當然,我迫不及待要談工作。
我可能是為工作而生的,一想到這個夜晚還有工作可以談,沒準又可以賺錢,走在馬路上高興得想轉圈。
談工作,就沒必要穿著腳上的尖頭高跟鞋去,從包裡掏出一雙小白鞋,順手把嘴上52號口紅擦掉,換淡粉色唇彩。胡容屬於另外一種,越是大專案,越要打扮得滴水不漏,從心理上擊潰對方,她一米七的個子,穿雙七公分高跟鞋,首先從氣勢上藐視對方。
她說如果穿得過於隨便,內心立刻會虛,不敢殺價。我這種打工仔,當然更適合謙卑的態度,露出一副擼起袖子大幹一場的模樣。坐在計程車上,不禁把淺藍色毛衣的袖子捲起來,喝了一點酒,渾身暖洋洋的。
中年司機說:「小姑娘,要去吃消夜咯?」
在一個美好的秋夜,人人都樂意對別人友善一點,我點頭說,對的。司機問走哪條路?我說,隨便走吧師傅。
日子算是好過了吧,剛開始上班的時候打車都要經歷一番思想鬥爭,上車深怕司機繞遠路,年紀輕輕非要裝出中年人的世故,像報菜名一樣搶先說出來,師傅,走延安高架到虹許路下,那樣最快。
不過轉念一想,到三十歲依然沒有一分錢積蓄,還欠了信用卡的人,應該不多吧,只是那時候拿著四千塊薪水,總是焦灼地以為,一輩子都不會好了。
車上了高架,一路暢通,師傅跟著廣播哼張學友的歌——《一路上有你》,我有種時光錯亂之感。我喝酒容易上頭,平常看著也是沉穩女性,但只要一點點酒精,人就很活潑,於是跟司機聊起閒天:「師傅,心情很好呀,打麻將贏錢了是不是?」
所有計程車司機聊天的能力都強過乘客百倍,師傅接過話頭,嘿嘿一笑,說:「麻將,早就不打了。現在最開心就是回家燒頓小菜,舒舒意意吃點小酒,陪老婆看看電視。十年前我做服裝生意,賠掉不知道多少鈔票,人家都賺,只有我沒那條命。只要一想到05、06年窮得吃碗麵都要算銅鈿,現在有啥不開心啦?」
我點頭附和,那真的很開心。
下車用手機付賬的時候,選了一個勾,送司機一注兩塊錢彩票。師傅更開心了:「謝謝你哦小姑娘。」
我朝馬路對面走過去,遠遠看見了老吳,原來他也在。
他朝我招了招手,好久不見了,從他家搬出來後,老吳只給我回了一封郵件,他沒發表任何評論,只簡單地跟我說,回國後他緊接著要去北京學習一個月。
我沒再回郵件,我知道丟臉兩個字是怎麼寫的。只想說時間好快啊,一個月說過就過,像撕下一張日曆,夏天過了就是秋天。
該怎麼打招呼呢?咦,老吳,你也在這裡?你怎麼在這裡?
在計程車上捲起來的毛衣袖子,一邊走又一邊放下來,是真的秋天了,真冷啊,光腿穿著黑色呢子短裙,想要馬上跑起來,驅驅寒。
我走到他面前的時候,有點瑟瑟發抖,剛擠出一個勉勉強強的微笑。
老吳靠近我,他的手摟住我肩膀,他的嘴唇貼上來。
滋味像一種酒心巧克力。
掙扎著往後退一步的時候,吻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