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以前是個那麼不正經的人嗎?而且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哈哈哈,正常,我想你現在的生活肯定比以前豐富一百倍。」
「你有名片嗎?不好意思我沒帶。」我只好奇眼前的唐叫什麼名字,要是想得起名字,或許不至於這麼尷尬。
「你是不是忘記我叫什麼了?我叫唐德,你不記得我也正常,我經常逃課,聽說你也是,你不記得我很正常。」
「哦哦,你在微信上說,你剛從非洲回來?」
「是的,在非洲外派了三年,現在剛剛回國,我想自費出一本攝影集。先點菜吧,邊吃邊聊。」
唐德翻著選單問我愛吃什麼,我拿起另一本選單,草草翻過,找了找有沒有沙拉之類,說:「無所謂的,你別管我,我常年都在減肥。」
他看了我一眼,帶著困惑的語氣說:「你真的太瘦了,而且吃好吃的東西,不會發胖的,我在非洲最大的心願就是吃頓好的,世界和平。」
「你怎麼會去非洲呢?」
「一個很蠢的事情,那時候失戀了,就想去非洲算了。在公司報名後發現沒有人跟我競爭,後悔也來不及了。」
哈哈哈,我覺得唐德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他點了粉絲蒸螃蟹,芋香鴨,瑤柱燴絲瓜,桂花糕。我忍不住讚歎:「你好會點菜,都是秋天我最想吃的菜。」
「要不要喝一點?」唐德很開心,「食物很奇妙的,比如我在非洲挖一勺我媽做的牛肉醬,放在自己做的白粥上,感覺我媽就站在三米外,嘮叨我不按時吃飯肯定要得胃癌什麼的。」
他選了一種帶甜味的桂花酒,酒端上來,放在白瓷杯子裡,上面還撒了一層桂花,他說:「看,是不是整個上海的秋天都在杯子裡?」
「是哦。」
我已經很久沒跟同齡男人一起聊天了。三十歲的男人,正經一點的,早就已經結婚了。不正經的,全是做作的型別,張小菲在交友軟體上碰到那種,一個月兩萬塊工資在自己身上花兩萬五,穿很好的西裝,戴很貴的手錶,約會的時候喜歡吹噓自己去東京吃了米其林,澳洲坐了遊艇,埋單前開始叫窮,說信用卡欠了多少生活多窘迫,有良知的婦女忍不住就掏出了自己的信用卡:「刷我的吧。」
他們也沒覺得多感動,這些人身上散發出來一種氣質:你看我穿了這麼好的衣服戴了這麼貴的表陪你出來約會,你應該很知足了。跟那種說自己化妝一次一百塊、一副日拋十塊錢、一件衣服多少美金的女人一樣,透露出一種,跟你吃飯夠給你面子的高高在上。
我由衷希望這兩類人能湊在一起豁胖鬥富,不要迫害其他普通群眾了。
唐德說了說他在非洲的見聞,肯亞兩年,坦尚尼亞一年,他說他不開心的時候,經常會開車去東非大裂谷,站在觀景臺上,他不免想到,比起地球的裂縫,他這點小傷痕實在不算什麼。
「你的小傷痕?」
「前女友結婚了。」
「哈哈哈哈。」
「老公還是我好朋友。」
「哈哈哈哈哈。」
「結完婚小孩就生出來了,三年生了兩個。」
「哈哈哈哈哈。你在非洲沒找到女朋友嗎?」
唐德撓撓腦袋說:「倒也是有同事找了非洲老婆,我可能性激素水平還不夠高吧。」
「總有中國女人在那邊嘛。」
「那邊的生態比較原始,你也看到了,我屬於競爭能力不怎麼強的。」
「哈哈哈哈哈。」唐德的娃娃臉的確是他的障礙,他看起來太像小孩了。
言歸正傳,我跟唐德介紹了一下現在的出版狀況,如果自費出一本攝影集,用最好的銅版紙,工廠最低三千冊起印,成本其實很高。不如考慮下先做個公眾號,慢慢介紹一下非洲的風土人情,最後以預購訂閱的方式出版。
「我能看看你的作品嗎?」
唐德拿出手機,翻了幾張給我看。
我忽然對他有了一層敬意:「你會成功的,你拍得很好。」
他有點吃驚:「真的嗎?你說哪裡好?」
「不知道,我沒有藝術細胞,但是看著照片,」我指著其中一張大概是肯亞市景的照片,「看了這張覺得很悲傷。」
唐德把腦袋湊近看了一下,說:「那天街上剛剛發生了一起槍殺案。所有人臉上都是趕快回家的表情。」
「哦,怪不得。你很棒,你能捕捉到這種別人沒表現出來的氛圍。」
跟唐德的飯吃得很愉快,陸陸續續談了很多。他明天回北京,這次是來上海出個短差。我也談了自己的,其實不值得一提的生活。比起非洲,一個上海外來打工妹的生活,多少有點乏味。
「這一年發生了什麼呢?」
我跟唐德說:「聽起來會有點慘,這一年被男朋友甩了,工作也丟了,總之一事無成。」
「你單身?」
「對啊。」
「太巧了,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