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都是這樣,連對我的老父親都是這樣,何況一場戰爭。
我不是為可能犯錯幫自己留餘地,也不是抱怨當時我們很窮,而統計、歸納、留存實在是極需要資源和精力的事情。
我是說讓我們認知,以至改變我們的,無非視野以內——這還是指樂於感知並且敏銳的人。
實際上還可以五十米以內、十米以內、三米以內地一直遞減,甚至在自己的腦殼以內。
網路來臨,我們曾認為認知無限大,思想無限遠,紜紜雜雜一通後,發現還不如視野以內。
創作——不管哪種形式的創作——在我貧瘠的認知裡,和一個小孩子拿到一塊橡皮泥沒有區別。
你得到一塊橡皮泥,你想讓它成為你想的那個樣子,做到哪裡,取決於你當時當地的認知和技能。
也許過些年你會覺得它最好還是作為一坨橡皮泥存在——這樣想有好有不好。
好的部分,你是個有藝術良知的人,你千學萬學學做真人。
不好的部分(但不能稱為壞的部分),你自我計劃太過,以至自我禁錮,錮到自己眼高手低,江郎才盡。
我一直試圖做這樣一種生物:不要覺得所謂創作比啤酒烤串來得高階。
你幾乎不會碰到十全十美的啤酒烤串,有時酒好肉不好,有時肉不錯酒一般,有時酒肉都差勁,但桌上有個傢伙很有趣。
所以你不會拒絕啤酒烤串,就像不會拒絕生活本身。
所以樂觀地說,我習慣在缺陷中長大;悲觀地說,我還得習慣在缺陷中變老。
我們都一樣。
所以那個十八歲,身後是雪山和高原的年輕軍人,我不瞭解他,也瞭解不了他,我看見他雙手託著個剛剝了皮的橘子,也許是糕點。
無法做到了解的我只好著力於那個剝了皮的橘子,也許是糕點。
第七穿插連如是,第七偵察連如是,裝偵七連如是,川軍團如是,炮灰團還如是。
和你我一樣,又如此與眾不同。
他們託著他們剝了皮的橘子,也許是糕點,憋著樂,有點懵懂,有點跳脫,甚至有點滑稽,以至你一邊悲傷,一邊有點會心——會心是個很好的詞,它讓我這個視野以內的生物也覺得,無限也許還是存在的。
他真年輕。他們真年輕。
2021年9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