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我真想……我是說,地會有的,國家會分,房子也會有,我回來幫著蓋。」
十里全然不信地慘笑:「賤籍都沒得的船民也給地?要闊氣了呢。我還以為我窮得就剩兒子……」
瞪著百里說這話,十里這真是在自戳心窩子,並且終於把自己戳哭了。媽媽哭是無聲抹淚,十里是哀嚎,再一把連聲音帶眼淚鼻涕全抹掉。
千里真希望死的是自己。
十里:「……地和房子都不打緊的。可有個事,它真是個事。就剩倆了,你得顧著你弟。」
千里就看老弟,萬里慌忙把什麼藏在背後,作無辜狀。這貨正是叛逆的年紀,只要回家就跟自閉症一樣——除了那雙賊眼溜溜不像。
千里:「我顧他。我當然顧他。」
十里:「活脫就是個找死的螃蟹,橫著往人腳下撞。也揍人,可絕多不過他挨的揍。連望他好的人都被他得罪光了。你不顧他,他怕是活不到長出蟹黃。」
只要能分憂,千里現在是真願意把心都掏在桌上:「不懂事是吧?這麼說,您風浪裡活出來的明白,我跟老大……槍炮裡找著的瞭然。還有,中國的仗快被我們打完了,他多是都趕不上——您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但十里因明白而沉默。百里還就在旁邊呢。
然後伍千里被媽媽用一把筷子狠狠打了,打得連叫痛的勇氣都沒有。
同樣是那把筷子,媽媽敲著碗邊招呼百里:「百里,回家啦,吃飯啦。」
父子倆對視一眼,按說該撇掉是男人就有的那些狂想,可千里撇不掉。
千里:「爸,媽,百里和我,不是昨天才懂事,可我們今天才回來,圖的是在爸媽老去、弟弟長大前,把不得不打的仗打完。現在打完啦。光看見老大,可你們看看老二呀,十年的仗,不還油光水滑一身好肉?!」
他邊說著邊撕掉了上衣,那個完好無損的背脊確是個能讓爸媽猶豫的保證。而萬里一手把著什麼,兩眼瞠然瞪著,他看的是正向:千里的正向縱橫著槍痕和看似刀傷,實則出自彈片的劃痕。一個迎頭衝、陣前瘋,背上哪來的傷痕?
然後,「砰!」趁著千里跑神,萬里早偷到了槍,並且都摸索半天了。現在被千里那身傷一嚇,直接給扣了。
確定了三位家人都沒事,千里撲過去連下槍帶揍:「屈大夫和咱爸媽就是把你喂得太飽了!」
十里:「伍千里!」
而媽媽目瞪口呆,一個仨男丁的家庭,自然不會是因為兄弟打架。千里看看自己胸腹的累累傷痕,真是好極了。
然後十里一個耳刮子呼了過來。往好處想,爸爸的身體相當不錯,這個耳刮子勁道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