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你自己帶進來的,還裝!」拉拉尖著嗓子嚷。
王偉急了:「我要是帶她進來我就不是人!」
他脫下西裝,仔細檢查防盜門和木門,卻沒有發現任何被破壞的痕跡。他又打電話給管理處詢問白天是否有人來找過他,也沒有得到任何有價值的資訊。
拉拉沉默了一會兒說:「王偉,對不起,我太累了,工作上的事情已經壓力夠大的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我受夠了—我們分開一陣吧,我想冷靜冷靜。」
王偉勸慰說:「要不,我先送你去住酒店。我們這周就去世紀公園看房子好嗎?有合適的馬上就買下。」
拉拉搖搖頭:「再說吧,我覺得不是買個新房子就能解決問題了—生活在別人的仇恨裡真是件可怕的事情,我這好像是在演恐怖片。」
王偉沉默了半晌道:「拉拉,我不好再攔你,對不起。等我把岱西的事情處理好,再把你接回來。到時候,我們搬到新房子去住。」
拉拉冷靜了一下,她從心裡相信王偉是無辜的,可事情也是明擺著在那裡。她想了半天,百思不得其解,問題到底出在哪裡呢?不管怎麼樣,離開使她獲得了暫時的寧靜,起碼她能睡得踏實點,不用整天在房子裡找錄音筆什麼的。
這天,岱西在客戶那裡開完一個會,疲憊地回到辦公室。坐下後,她厭惡地看著電話,足足看了五分鐘,終於懶洋洋地拿起電話聽取自己分機上的留言。
她不想聽阿姨在電話裡絮絮叨叨地和她講話,尤其不愛聽阿姨叫她的小名,阿姨老是口口聲聲阿寶小姐、寶小姐的。阿姨不知道,「阿寶」是給王偉叫的,不是給她叫的。可岱西又不好說破讓阿姨下不來臺,因此規定阿姨有事要報告的時候就在分機上給她留言。
每回聽到阿姨在留言中說:「寶小姐,那個女的又來上海了!住在王先生這裡,他們睡在一張床上」,或者「今天,王先生帶那個女的去買了很多東西回來,王先生吃飯的時候一直給那個女的夾菜」之類的,岱西就像萬箭穿心般痛苦。有時候,她真想命令阿姨閉嘴,但是她沒有這麼做,而是一直堅持笑眯眯地給予阿姨精神和物質上的鼓勵,說她做得很好云云。
今天,岱西終於在錄音中聽到,阿姨用吹響勝利號角般的嗓門報告道:「寶小姐,那個女的走了!她的東西都搬走了!」
天色微黑的時候,一個髮髻梳得光溜溜的五十幾歲的阿姨貼著牆匆匆地在人行道上走著,只見她目露精光,薄薄的嘴唇則緊抿著,像是在刻意使勁這樣做。小風掀起她白色的衣角,她青筋暴起的手腕上套著一個溫潤渾圓的玉鐲,和主人有稜有角的瘦削形成了鮮明對照。
阿姨走進「避風塘」,她站在門口張望了一下,看到她的寶小姐在窗邊的一張臺子旁朝她招手,她就邁著小碎步緊走了過去。
岱西親熱地喊了一聲「阿姨」,問她想吃什麼。
阿姨說她還不餓,隨便吃點點心就好了。
岱西不肯,點了好幾樣,不一會兒店家就端上盤盤碟碟,擺滿了小桌面。岱西給阿姨夾菜倒茶,阿姨長阿姨短的。
阿姨吃得很開心,嘆氣道:「阿寶小姐,你媽媽生了你這個乖女兒真是有福氣,又漂亮又能幹,人又這麼好。王先生真是鬼迷了心竅,你這樣天仙似的美人他不珍惜,倒被那個狐狸精給迷住了。那女的有什麼好?皮膚不如你白,個子沒有你高,賺錢肯定也沒有你多吧?」
岱西笑了笑:「阿姨,他們以後怎麼樣可難說。」
阿姨很仗義,說:「就是!寶小姐,你可要想辦法把王先生搶回來,我支援你!男人嘛,一時糊塗也是有的。王先生的人品條件,在這上海灘,算得上是千里挑一的。」
岱西笑道:「阿姨,他就是萬里挑一的,我也不要了。」
阿姨不信:「當真?你捨得?」
岱西咬牙道:「就是倒貼給我,我也不要了!我在上海灘也是千里挑一的,為什麼要在他一棵樹上吊死!」
阿姨不解:「既然這樣,那你為啥還要……」
岱西冷笑一聲說:「其實我懶得和他們搞,就是現在有空,給他們搗搗亂。」
阿姨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求證道:「我們自己不要,也不能讓狐狸精得了便宜對吧?」
岱西笑道:「反正,你就照我交待你的去做就是了。」
阿姨有點暈,一時接不上話。
沒等她想明白,那頭岱西嬌聲道:「阿姨,我新買了大房子,正在裝修,過一段,你就去幫我做家務吧,我很喜歡你燒的菜呢。老覺得跟阿姨你特別有緣分。」
阿姨很受用,忘形之下,她伸出瘦兮兮的手臂比畫著,嘴裡吹噓道:「寶小姐,不是我誇自己,擱在舊時候的上海灘,我這樣的,夠做大戶人家的貼身老媽子的,那些笨的,只好做粗使丫鬟。」
岱西並不愛聽她的這套關於「大戶人家」的滬上傳說。說起來,王偉正是阿姨口中的「大戶人家」出身,拉拉則算書香門第的大家閨秀,倒是世人眼中的門當戶對;偏就她阿寶,是典型的小弄堂女兒,當初王偉跟她分手,正是藉口「價值觀不同」云云。
岱西心裡不悅,臉上並不屑對阿姨有半點顯露,她笑著從包裡拿出一張交通卡和一張超市購物卡,遞給阿姨道:「天氣不好的時候你就打打計程車,喜歡什麼就自己上超市去買,這購物卡里有五百元。」
阿姨推辭著不肯要,嘴裡說:「寶小姐你對我這麼好,前兩個月我生日,你才給了我這個玉鐲子呢,再給我這些卡就是拿我當外人了。」
「要是拿你當外人,就不給你了。」
推了幾回,阿姨喜滋滋地收下了,當場拍胸表態道:「寶小姐,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句話!你就只管吩咐好了!」
兩人分手前,岱西叮囑說:「阿姨,有事情還是照老樣子給我留言。」
阿姨心領神會道:「有數。」
等送走岱西,阿姨把那張含有五百元金額的超市購物卡捧在手裡欣賞了一會兒,又惦記著印證一下岱西給的另外那張交通卡到底是多少金額的,她便志得意滿地上了公交車,迫不及待地掏出剛到手的交通卡,「滴」地刷了一下,心裡「哇」了一聲,這卡里也有五百元呢!阿姨樂壞了。
拉拉回到廣州,一直在想,王偉買的鎖可是質量非常好的天地鎖,即使是職業小偷也不是那麼容易不落痕跡就開啟的,小區的保安又看得非常嚴—要麼岱西是自己進了房間,那她得有鑰匙;要麼是有人幫她鉸破自己的內衣,並把那張印有口紅印的紙巾扔在臥室的地上,那麼這個人也得有鑰匙—到底是哪一種情況呢?王偉在上海並沒有什麼親友,特別是換了鎖之後,只有她和王偉有鑰匙。
拉拉靠在沙發上想得發呆,家裡請的鐘點工走來請示她:「晚上想吃什麼?」
拉拉忽然想到,給王偉做衛生的鐘點工阿姨也是有鑰匙的!
她心突突跳著,跳起來打電話給王偉:「你那個鐘點工阿姨是哪裡來的?」
王偉詫異地說:「中介介紹的。怎麼,你覺得阿姨有問題嗎?」
拉拉忙問他此人是否與岱西認識。
王偉說:「認識。岱西以前對她不錯。」
拉拉說:「我想了很久,只有這個鐘點工阿姨有條件放岱西進來,或者她也可以乾脆代替岱西做那些事情。」
王偉在電話中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知道了,這事兒你別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