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野,荒路。
時光的車駛來。雙車迎上。
雙車:「若水就在前邊,這回他是真的插翅難飛啦。」他上車,「聽說你殺了阿部?」
時光:「殺了上百個不該殺的,殺了一個該殺的。如此而已。」
雙車嘿嘿:「兩個兩個,還有九宮。」
時光想了一下:「是的,兩個……門閂是共黨,九宮是日諜,看來我註定是一個人。」
雙車:「還有我,嗬嗬,還有我。」
時光看了他一會兒,心事重重地樂了:「要不是在打仗,你還真可能是。可現在,就不是。」
雙車轉移話題:「先生的意思是……」
時光:「兩棵樹是若水最後的界限,他死在那裡我們可以指他通日又通共。蘆焱可以放回紅區。對嗎?」
雙車有點小失落:「原來先生早告訴你了。」
時光:「沒有。只是這兩天腦子格外清楚,再無羈絆,便自清明。」
蘆之葦企圖用溼漉漉的綠色枝葉將火堆燒得更旺一點,這方面他實在不是內行,老傢伙被燻得涕淚橫流,咳嗽不止。
蘆焱:「你這也算是自幼闖蕩江湖?生個火都不會。」
蘆之葦:「你老子的行走江湖,那也是養尊處優,生個野火那叫鄉野風情。像你似的惶惶然喪家之犬?」
蘆焱:「吹吧,接著吹。」
蘆之葦只管製造更多的煙:「孩兒啊,有些人不吹,那是真的要死的。嘿嘿。」
蘆焱:「那你倒是把自己吹活了呀!你把自己吹成一個氣球,哧的一下飛到九霄雲外,誰也找不著你!吹呀!」
蘆之葦:「那我會惦記你的,我還會不甘寂寞。說什麼大隱於市,其實就是不甘寂寞。」
蘆焱愣著,想著父親可能的……必然的結局,愣著。
蘆之葦體味著兒子對自己恨之愛之的關心,這讓他頗為得意,他是個很會找樂的人。
蘆之葦:「兒啊,送君千里,終有一別。好像是我在送你,其實是你在送我,不過就是你以為能送我十里地,結果才走五里地我就趕火車去了。莫哭莫哭。」
蘆焱:「誰哭啦?你那打的什麼破比喻啊?誰是君啊?你是我的君還是我是你的君?我以前一直以為我沒大沒小,現在才發現原來是你沒大沒小!」
蘆之葦:「你教訓得是。可人這輩子見了太多生死,悟出的就是這個理啊。你爹我從驅除韃虜,到打倒列強,到剷除軍閥,到民族民生民權,沒有一個好夢是成了真的。到最後只得這一個狗漢奸的噩夢,能悟出的也就是這個理了。」
他倒有些唏噓起來,蘆焱默然。
蘆焱:「你還有辦法,你還有很多花招沒使,對不對?你一向是這樣的。」
蘆之葦掏掏自己的口袋:「袋裡空空啊。若水這個老匹夫,只要還有半個花招,他會來走這爛泥路,生這斷氣火嗎?」
蘆焱沒哭,蘆之葦抹開了眼淚。蘆焱呆呆地站了會兒,在父親肩上捏了一把。
蘆焱:「你就不能找點不這麼冒煙的東西?」
蘆之葦唯唯諾諾:「我去找點不那麼冒煙的東西。」
蘆焱把他摁下:「我去找點不那麼冒煙的東西!」
他離開,在樹後撿了幾根稍幹些的樹棍,回頭看著:父親已經坐在煙霧繚繞中沉沉睡去,遑論若水還是蘆之葦,都從未受過跋涉千里的這種罪。蘆焱繼續撿他的樹棍。在這樣潮溼的地方找一根幹木頭並不那麼容易,蘆焱漸行漸遠。身後忽然細碎的響聲,蘆焱回頭,看見時光。蘆焱的第一個反應是丟了手上的樹棍,只留下可做武器的一根,然後衝向父親睡覺的地方。時光攔著。蘆焱揮棍。
時光:「我身上有二十多種能殺掉你的東西,我都沒拿出來。我沒有惡意。」
蘆焱:「可你們對他有惡意!」
時光:「只有我一個人。你放心,現在你們剛剛抵近黃河,絕不會動他。」
蘆焱:「一過黃河就要殺了他嗎?」
時光:「在任何我們覺得合適的地方,這是一樁你無力阻止的交易。」他看著蘆焱,「我已經殺掉了這件事的日方主謀,你可能很高興聽見。」
蘆焱:「你們做了件早該做的事,就要我欣喜若狂,大喊老天開眼?不,我不高興,只是青山和門閂他們沒有白死。」
時光:「雖然我覺得最該死的就是我自己,可若水必須死,事情總得有個結果。」
蘆焱倒有些驚訝:「最該死的是你?那你的先生呢?」
時光茫然:「我沒法向他下手,而你沒法像恨漢奸一樣恨你的父親。」
蘆焱笑了:「是什麼讓你變聰明了?讓你發現自己原來是個該死的東西?」
蘆焱清晰地看到他臉上的痛苦之色,他以為時光不打算回答他了。
時光:「小家……我本來打算為她死一百次的,可我只殺了她一次。」
蘆焱驚訝:「……你想殺幾次?你這是什麼活見鬼的計數方法呀?」
時光:「我有病。可一個靠殺人來解決一切的蠢貨,就是這麼個計數方法。」他不再提這事,看著蘆焱,「我來找你,有事請教。」
蘆焱:「我不擅殺戮,在這事上我們沒有可以交流的心得。」
時光:「我給了你那顆毒藥,你以為要在棺材裡活活悶死,可你沒吃它,還把它送給了先生。你的兄長,你的父親,你的朋友——你很快就要像我一樣,孑然一身,你靠什麼撐過這些絕境?」
蘆焱愣了半晌:「……你覺得你很該死,可你在問我怎麼才能活下去嗎?」
時光:「對。我一直在被人教會求生,求生,一直到我不知道為什麼而生。」
蘆焱猶豫了一會兒,把散落的柴棍一根根撿了起來:「我爹在火堆邊,煙很大,火快滅了,他會著涼。不管你們最後給他什麼罪名,還是他真的就是個罪犯,他是我爹。我得把柴火給他送過去。」
時光愣著:「……告訴我呀!」
蘆焱:「我已經告訴你了。總有你該做的事,總有你放不下的人,我就靠這個撐過來的。一個光會為生而活的人?比如你的屠先生?」
時光:「可你有的我都沒有!我沒有!我沒有爸,沒有媽,沒有家!本來有先生,後來有小家,可是現在,都沒有!先生知道,知道我一定會回去!可我不想回去!我不想成為他,我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我不想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
蘆焱:「我沒死只因為我知道為什麼活著,所以這事我幫不上你。」
時光瞪著蘆焱遠去,他甚至又有掏槍殺人的衝動。後來他把槍扔了,小家死後的絕望他一直掩飾著,現在全湧了出來。
西北荒原,兩棵樹鎮外。蘆焱神志昏沉地看著地平線上被曝曬的那座鎮子,蘆之葦扶持著他,一個筋疲力盡的父親扶著一個筋疲力盡的兒子。
蘆之葦:「你到家了,二小子。」
蘆焱清醒過來,他掙開父親的手,試圖阻止父親走向兩棵樹。
蘆焱:「不行!不能走那兒!那是屠先生的地方!」
蘆之葦:「傻小子,現在除了你要去的地方,哪兒都是屠先生的地方,連日本人佔的地方都是。他是有人住的地方就要流淌的陰溝臭水,我是有人住的地方就要鑽營苟且的老蟑螂。」
蘆焱:「不行!你怎麼辦?!」
蘆之葦笑著,心花怒放,多少年裡從未有過的心花怒放。
蘆之葦:「你不是希望我死?」
蘆焱粗魯地:「廢話!」
那也打擾不了蘆之葦的開心:「天下現在是屠先生的,屠先生的天下連條縫都沒有。他要你死你就不能活,他要你走兩棵樹,那你就剩下那條破馬道。」
也許是父親扶著兒子,也許是兒子抱著父親,蘆焱在哭泣,似乎預感到了以後將發生的一切事情。
蘆焱:「我恨你。求求你,你走。」
蘆之葦:「我是你老子。」他自豪地,「你老子是誰?是若水。路漫漫的若水,讓屠先生一個頭兩個大的若水,南征北戰的若水,為民族民權民生打了一生江山的若水,最後忘了本忘了民族民權和民生的若水。你爸爸有兩個兒子,一個單槍匹馬拿走了屠先生所有的表情,讓那隻烏鴉開口就像烏鴉一樣發聲!一個是上海灘日進斗金的鉅富,最了不得的還是共產黨的鐵桿特工,他叫屠先生十幾年不敢親臨上海!」
蘆焱的心碎了,蘆之葦的心也要碎了,他們笨拙地擁抱和摸索著對方。
蘆焱:「你是個老混蛋。」
蘆之葦:「混蛋,我的混蛋兒子,為你老子活下去吧。我也會為你活。我就剩下你了,你也就剩下我。」
蘆焱:「你怎麼活?……怎麼活?」
蘆之葦:「我會聽你青山叔叔的話,向屠先生投降,跟屠先生合作。」
蘆焱茫然看著他的父親:怎麼合作?
蘆之葦:「你老子是若水啊,若水有很多秘密……哪一個都是屠先生想破腦袋也想知道的……我告訴他半個,再告訴他另外半個,讓他想破腦袋,夠他想一百年了……你老子活不了一百年了。」
蘆焱:「……真的?」
蘆之葦:「假的。」
蘆焱無奈而憤怒地看著他的父親。他的父親看著他的身後。蘆焱回頭。時光和他的手下,如影隨形,一路跟隨至此。
時光看著蘆焱和蘆之葦,陰冷無情,他瘸得越來越厲害,腿不屬於他自己,手不屬於他自己,眼不屬於他自己,沒什麼屬於他自己。
一隻手插入父子兩人中間,如果把那隻手當成一道牆,那麼蘆焱在牆外,蘆之葦在牆裡。時光看著自己的手,而不是被他分開的兩個人中任何一個。
蘆焱看著時光,連仇恨都已經乾涸了:「他跟我走。」
蘆之葦:「別傻了,誰跟你走?要走,多少年前我已經跟你青山叔叔走了。」
蘆焱:「你從來沒有保護過我。現在也用不著。」
蘆之葦:「我有秘密。」
他看著時光,時光看著虛無。
蘆之葦:「你看,我有秘密,他都不敢看我,怕被我的秘密嚇著。」
蘆焱低聲咆哮:「你不要撒謊了!你每一個字都是謊言!」
蘆之葦:「走吧,兒子。你註定要在一個每天都有太陽昇起的地方生活,貧瘠乾旱,活得不易,可你堂堂正正地活著。你的撒謊老爸待的地方一定是陰雨綿綿,你知道他在撒謊,在苟且,可他活著。」
蘆焱瞪著他,隔著時光的一隻手,隔著一個世界。
蘆之葦:「你我不是一種人。」
那是定論,蘆之葦從未如此誠懇。蘆焱轉身,每個人都聽得到他轉身時的長嘆,時光放開了手臂。
蘆之葦看著他唯一的兒子走過長街。良久。
蘆之葦:「十多年我掙了幾百萬。我用這錢買他過兩棵樹喝的水。」
時光:「你的賬房立刻會投靠我們,用你的錢買他的命。你沒有秘密,什麼也沒有,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本。」
蘆之葦同意地點了點頭。
時光:「你現身就同意了和屠先生的交易,你的命,換他的命。」
蘆之葦:「是的。我只能死掉,好證明屠先生的權威。」
時光掏槍,舉槍,槍口頂在蘆之葦的太陽穴上。蘆之葦微笑,再次油滑起來。
蘆之葦:「兒子,告訴你我的秘密!我為你驕傲!真他媽的驕傲!就這個秘密!除了這個,你的撒謊老爸還有什麼秘密?你快走!走你媽的!不要回頭!回你該回的地方!那是屠先生做夢都想去,可做夢都不敢去的地方!他要殺你,要殺我,可他做夢都不敢夢見他能殺掉你要去的地方!他知道那地方有一天能吞掉他!他和他的王國見不得太陽!他和他的王國在你們那兒就像大太陽下放的一個屁,噗的一下,就變了空氣!」
蘆焱回頭,呆呆看著他的父親,他在大笑。
時光的手指扣在臨界點上。
蘆之葦:「走啊!蘆焱!我的兒子是蘆焱!屠先生在他面前像蛆蟲一樣發抖!我的兒子啊!單槍匹馬,一把水果刀!這是我的秘密!」
蘆焱戰慄了一下,因為他的父親叫他蘆焱,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最後一次。
蘆之葦:「走吧!少年的中國沒有學校,他的學校是大地和山川!」
蘆焱加快了步子,走向他的大地和山川。在他的身後,時光開槍。蘆之葦像是一個被彈開的紙偶一樣倒地。蘆焱沒有停下步子。他大步走出了兩棵樹,沒有回頭。
蘆之葦被細心地包裹好,包裹裡有早準備好的防腐劑。時光最後看了一眼那張似乎仍在挖苦奚落的臉,讓那個曾經的特工元老成為一個無意義的包裹。
時光:「送走。屠先生要看。」
他看了一眼兩棵樹的長街,蘆焱已經看不見了。
蘆之葦的屍體被裝到車上。時光最後看了一眼這個鎮子,他曾經的手下期待地看著他。
時光:「走吧。回咱們該待的地方。」
蘆焱在號哭中摔倒,在號哭中爬起,在號哭中喝水,在號哭中不知珍惜地將水淋在自己頭上。
蘆焱:「少年的中國……爸爸……沒有學校……學校……爸爸……爸爸……」
蘆焱蜷縮在兩棵樹外的一段土埂下,風沙在身邊捲過,呼嘯,他幾乎被湮沒。在風沙漸漸平息的時候,蘆焱呆呆看著忽然倍顯清潔的星空。一輪月亮,很多星星。星空下的那個人再也沒有悲傷和歡喜,只有夢囈。
蘆焱:「大地和山川……」
延安今天的天氣相對涼爽。蘆焱坐在一個冷清的角落,已經成了灰色的繃帶緊纏著他的頭,上海的時髦裝束已經成了破爛。三個孩子從他的身邊經過,他們沒看見蘆焱,看見了也未必能認出他們的老師。蘆焱用帶著苦楚的微笑看著孩子們,他從破碎中看著完整,從不可挽回的衰老中看著希望。
一點水滴砸在乾燥的地面上。蘆焱看著那點水滴。然後又是幾點,在灰土中砸出小坑。蘆焱抬頭看著天空。
「下雨啦!喜雨啊!今年要有好收成啦!」
蘆焱坐在雨地裡,被雨水打溼,被雨水淋透,悲傷與安樂讓他像這場延安的雨一樣虛幻,不可捉摸。雨水在身下淌成了溪流,它們將淌進延河潤澤這裡的土地。
一雙腳踏進了這條溪流,一雙女人的腳。蘆焱抬頭看著,腳的主人靜靜地看著他,悲傷混雜了歡樂。卞融,她終於學會了節制自己的悲傷和歡樂。她的穿著仍像在上海一樣俏麗,但這一切將很快換去,她一向誇張的神情已經徹底換去。
卞融:「你終於回來了,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
她蹲下,她擁抱著蘆焱的時候也就是她徹底失去控制的時候,她的擁抱讓無力回應的蘆焱幾乎窒息。
卞融:「給我一輩子的依靠吧,我的愛人。」
上海,青年隊基地。屠先生聽著青年隊報來的那個訊息,抬頭望著頭頂支離的鋼樑。
屠先生:「為什麼要跑?」
青年隊:「不知道。時光什麼話也沒說。」
屠先生咆哮:「怎麼能什麼話也不說?!」
青年隊:「雙車、天外山,已經攜我們在兩棵樹的全部人馬展開追捕……」
屠先生:「追捕?抓到以後呢?在他腦袋上鑽一個洞?他是我們的未來!」
青年隊囁嚅:「……總得先抓到呀。」
屠先生:「那就趕緊去追!」
幾個乖覺的傢伙連忙跑去發令了,而遲鈍的傢伙經受著屠先生的風暴。
屠先生:「問題根本不在我們能不能抓住他,而是他一直在告訴我,他就是要逃,他就是不想做一個他命中註定的強者!他再也不干他不想幹的事情!他用逃跑來告訴我,那是他真正想做的事情!時光,你到底想幹什麼?」
一輛車駛進基地,車上載著若水。雙車和司機下車,忙不迭地解開綁著口鼻的圍巾。屠先生走到車邊,在蒼蠅的轟鳴中探頭看了看,似乎還期待車上有別的活人。
雙車訥訥:「沒有找到時光。我們把大沙鍋來回篩了兩遍,連紅區都……」
屠先生像在自言自語:「他不會去紅區的。他正在鬧毛病,覺得自己欠著死鬼們的債。要找到他,你們得搞清他要還的是哪筆債,可誰能搞清人心裡的這筆債?欠了誰的,被誰欠了?」
他去看了一眼蘆之葦,那個綁得嚴嚴實實的包裹,青年隊很費勁地解開。
屠先生:「很臭。」
雙車:「是很臭。可這麼重要的犯人,不能只帶回一個部件……」
屠先生:「雙車,你很聰明,丟了一個活的時光,所以拼著一身臭,帶回一個死的若水。你總在想法讓一切都說得過去。」
雙車沉默。
比起雙車和死若水屠先生更惦記的是時光:「繼續追捕吧。以後的通緝名單上,時光要頂替掉那位紅先生的位置了。他以為他殺死了妖怪,卻不知道人心皆惡,他在下個十字路口就會碰見它們。而當我們的王國成真,他就會明白我一直跟他說的……真臭,人死了就是這麼臭。」
他走向他的座車,雙車跟在後邊。
屠先生:「我要走了,雙車,若水既死,重慶有很多要解決的事情。你就繼續在這裡說得過去吧。」雙車低頭,「注意盯緊了日本人,該狠時不需要我來說話。」
雙車抬頭,多少有些振奮。屠先生踏上車,猶豫一下,回頭看了眼裝著若水的車。
屠先生:「不是還空著一口棺材嗎?把他和他的兒子葬在一起,就葬在這廢墟里。看他們誰被摧毀,誰將重生……讓他們在陰間接著爭論那些善與惡是與非的勞什子,反正我們在人間也是爭論這些問題。」
雙車:「是。」
車駛走。雙車站在後邊,吸著車輪捲起的灰。當車駛離視線,他撥出了這輩子最長的一口氣。
屠先生在車上,望著他與時光曾多少次一起駛過的這條荒路。他看著手心裡的一件東西冥思——蘆焱送給他的禮物,那顆毒藥。他珍而重之地把它放回了口袋裡。然後他繼續看著車外的路,一個自以為主宰著道路的人又何嘗不是在行路。
屠先生:「幹什麼去了,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