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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話 丁川算卦(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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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十國後期,開國皇帝宋太祖趙匡胤,陳橋兵變,黃袍加身,一條亮銀盤龍棍打遍天下八十四座郡州,創下大宋三百餘年基業。到宋哲宗時,北宋帝國首都東京汴梁城裡,有一戶人家,主人叫丁善春,兩榜進士,曾在朝為官,因為變法派和保守派勢力鬥爭激烈,丁大人跟王安石一派有牽連,哲宗皇帝繼位的時候,廢除新法,變法派失勢,丁善春託病辭官還鄉。他就住在東京汴梁城裡,雖不做官了,但頗有些積蓄,在家做大財主。因他樂善好施,扶危濟困,人送外號「丁善人」。加之他善於經營,善於理財,投資買地,家裡有千頃良田,萬貫家財。

丁善春娶妻生了一個兒子叫丁天。丁天自幼識文斷字,頗有才學。但丁天十歲的時候,母親病故了。丁員外又續絃娶了徐氏夫人,這位徐氏夫人確是賢妻良母,對丁天百般呵護,照顧無微不至。丁天對後媽也是格外的親,一家子其樂融融。丁天十四歲的時候,徐氏夫人又生下一子,取名丁川。

徐氏夫人恪守婦道,心地善良,有了親生之子丁川,對大兒子丁天更加疼愛。有時候寧可放著小兒子的奶不喂,也得先給丁天做好飯。丁天對繼母很是感激。丁老員外很欣慰,也時常教育兄弟倆要兄友弟恭,互相扶持。丁氏兄弟感情亦非常好,丁天比兄弟丁川大許多,非常疼愛弟弟。這丁天丁大爺,性格敦厚,很隨老員外丁善春,脾氣好,性格謙和,飽讀詩書,還繼承他爹的生意,在經營方面也很有心得。

丁家的買賣越來越大,各處都有丁記的綢緞莊、錢莊、首飾樓。丁天幫著丁員外料理家族生意,不坑不騙,精打細算,開源節流,而且為人和藹,與人為善。但是生意上很有想法,該讓該爭,進退有法,不卑不亢,很有立場。丁天在家裡的地位跟威信也就越來越高,眾人皆服。

龍生九種,種種不同,小兒子丁川跟他大哥丁天的性格就截然不同。他聰明頑皮,精力旺盛,雖然年幼,但天生的俠義心腸,好打抱不平,從小就是孩子頭兒,也是一點少爺架子沒有。

這小丁川,整治過黑心的雜貨鋪店家,替屈死的鄰家姑娘報過仇,還把渾不吝張二治得哭爹喊娘,行俠仗義之事不勝列舉。但是就一點讓丁家從上到下頭疼得不行,這小少爺就是不愛讀書學習,家裡給請的先生被他氣走了好幾個,讓丁老爺束手無策。

這一天,丁老爺正在書房悶作,管家丁福進來通稟:「員外!咱們丁府門口來了個和尚,敲著個木魚兒唸經。好半天了,也不走!」

丁老爺說:「和尚?大概是化緣的吧!給他點兒錢,讓他化了去,他不就走了嗎?」

管家丁福說:「是!我們也問他了,也給他錢了。這和尚特別,他說他不是化錢的,他是化人的。」

丁老爺說:「化人的?怎麼叫化人的?」

管家丁福說:「要不,員外您出去瞧瞧去!」

老員外跟著丁福來到自己家門口兒,看見地上扔了個破蒲團,蒲團上坐著一個老和尚,年紀花甲開外,將近古稀。這老和尚這歲數可不小了,穿著一件兒破舊的僧袍,上面補丁摞著補丁,黑一塊兒藍一塊,肩膀上斜挎著一破褡褳,腳底下僧鞋也都開綻了。此人相貌蒼老,衣衫不整,看這意思是個遊方的窮和尚。腦皮兒剃得可挺亮,但沒有香疤,影視劇裡和尚腦袋上都有香燙的香疤瘌,是受戒的意思。甭管是五戒還是八戒還是十二戒,燙這香巴的意思是表達終生守戒的決心。可這種形式是元代往後,元明清才有的,北宋這會兒還沒這形式呢,所以這和尚去青了腦袋皮兒,配這麼一身兒破行頭。

老員外一看,這個遊方和尚可夠慘的,看起來是不怎麼富裕,可手裡面拿這木魚兒,敲起來還真響,黑乎乎這麼一塊兒木頭,大概是紫檀的,拿著一根小木槌敲這木魚兒,嘴裡邊兒叨叨唸念。

丁福說:「員外,您看,就是這位!我說大師、高僧、老和尚,您先別唸了,堵我這門口兒唸了好半天了。我們員外出來了,您二位接洽接洽吧!有什麼話兒,您跟我們員外敘談敘談。」

老和尚說:「阿彌陀佛。」他一聽員外出來了,眼皮一撩,睜開雙眼,二目放出兩道金光!隨即站起身來。丁員外一看,嚯!這老和尚這麼大歲數了,這倆眼真亮啊!

丁員外說:「這位大師,您到我門口又是敲又是念的,有什麼事嗎?」

老和尚說:「哈哈哈,丁員外,老衲聞聽,貴府有一位小公子,不過五六歲的年紀。小公子聰慧絕頂,十分頑皮,也沒有人能夠教這孩子。聽說府上聘請過幾位飽學之士作為席賓,皆因為二少爺十分淘氣,把老先生們得罪了。有道是‘業精於勤而荒於嬉’,長久下去豈不就把貴府二公子給耽擱了?貧僧我今天到這兒,不為他事,打算毛遂自薦,阿彌陀佛,要到貴府執教。打算給您這二兒子當老師!」

「哦?是呀!」丁員外一看這老和尚,會什麼先別說,這兩句話說的可是不小。別人都不靈,您這二兒子太厲害,我來!

「那大師進來講話吧!」丁員外就把老和尚請進府來,書房落座。

丁員外跟老和尚聊了足足一個時辰,別看這和尚穿得破破爛爛的,但卻侃侃而談,舉重若輕,談吐學識沒得說!丁善春喜出望外,馬上提出讓丁川拜師。老和尚與丁員外相約十年,並且不許問他的來歷,丁員外全部答應,於是丁川終於有了老師。

這位老和尚摸準了丁川的脈,循循善誘,因材施教。丁川不愛學文,但是也能識文斷字,在武學方面,卻有著非同一般的天賦。老和尚把一身的本領悉數傳授,丁川找到了方向,也是沒日沒夜地勤學苦練。

這天丁川扎完了馬步,跟著老師又吹了笙管笛簫。

老和尚說:「川兒啊,最近馬步扎得不錯,打今兒起,該傳你點兒進階的功夫了。」

丁川說:「師父,我能學打人的功夫了?」

老和尚一樂,說:「今兒晚上早點兒睡,半夜為師要叫你起來練功。」

丁川說:「哎!」

沒想到這麼快就要練武功了,丁川很興奮,心想:到時候我練一身的能耐,東京汴梁可就沒人打得過我了!早早地吃罷了晚飯,跟爹孃和大哥請過了安,自己就回屋了。

丁川跟書童丁冒兒說:「今兒個可別打擾我啊!我早睡覺,晚上起來,我師父要帶著我後花園練功。」

丁冒兒說:「少爺,您白天不是練功了嗎?怎麼晚上還練?」

丁川說:「你哪兒懂啊!我們習武之人講究二五更的苦功。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寒暑不侵,刀槍不入。我師父要教我武功了!知道嗎?等我這武功練成了,到時候這東京汴梁咱爺們兒一個人打百八十個沒問題!」

丁冒兒說:「是啊!您真行!那您早歇著吧!等您學會了一個人打百八十個的功夫,到時候您也讓我們開開眼。」

丁川說:「得得得,我睡覺了啊!」

睡得著嗎?丁川躺在床上,翻過來掉過去烙餅,老盼著怎麼還不到二更啊?師父趕緊來啊!想著想著,畢竟是小孩兒,一會兒累了,也就睡著了。正在睡夢之中,丁川就聽見窗戶外邊兒有人敲窗欞子。這小丁川跟書童丁冒兒一屋,一聽敲窗戶「騰」一下就醒了,本來下意識地就等這個呢。他也沒睡太踏實,坐起來側耳一聽,果然在窗戶外邊兒有人以指彈窗。

「啪啪啪」的聲音很輕,丁川爬起來穿好了衣裳,從床上下來了。一看丁冒兒那兒睡得正香,打著呼嚕,他忙蹬上鞋,輕手輕腳把房門開啟,輕輕拖著門下邊兒,怕一開門門軸有聲把丁冒兒吵醒了。這孩子還真有經驗,把門開啟一個縫兒,側身就出來了。一看屋外邊兒,老和尚一身的僧袍,正衝他招手呢。丁川高興啊!這就能學能耐啦!輕輕回身把房門帶上。

丁川說:「師父,咱哪兒練哪?」

老和尚點手把丁川叫到身前,壓低了聲音:「川兒啊,夜裡咱們這個功夫不能在這兒練,咱得上外頭練。」

丁川說:「上外頭?上哪兒啊?」

老和尚說:「隨我來!」

說著話,老和尚一拉丁川,往丁府後門就走了。丁川后面兒跟著,也不敢多問,兩人不多時就來到後院牆這兒了。

老和尚回身看了看丁川一眼,說:「孩兒啊,抓住了我。」說著話輕輕一縱身,「噌」地丁川就覺得自己這身子一下離地了,彷彿腳底下有人託著自己一樣,一眨眼就到牆外邊兒了。跳過來了!哎喲!丁川差點兒沒叫出聲兒來,我老師好厲害的身法!丁川心想:我淨聽說有輕功提縱術,一跺腳能上房。我老師這個可比那個厲害,拉著我這一跺腳,連房都沒挨著,直接躍過來了。

丁川正想問和尚這叫什麼功夫,老和尚突然把丁川往懷裡一抱,說了一聲:「孩子啊,別出聲兒。」接著一伏身子,一溜煙地就往前跑開了。小丁川在老和尚懷裡頭,就覺著兩耳生風,「嗖嗖嗖」,兩邊的樹直往後飛。這和尚跑得太快了!丁川心裡說:我師父這是要上哪兒去呀?大晚上的,這城門早就關了,他帶著我在這城裡這麼一跑,要是碰上巡夜的兵丁,可別再鬧出什麼誤會來。

這和尚腳下生風,眼看著要跑到汴梁城的北門了。

丁川說:「師父……」

和尚說:「噓,別出聲兒。」

和尚說了句「別出聲兒」,就跑到城門底下了。城門口有守城的兵丁!眼看著離守城的兵丁越來越近,丁川愈發奇怪:師父到城門這兒幹什麼呀?城門早就關了,也出不去了。忽然就覺著和尚往起一縱,這身子躍上了城牆!這可把丁川嚇了一跳,他可沒想到和尚要出城,「哎——」剛一齣聲兒,和尚一捂他嘴:「別喊。」腳底下加勁兒踩著城牆,拐彎兒就上到了城頭。

丁川又驚又怕,不知道和尚要把自己帶到哪兒去。到了城牆上邊兒,和尚稍稍一隱身子,看了看左右無人,拉著丁川就往這城牆邊兒上跑。丁川一看真嚇壞了!這是要幹什麼?要跳城牆!我師父帶著我到這兒跳樓來了!還沒等他明白過來,和尚到了城牆邊兒上了,一蹬城牆垛口,「嗖」地這身子跟一隻大鳥兒一樣,抱著丁川就墜下城牆。這一下直把小丁川嚇得魂飛天外。哎呀!不好,今兒晚上和尚不是要教我,他是要弄死我!

老和尚這麼一招兒上城牆,臉兒朝裡後背朝外,蹬著城牆拐彎兒上來可太難了。這不是爬山也不是攀巖。攀巖帶好了護具掛好了繩子,弄好了保護措施,戴著頭盔手套,臉兒朝著這巖壁,後背朝外往上攀登,那是因為人工巖壁上給你做好了各種位置的支撐點了,你只要掌握好距離跟力度平衡,連踩帶爬就能上去。但是這樣爬城牆可就不行了,爬城牆有這麼一種方式叫「蠍子倒爬城」。

想當初北宋初年,宋太宗為楊家一門敕建的「金水天波府,清風無佞樓」,就在東京汴梁城西門。楊家將七郎八虎,有位六郎楊景楊延昭,曾經用過這手「蠍子倒爬城」,只因北國天慶梁王打來連環戰表,要奪大宋國的錦繡江山,老令公楊繼業喬裝改扮,代替宋天子北出雁門關,去赴這金沙灘雙龍會。金沙灘一場血戰,楊大郎替了宋太宗身死,楊二郎替了八賢王,楊三郎馬踏屍如泥塊,楊七郎闖營搬救兵被潘仁美公報私仇抓一招之錯,綁在芭蕉樹上百尺竿頭亂箭穿身,射了一百零三箭,其中七十二箭透了前胸。金刀令公楊繼業被困成家谷,突圍不成,最後折弓斷箭,棄甲摘盔,在素廟前李陵碑上三頭碰死。

老楊家出征的時候,七郎八虎何等威風,到最後就剩下六郎楊延昭一個人,歷盡千辛萬苦逃出重圍,蠍子倒爬牆城,夜爬雁門關回東京汴梁出傳這御狀。楊六郎爬城牆不是頭朝下腳朝上,從底下往上爬。要是這姿勢他上不去,一會兒腦袋充血就得掉下來,用的就是「蠍子倒爬城」,後腦勺貼著城牆臉兒朝外,從底下往上爬。你要想上這牆得掌握好它的結構,城牆都是下邊兒寬。也就是說,埋磚道的時候,要五塊兒磚,最上頭也就兩塊兒,上面是二四的,底下是五六的。所以城牆這磚道都是底下寬上面窄,尤其汴梁城是首都皇城。裡邊兒是灌漿磚,叫「磨磚對縫」。灌漿就是裡邊兒夯好了土之後還不算完,怕它待不住不瓷實,得拿那米湯往裡灌。磨磚對縫就是這磚燒好了得拿水磨打,要不它不能那麼漂亮。這塊磚跟這塊磚得讓出一分來,可是要拿肉眼看,輕易是看不出來的。實際上每塊兒磚跟每塊兒磚互相咬著,都讓那麼一分,有那個小稜兒。一般人上不去,但是有輕身術的夜行人能上去,就是用這招兒「蠍子倒爬城」。臉兒朝外後腦勺貼著城牆,兩隻手扒住這城磚的稜兒,拿後腳跟兒蹬這磚縫兒。後腦勺緊緊貼著城牆,身子從下往上走,還得手腳並用,抬左胳膊抬左腳,抬右胳膊抬右腳,一順邊地爬。等爬到離城牆最上面的幾塊瓦差不多的時候,就不往上爬了。猛然之間腰腹這麼一疊,猛吸一口丹田氣,倆手往上一抬,用腳一蹬這城牆面兒,人就飛起來了。自己右腳踩自己左腳的腳面騰一下,這招兒有個名字叫「梯雲縱」,在半空中自個兒能給自個兒拔一高,胳膊肘跨牆頭搭上之後一疊腰,這就算上了城牆了。這就是整套兒的「蠍子倒爬城」。

要說能用這招兒徒手爬城牆,那就已經是萬里挑一的好功夫了。可今兒這老和尚連這招兒都沒用,面朝著城牆後腦勺朝外,倆腳蹬著牆面,一手還夾著孩子,一手搭著城牆磚這點兒小縫兒,像吊威亞一樣,就上來了。丁川在老和尚懷裡都傻了,這是什麼功夫啊?簡直會飛啊!

丁川從這時候起才算正式跟這位老和尚學習武藝。白天站樁、唸書,晚上拳腳、兵刃、暗器、輕功。丁川天分好,願意學,老和尚也願意教,時間就過得飛快了。

花開花落,花落花開,一晃十年。和尚在丁府裡住了整整十年,教丁川也整整十年。這十年當中,丁川的武藝可是了不得了,長拳短打馬上步下,兵刃拳腳,暗器,沒有一樣拿不出手!十年到了,丁川也長大成人了。然而這十年裡,丁家可也發生了大變故,老員外丁善春跟徐氏夫人相繼病故。老兩口子後事,都是大爺丁天張羅的。現在丁府當中,大爺丁天主事,丁天已經娶了妻,也娶了妾侍,但是對這兄弟仍舊是一如既往的好。

丁家的生意比十年前加一「更」字。丁大爺比他爸爸丁老員外在東京汴梁的名聲還響!丁川還是從來也不管家裡邊兒這些生意事,一門心思跟著老師學能耐,別的他也不想,也不關心。

這天,老和尚跟丁大爺提出來:「員外。」這是叫大爺丁天的,現在丁天是丁府的當家人,大員外爺。

丁天說:「啊,大師何事?」

老和尚說:「思一思來算一算,我來到您的家中可已經到了十年之期了。」

丁天聽完這話也一愣,說:「哎呀大師,恍恍惚惚十載春秋,真可以說是白駒過隙啊!怎麼,您來到家中已經十年了嗎?」

老和尚說:「哈哈,阿彌陀佛,慚愧啊慚愧,穿了多少您家的布,吃了多少您家的米,不計其數。」

丁天說:「大師您這話說的,您吃點喝點這算什麼啊?您對我兄弟的栽培,滿府上下老老少少全瞧得見哪!舍弟當初這個性格可以說是問題少年,可經大師十年的悉心調教,到今天真得說是脫胎換骨。讓我丁天簡直無以為報!大恩不言謝,想我爹孃泉下有知,能看見我兄弟今天這個樣兒,也必定是能夠欣慰了。」

老和尚說:「嗯,員外。我跟您說這個啊,也沒別的,就是我該走了。」

丁天說:「怎麼?您這就要走了?」

老和尚說:「十年之期已到,這樣吧,臨行之前,煩請員外您再預備一桌素酒,把川兒也叫上。咱們一家人團團圓圓吃一頓飯。老和尚我可不多打擾了。臨行之時,唯獨對我這小徒丁川我還有這麼幾句話要說,別人不方便聽。」

丁天說:「照您的意思辦!」

丁大爺知道,當初老和尚收自己這兄弟的時候說了,自個兒的身世姓什麼叫什麼,不許我兄弟包括我父親我一家子任何人打聽。說等丁川學藝期滿,他樂意告訴告訴,不樂意告訴轉身就走。看現在這意思,這是打算跟我兄弟說說臨別的話呀!要透露透露身世。

丁天丁員外安排了一桌素酒,和尚先把丁川領進書房之內,門戶緊閉,老和尚要告訴丁川自己的履歷。這和尚到底是誰?可了不得了!這可不是一般人,原來這位大師是江西人,家住江西蘆林張華鎮,出家在登封嵩山少林寺,法號叫作「天慧禪師」,人稱「飛雲長老神行僧」。和尚出家之前,姓寧,俗家的姓名叫寧固,字勇堅。說這名字可能很多人不熟悉,可他這身份非常特殊。僧俗兩門都是非尋常出身!他俗家姓寧,但是往上倒幾輩兒,可不姓寧,姓柴!「柴」這個姓在大宋是一個非常特別的姓氏,而且非常敏感。趙匡胤陳橋兵變黃袍加身得的是後周的天下,後周世宗柴榮就姓柴,而這位飛雲長老,天慧禪師就是柴氏!

柴榮被史家公認是五代第一明君!他在位時間不長,才五年。但是五年期間,清吏治,選人才,均定天府,整頓禁軍,獎勵農耕,恢復漕運,興修水利,修訂刑律,雕刻古籍,大興文教。而且他軍功卓著,徵南唐伐北遼,年紀輕輕就把後周治理得民殷國富!堪稱照耀黑暗時代的一顆璀璨帝星!只可惜英年早逝,三十九歲就死了。四兒子年僅六歲的柴宗訓繼位。主少國疑,才讓趙匡胤有機會以殿前都點檢的身份在陳橋驛黃袍加身,開創了大宋。

丁川的這位恩師寧公寧勇堅的祖上就是柴榮的五兒子,柴宗訓的親弟弟曹王柴熙讓!柴熙讓由於不願意參與後宮之中的爭鬥,為了明哲保身,就移居河南洛陽人間蒸發了。後來躲避追殺輾轉跑到江西蘆林張華鎮,就是現在的吉安市永豐縣藤田鎮。寧勇堅從小聰明,記憶力超群,飽讀詩書,但又不願意出世做官,最喜歡練武跟下棋。

閒居期間,寧勇堅結識了一位奇人,也是他後來的授業恩師「今古奇俠」,被稱為中華武學第一人的金臺!俗話講「王不過霸,將不過李,拳不過金」,說的是三個人,霸王項羽、十三太保李存孝,還有就是這位今古奇俠金臺。

金臺收了寧勇堅做徒弟。寧勇堅出家為僧,法號天慧,跟著金臺學了一身的能耐!不光武術大成,而且法術神通的修為與佛法俱是進步神速。在少林寺講經說法多年,後來雲遊天下,到處行俠仗義,做了不少義舉!在江湖上也慢慢有了名氣,得了一個稱號「飛雲長老神行僧」。而今古奇俠金臺在寧勇堅之後又收了一個關門徒弟,也就是寧勇堅的師弟。只要看過《岳飛傳》《水滸傳》都知道他,就是後來威震大宋的陝西大俠「鐵背金刀」——周桐。而周桐後來收了幾個大名鼎鼎的徒弟,有河北大名府玉麒麟盧俊義、山東景陽岡打虎英雄行者武松,還有河南相州湯陰縣永和莊的岳飛嶽鵬舉。打這兒論,丁川跟岳飛,是親叔伯師兄弟。

天慧禪師怎麼又來東京汴梁教了丁川了呢?這也確實是事有湊巧。老和尚遊歷江湖來到東京汴梁這兒,口渴在一茶攤兒上歇腳喝茶,聽大傢伙議論這孩子如何的淘氣。小孩兒淘氣這本來也沒什麼特別的,但是這孩子淘氣的招兒,老和尚聽著很感興趣。對於天慧和尚來說,他這一輩子經歷太豐富了,雲遊天下什麼人沒見過?可這麼頑皮的孩子,他還沒聽說過,心想:唉!我也老了,也沒事了,我乾脆上這丁家瞅瞅去吧!我鬥鬥這小孩兒丁川。我這一輩子還沒收過徒弟呢,沒遇見一個我能看得上的。我師弟周桐已經收了不少徒弟了,聽說有的是真不錯。我現在老了老了走到東京汴梁這兒,碰上這一個機靈小孩兒,這也沒準兒是天意啊!

老和尚毛遂自薦到了丁家一見丁川,真心喜歡!這孩子太聰明了。於是循循善誘,傾囊而授,連文帶武,一身的本領全都教給了丁川。十年之期已滿,丁川也學有所成。於是臨行之時,老和尚才把一切緣由告訴了丁川。

老和尚說:「你是今古奇俠金臺的徒孫兒,師父我跟老師學了這麼多年,到這個歲數能收孩子你這麼個徒弟,也算是上蒼的恩賜了。可你跟為師不一樣,別看我是前朝柴氏之後,但這一輩子不願意出世為官,就想安安心心做個江湖散人,遊歷四方。孩子你可不一樣,我觀你相貌筋骨,還有脾氣秉性,絕非是閒居江湖之人。日後啊,定然有你的一番造化!方今這個天下也不太平了,內亂四起,外賊窺視,為師也不求你日後封官拜相或者名震天下,光大咱們這一派門戶,只需要你記得一句話,秉正為人,昂首於天地之間,也就是了!」

這幾句話聽得丁川淚流不止。這麼多年來丁川對於老師確實是非常尊敬和欽佩。可今天知道老師的身世居然是前朝柴氏之後,而且是今古奇俠金臺的徒弟,丁川這一驚吃的可是不小!

丁川說:「師父,您能不能不走啊?咱爺兒倆沒處夠啊!」

老和尚說:「唉!十年之期已到,咱們師徒也該到了分別之時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咱們出去跟你兄長吃這最後一頓飯。」

一家子一塊兒吃這麼一頓散夥飯,也叫謝師宴。誰也不知道老和尚什麼時候走的。再找天慧禪師的行囊包裹,全都沒了。平時待的那間屋子裡擱著疊好的一套僧袍,是丁府給新做的那身兒。老和尚之前那身破僧袍,也沒了。連帶著木魚和那些樂器全帶走了。丁川心裡不好受,說不出來的失落,十年啊,跟老師朝夕相處可以說是寸步不離,雖然臨走知道了老師的身份和門戶,但是不知道哪兒去找老師去啊!老師雲遊四海,天下為家,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師父一面!

天慧禪師走的這一年,是北宋宣和四年。丁川生於宋徽宗崇明四年,六歲的時候跟著老和尚學能耐,一學十年,現在也快十七了。熟悉北宋歷史的朋友都知道,宋徽宗在位十五年,用過六個年號。宣和是他最後一個年號,一共七年,宣和七年改號靖康,那個大家都熟悉的「靖康恥,猶未雪」的時候。

別看這年號叫宣和,這幾年可一點兒都不和,世道不太平。廟堂之上奸臣當道,率獸食人,各地的賦稅沉重,而且宋徽宗為了修皇家園林所設的花石缸,讓無數家庭家破人亡。各地的起義叛亂多如牛毛,真是群到四方如蟻聚,奸雄百輩皆陰陽。全國各地爆發了大大小小農民起義不計其數。比較大的是這麼四撥兒,在淮西反了雙頭太歲王慶,在河北反了陸地追風小陳平田虎,在江南反了鐵背金剛方臘,在山東更了不得了,水泊梁山反了呼保義宋江宋公明。不僅戰亂眾多,而且天災頻臨,異象叢生。總之,大宋王朝即將迎來最黑暗的時代。

可不管怎麼說,老百姓的日子還得過。就在丁府,自打老師天慧禪師一離開,丁川每天都覺得心裡彆扭,不習慣啊,沒人給看功啊!他這能耐該練還是練,可練完以後幹什麼?這些年他早就習慣了跟老和尚一塊兒練武,也沒怎麼出去轉悠。東京汴梁都快沒他丁川這一號了。太多年不出來了,天天家裡蹲哪!之前有老和尚盯著,他沒覺得怎麼樣,現在師父一走,他自己練功,頭半個月還行,半個月一過,可就有點兒待不住了。家裡事都有他大哥丁天盯著,甭管是生意還是各種繁雜的事務,也不用他操心,也不缺錢花,吃喝不愁。這每天沒事吃飽了練完功,一身的勁兒,跟府裡待著沒勁,他鬧得慌!

這天晚上,丁川跟大哥吃飯聊天兒。

丁川說:「哥!」

丁天說:「怎麼兄弟?」

丁川說:「您說最近這天兒怎麼這麼熱呀?好傢伙,今天我覺得比往年熱得還早。整天熱得我心裡邊兒躁得慌,沒事幹!」

丁天說:「你要覺得無聊沒事幹,想不想跟著我學學做生意啊?咱家這麼些個買賣鋪戶,你要願意的話,我找人帶帶你,你先看看,學學這買賣怎麼做。怎麼進貨,怎麼談,中間兒流通環節怎麼儲存,怎麼出貨,怎麼管賬,進銷存都是怎麼回事。趕過些日子你要熟悉了,到時候我先給你幾個買賣,咱們兄弟倆一起執掌這家裡的生意也好啊!這你不就有事幹了?」

丁川說:「不不不!還幹買賣,我哪兒行啊?有大哥您就成了,我不靈!咱家也不缺做買賣的,我就別跟著裹亂了。」

丁天說:「那怎麼著?你想考取功名?咱爹在的時候,雖然說不願意你我兄弟入朝為官,但如果你要願意考取功名,走仕途,大哥我可不攔著你。」

丁川說:「大哥您怎麼啦?我什麼脾氣你還不瞭解我嗎?我哪兒是做官的料啊!您說您這麼大學問,不也沒考過科舉嗎?咱爹那麼大學問,那不也辭官不做了嗎?我能是那個貪戀功名的人嗎?我那意思,您說我這十年,我就沒怎麼在東京汴梁轉悠,街面兒上都沒我丁川這麼一號啦!大夥兒是不是都不認得我了?」

大爺一看,樂了,說:「哎!得了,你呀,也甭跟我兜圈子了。在家裡待膩了,想出去轉轉去?那也不用這麼拐彎抹角的呀!你這十年老老實實跟家習文練武,也是不容易,現在藝業有成,願意出門兒溜溜,出門兒溜溜吧!咱家也不缺錢,省得你待家裡沒勁。」

大爺心裡說:我這兄弟呀,秉性還是沒變,你別看跟老和尚練了這麼多年武,現在老師走了,父親也故去了,沒人管他了,他也不是能踏實下心的人。得了,讓他管家裡的買賣也是難為他了,這麼多年練武也怪不容易的,出去玩兒會兒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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