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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話 丁川算卦(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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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爺是真疼這兄弟,用現在話說叫溺愛。丁川一聽這話,心花怒放。之前還怕大哥不同意,覺得自個兒這麼大歲數了,什麼也不幹,遊手好閒,沒想到答應得還真痛快!

丁川說:「哎!大哥,那我出門兒去了!」

丁天說:「等會兒,飯還沒吃完哪兒去呀?另外你別一個人出去,讓夥計們跟著點兒。」

大爺叫了四個人,都是丁府的下人。為首的就是當初丁川的書童丁冒兒,現在也長大了,還有仨隨從,丁醒、丁尖、丁明。

丁天說:「你們四個平常陪著二公子轉轉,願意看什麼看點兒什麼,什麼好吃吃點兒什麼。可看著他點啊!別讓他惹禍!」

丁川說:「大哥,您瞧您這,我又不是小孩兒了,怎麼還拿我當孩子看啊!我能惹什麼禍呀?」

這一天,喝完了茶,丁川付了茶錢,帶著四個跟班溜溜達達往外走。一看那兒圍著好些人,原來是耍猴賣藝的。

丁川進得人群一看這位賣藝的,大概三十多歲年紀,身上穿得很普通,藍布的褲褂兒,腳底下蹬著靸鞋,袖口兒褲腿兒都挽著,臉上看著風塵僕僕。但這個人相貌長得真是不俗,劍眉朗目,鼻直口正,別看歲數不小了,滿臉灰,但眼神兒是金光四射,三綹墨髯,透著一股儒雅的勁頭兒,可沒有久走江湖的市儈之氣。他身邊放著一個木頭架子,架子上站著一隻猴兒。兩人正對著說呢!

賣藝的說:「辛苦。」

猴兒說:「才來。」

賣藝的說:「買賣好。」

猴兒說:「混得住。」

賣藝的說:「您都會點什麼啊?」

猴兒說:「說學逗唱。」

賣藝的說:「說您最擅長的!」

猴兒說:「那無非就是學啊!」

賣藝的說:「都能學點什麼呀?」

猴兒說:「那可太多了!天上飛的,地下走的,水裡遊的,草稞蹦的,都能學!」

賣藝的說:「哦,天上飛的您能學?」

猴兒說:「能學啊!」

賣藝的說:「天上飛的,您給我學個擦屁股紙。」

猴兒說:「學不了!你們家擦屁股紙滿天飛?那像話嗎?」

一人一猴兒在這兒說相聲,那年頭兒有相聲嗎?就這麼一說,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嘿!大夥兒站著瞧著新鮮。

這耍猴兒的帶的這猴子會說話,能夠口吐人言,簡直比耍猴兒的還能說。丁川在旁邊兒看得有意思,一時高興,給這耍猴兒的大小兩塊銀子。猴子也對得起他,又是繞口令,又是腦筋急轉彎兒,把丁川跟這群看熱鬧的逗得哈哈大笑!其實丁川也不過是心血來潮湊個熱鬧,扔了賞錢看個心情好,心滿意足了就帶著四個家丁打算走,沒想到耍猴兒人把丁川叫住了。

耍猴兒的說:「這位爺您請留步!」

丁川說:「怎麼?你還有什麼事嗎?」

耍猴兒的說:「先生,你我素昧平生,不勝感激呀!不知可否賞下姓名來,也好讓我賣藝之人我心中有數!」

丁川說:「哎,不必啦!一個走江湖賣藝的也不容易,我瞧你練得好,給你點兒錢,這也沒有什麼!」

耍猴兒的說:「俗話說得好,沒有君子不養藝人,在您來說,賞我一塊銀子可能是舉手之勞,但對我們這做藝的來說,您這就是君子之德啊!有您這樣的君子,才有我們藝人這麼一口飯吃。先生您就賞個姓名吧!賣藝的我可還有好心獻上!」

丁川一想,這賣藝的還真客氣,非要問我叫什麼,還有好心獻上,就說:「我姓丁,我叫丁川。賣藝之人不必客氣,好心就不必了,我心領了。沒什麼事那我可就走了。」

這耍猴兒的忽然搶上一步,一把就把丁川的左手給攥住了。這一下真出乎丁川意料之外,心中一驚,心說:這賣藝的好快的身法,身不動,膀不搖,就晃到我身邊兒了。丁川剛要反應,就覺得手心裡多了個東西,偷眼一看,是個蠟丸。這時候,耍猴兒的已經揚長而去了。

丁川回家捏碎蠟丸,發現裡面有張紙條,寫著「七月中元雨夜長,愚人盡插地藏將,連宵堰口做仙祭,千古帝都成水鄉」。他一時半會兒也是想不明白,就找大爺丁天來了。

丁川說:「大哥,有事找您。」

丁天說:「怎麼了?你今兒回來怎麼這麼早啊?不上外頭玩去了?」

丁川說:「別玩了,大哥。攤上事了,攤上大事了!您跟我來。」

丁天跟著兄弟進書房,關好門,坐著一看二弟一臉嚴肅。丁川就把當街遇見賣藝之人前前後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大爺丁天說了,說完把蠟丸和紙條拿出來遞給大哥。

丁川說:「您瞧瞧這什麼意思?」

丁天說:「七月中元雨夜長。七月中元就是盂蘭盆會啊,中元節!這一天要下一場大雨。愚人盡插地藏將,這一天可是地藏王菩薩過生日,按習俗家家戶戶都得給地藏菩薩敬香,這位地藏菩薩曾經發下宏天大願,說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可為什麼寫愚人呢?這上香的人都是愚昧之人。連宵堰口做仙祭,除了上香,這盂蘭盆會還得放宴頭,因為傳說這一天十殿閻君大開鬼門關,要放十萬惡鬼歸家,放河燈是為了給這些惡鬼照路。千古帝都成水鄉,這這這,哎呀!這詩是說盂蘭盆會當天汴梁城一場大雨會引發水患,恐怕這座千古帝都將成為一片澤國呀!到那時候家家戶戶給地藏王菩薩敬的香、點的河燈、放的宴頭,恐怕不知不覺中就提前給自己預備下的祭奠了!兄弟,最近這天兒可熱得邪乎,眼瞅著才六月底,可比往年七月中還熱。這天兒本身就不太對勁,要真說過幾天七月十五下大雨,這雨勢太大,黃河要決了口,那可能真如這詩中所寫,到時候就是一片生靈塗炭啊!」

丁川說:「大哥,您覺著這賣藝的費這麼大勁兒,就是為告訴我這事?可他怎麼能知道,他會看天時?他能掐會算?可這事我怎麼想也想不通啊!這人到底是誰啊?」

丁大爺說:「兄弟,不管怎麼說,人給你送來這訊息,想必有他的用意,咱得提前做好準備。跟咱家裡人、櫃上人都打好招呼,另外給親戚朋友街坊鄰居也得知會一聲,做好發水的準備。萬一要真碰上事,那不至於到時候抓瞎,就算最後根本沒這回事,咱頂多鬧一白忙活,這沒什麼呀!」

丁川說:「那好吧大哥,聽您的吧!」

到了七月十五這天,這風可就起來了,緊接著一片黑雲,再「轟隆隆」一個雷,「唰啦啦」一個閃,震天震地的雨就下起來了。這水可太厲害了!眨眼之間東京汴梁成為一片澤國,偌大一座京城哀鴻遍野。萬幸丁員外之前安排大夥兒準備的防洪防澇措施派上了用場。

因為提前做了準備,可以說把損失降到了最低。大水過去汴梁城中一片狼藉,房屋瓦舍毀了不計其數,朝廷也派下人來,城中的富戶也都派人拿出錢來賑濟災民。

大水過後,大爺丁天跟二爺丁川查點人數,上上下下百十來口子,連帶下人和店鋪的夥計,一個不缺。丁員外這才長舒一口氣,真是萬幸。真得多虧當初那個耍猴兒藝人給丁川這麼一個紙條子,救了丁家大小百餘口的性命。丁家的損失也不小,不少買賣鋪戶房屋都讓大水給沖壞了,家裡這個大宅子是好幾進的大院子,院牆跟房屋也都有損毀之處,但丁員外沒往心裡去,只要人沒事,毀點房子那都不叫事。丁家一邊賑濟災民,舍衣、舍藥、舍粥,一邊修繕各處的房屋。這一修房子可了不得,出了怪事了,就在後院一間倒了的屋子底下,這兩天大水過後,夜夜有白虹沖天,不知道是不是這場大水衝進來什麼不祥之物,三更半夜唰唰放光,特別嚇人,是不是這大水衝來什麼妖怪,衝到院裡去了?

丁天丁川趕緊帶人把碎磚都搬開,發現是一個石匣,丁川把這東西小心翼翼刨出來開啟一看,這裡邊兒是一柄古劍!這把劍也就一尺左右,是一把短劍,但看得出來,有年頭了。劍柄劍鞘是古意盎然,銅箔斑斕。丁川把這劍拿在手裡邊兒輕輕抽出來,就覺得一陣寒光四射,直晃眼睛。丁川不敢離太近,感覺劍氣能把自己頭髮尖兒都給切斷了。別看是一把經年古劍,可是切金斷玉,削鐵如泥,鋒利無比。丁天、丁川這才明白這些日子夜裡的白虹,就是這把古劍發出來的。原來這幾天大水沖毀房屋,這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埋在地下的古劍居然在此時出世,不得不說是一件奇聞!

丁川得了這把小寶劍可真是如獲至寶!就把這把劍連這石頭匣子一起放在自個兒寢室的書桌上了。每天晚上沒事,回屋就擺弄,簡直如掌上明珠!

這天晚上,丁川回家幫著大哥料理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也挺累的,早早地就回屋休息了。丁川正在屋裡睡著覺,忽然覺著頭頂上的瓦「嘎巴」一響,別看動靜不大,他當時可就把眼睜開了。丁川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輕輕這麼一響,他就聽出來了,房屋上有人!這是有夜行人的靴子踩在瓦楞子上發出的聲音。丁川「撲稜」就坐起來了,伸手把外衣披上,輕輕下床蹬上靴子站起來,把衣服收拾利落,躡手躡腳往書桌那走,想先拿小寶劍防身,出門看看到底怎麼回事。可剛走到這書桌旁邊兒,就聽桌上這小石匣子有響動,一股「嗡嗡」震動之聲,動靜不大,但震得丁川耳朵不太舒服。丁川伸手一摸這小石匣兒,嚇了一跳!這匣子自個兒在桌上震動呢!這「嗡嗡」的聲音就是從匣子裡邊傳出來的。丁川屏住呼吸輕輕開啟石匣一看,裡邊這小寶劍鳴動不止,就沒敢動這柄劍。丁川手裡扣著兩枚金錢鏢,一伸手抄起一把椅子,幾步就走到屋門旁邊了。聽了聽,他突然大喊了一聲:「拿賊!」「啪」的一腳蹬開房門,把椅子就扔了出去,自己一腳把窗戶蹬了,飛身從窗戶躥了出去。丁川怎麼不走門呢?把椅子從門扔出去,他自己走窗戶?這就是經驗,你不能直接開門出去,萬一外邊等著你怎麼辦?人家埋伏好了,刀就在那兒,你一出去正撞這刀口上。先扔把椅子出去,分散對方注意力,看明白了知道窗戶這兒沒埋伏,從窗戶走。丁川到外邊一看,院兒裡邊站著二三十條黑影,全都是夜行衣青紗罩面,手裡邊還都拿著傢伙。丁川一跳出來,當先一個黑衣人捧刀就剁!丁川心說:丁府之中只有我一個人能與賊寇一戰,這麼多賊,我還真得小心!想到這兒他縱身而上,就跟院子裡這些黑衣人打在了一處。

這時候,有家丁大喊:「不好了!有賊!有賊!別傷著夫人!你可別亂來!」丁川一聽壞了!這幾個賊傷不了我,可他們人不少,要是有賊人到內宅傷著我兄嫂可就麻煩了!

尋思之間,丁川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呢,就覺著眼前白光一閃。「嗖!」這院子裡邊多了一把小寶劍。小寶劍猶自在空中上下紛飛,劍芒四射,在院中飛舞,一陣一陣的白光,就聽一陣「窸窸窣窣」之聲,這幫賊人是哭爹喊娘。混亂中有人喊了一聲:「風緊撤呼!」也不管地上死的還有受傷這幾個了,剩下的屁滾尿流翻身上牆就跑了。有道是窮寇莫追,丁川穩住心神一看,那把小寶劍正插在院子當中!正是自己屋裡那把古劍,劍旁地上有無數的斷髮和血跡、斷了的兵刃。丁川這才知道,自己一家子的性命居然是被這把小寶劍所救,原來這把經年古劍竟是一把絕世神兵!

打這兒起,丁二爺把這柄短劍收藏於密室之中,再也不敢隨便拿出來把玩了。用上好的檀木打了一個劍架,恭恭敬敬地把這石匣兒放在劍架之上,自己還有大哥每天早晚三朝拜,劍前一炷香。

經此一夜,丁川的名頭流傳出去了。丁家這位二爺,別看年歲不大,那真是武藝絕倫!一個人單刀銅錢,不費吹灰之力連傷九名悍匪。

丁家下人們逢人便講:「這九個賊,別看窮兇極惡,到我們二爺手裡頭說沒就沒了!」丁二爺也因此得了一個外號,叫「九枝梅」。這本來是「九賊沒」的諧音,結果越傳越厲害,最後都說二爺丁川能掐訣唸咒,飛劍傷敵,簡直跟神仙一樣。一傳十十傳百,「九枝梅」丁川丁二爺可了不得了!這能耐太邪乎了,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簡直就是大羅金仙了。來丁家拜訪丁川的人絡繹不絕。丁川一炮而紅,各處的邀約也都來了,酒樓飯莊銀號,各處買賣商賈,都來請丁二爺,跟二爺拉關係,就圖這能牽上線搭上鉤。能跟丁川丁二爺攀上關係,以後再出什麼事也不用怕了,有人罩啦!

丁川一齣名,連東京汴梁文身店的老闆都來了。文身,就是刺青。在宋朝,比較流行文身。比如水滸傳裡邊,一百單八將,很多英雄好漢都有文身。一般闖蕩江湖的人也都好文身,別人一看就知道:我是出來混的。還有的人,文身就是為了張揚自己的個性。

這文身有很多規矩。比如說這文龍就有規矩,這龍看您文到哪兒,比如龍文到腿上,說明這人有根基,這叫盤腿龍。但是文這盤腿龍吃虧,夏天人家怕你,冬天人可不怕,沒有說大冬天的穿一短褲,就為了讓人看文身的!那讓人說你有病。還有一種文法叫出水龍。水花裡面有一條龍,意思是說這主兒剛出道,但是文這個也不好,你要混到八十了,你也是新人,容易吃虧。還有一種龍,文到胸口上,這叫正臉龍,說明這人橫,永不低頭。所以文身的講究非常多。那個時候很多人都喜歡文身,好練武的文什麼龍啊,老虎啊,鷹啊,文什麼的都有。有的人崇拜文學,文了唐詩三百首,身上都不夠地兒了。

文身店老闆說:「二爺,我們可聽說了,您這英雄事蹟太了不起了!飛劍刺九賊啊!簡直就是武聖人下凡!沒別的,我是開這個文身店的,免費給您刺個花繡,把您的光輝事蹟文在身上。我們家這祖傳的手藝。一百零八輩兒單傳!」丁川一聽,這可太不容易了,一百零八輩兒單傳?那不定就折在誰手裡了。

文身店老闆又說:「江湖上都知道您,就這位丁二爺!這樣,我們給您刺九朵梅花兒。您這大英雄配上我們這一百零八輩兒單傳的手藝,以後名震天下了,大夥兒都得捧!」文完了這九朵梅花,再走江湖大夥兒沒人再叫他丁二爺了,都叫他九朵梅丁川。古人都有字,什麼叫字呢?比如說劉備,姓劉名備字玄德,關羽姓關名羽字雲長,都得有字。現在這位丁二爺也有字了,姓丁名川字九梅呀,丁川丁九梅!「九枝梅」丁川的名號就叫開了。

夏盡秋至,冬去春來,又一年就這麼過去了。宣和四年汴梁那場水災已經成了陳年往事。老百姓就是這樣,不管經歷多大的變故,日子還得過。時間能沖淡一切災難留下的傷痕,汴梁城又恢復了往日的喧囂。

這一年,正趕上過年廟會。丁大爺跟丁川料理好家裡的事,帶著管家丁福跟家人丁冒兒,爺兒四個一起到街上游玩。逛了大半天走得累了,四個人就進了酒樓。

哥兒四個邊喝邊聊,挺高興。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丁天說:「兄弟,你今年有十八了吧?咱們爹孃走得早,現在你真的是長大成人,也有出息了。武藝絕倫,名震汴梁,爹媽要是活著,看見你今天這份兒成就,得多高興啊!」

丁川說:「大哥,爹孃要是地下有知,肯定高興啊!」

丁天說:「兄弟,我就希望趕緊給你說一門兒親事,一定給你尋個品貌出眾的名門閨秀!絕對不能委屈了你!」

丁川說:「大哥啊,您別老提什麼成親娶妻,您不覺得兄弟我這身武藝,要是就這麼在家待著一輩子,那多可惜啊!」

丁天說:「怎麼可惜了?你這身功夫給咱們家露多大臉啊!一個人力戰群寇,還要怎麼樣啊?」

丁川說:「大哥,我之前跟您提過,可您根本就不同意,咱們大宋現在是內憂外患,東京汴梁城裡雖然是歌舞昇平,但當今天下狼煙四起,北有大金虎狼之師屢犯宋境,又有西夏虎視眈眈,境內反賊風起,血肉之軀多捐於野。要是我能夠投軍建功,到邊關打一番事業出來,日後封妻廕子光宗耀祖,也不枉大哥您栽培我這一片苦心!」

丁天說:「二弟啊,俗話說兵兇戰危,古來征戰幾人回啊!咱們丁家家大業大,可我就你這一個兄弟,我年歲也漸漸大了。你要是……唉!總之從軍之事萬萬休要再提!」

丁川說:「哥啊,亂世方才顯英雄輩出啊!俗話說得好,學會文武藝,貨賣帝王家。身為堂堂七尺男兒,值此國家危難之際,理當是挺身而出,豈能為生懼死?我想前去投軍心意已決,還望兄長不必阻攔!」

丁天說:「唉!二弟,你瘋了你!怎麼不跟我商量就要去投軍呢?萬萬使不得!」

這哥兒倆你有來言我有去語,在酒樓上爭開了。二人爭得面紅耳赤,就聽身邊兒有人冷冷地說了一句:「性命已將不保,不知大難臨頭,還兀自爭執不休,真笑談也!」這句話聲音不高,可丁川這桌四個人可聽得清清楚楚。四個人回頭一看,酒樓的樓梯上站著一個算卦的,頭戴青巾,身穿皂袍,很是清瘦,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自個兒手邊上打著一布幌子,上書幾個大字:「趙半仙測字解籤看相摸骨看風水卜算大運流年,不靈則分文不取。」敢情剛才這幾句冷言冷語是這算卦的說的。

丁川說:「這位,你說話好沒有道理啊!我們自家人聊天兒,你一外人何苦插一嘴啊?」

算卦的說:「哈哈哈,這位官人好沒道理啊,我自說自話,與你何干哪?」

丁天說:「先生,舍弟剛才言語無狀,衝撞了先生,還望先生海涵!鄙人冒昧,有一不情之請,先生您可否與我們同坐?飲上一杯水酒,不知能否賞臉啊?」

趙半仙真不客氣,拿起酒杯「滋溜」一口,緊接著又是一杯,但光喝酒,不吃菜。

丁天說:「有勞先生,不知可否請您為舍弟摸骨看相,占卜一下來日的運數啊?」

趙半仙說:「這位爺啊,眉分八彩目若朗星,天庭飽滿地閣方圓,鼻直口闊,鷹視狼顧,真乃威風八面之相!如若能夠從軍的話,此面相可拜上將軍!」

「哎喲!」丁川一聽,沒想到這算卦的挺會說呀,說我這面相如果從軍,能夠當上將軍?我大哥這正攔著我呢!沒想到一算卦的把我給救了!丁二爺挺高興,大爺丁天一聽也是大喜。

丁天說:「哦?若真如先生所言,看來我家二弟真應該去從軍入伍啊!那如果我家兄弟列土封王出將入相,丁某人定不忘先生指點之德!」

趙半仙說:「別急,在下還沒說完呢!尚有一些不吉的言語,不知當講不當講。」

丁天說:「哎!您但講無妨!」

趙半仙說:「剛才我的話說了一半兒,閣下面相雖佳,奈何骨相太兇,天生的一副煞骨。命運不濟,日後劫數必不能受啊,定會英年早逝!」

丁天說:「啊?先生這是從何說起啊?趕緊請先生為舍弟指條生路,必有重謝!」說著話,就在懷裡摸出兩個二十兩一錠的大元寶放在桌上。

丁天說:「先生,我今日出來得匆忙,就帶了這麼些銀兩,日後回家定有重金相酬!還望先生慈悲心腸,一定要為我兄弟破解才是啊!」

丁川說:「唉,大哥,何必如此,生死之事自有天意,我看光憑這位先生的一番言語,也未必就當得了真。要真說我就命數該絕,我天生這一副煞骨,那沒個治啊!就算傾咱們全家之力,傾家蕩產也是迴天無力。您想想啊,如果使些個銀錢就能不死,那這個世界上不死之人也太多了些吧!」

趙半仙說:「沒想到閣下你了生知命,遠遠強過那些凡夫俗子!世人常說命運,卻不知命運為何物!」

丁川說:「那算卦的你說這命運為何物啊?」

趙半仙說:「命有命格,運有運數。就如同這杯中之酒,杯就是命,酒就是運。運可變,命不可改。然而氣數運數之多寡,也始終是在這本命的格局之內啊!閣下命格太奇,對沖對煞。其實又未必近年就死,只是必然不會超過八年之限。」

丁川說:「先生您過譽了,我就是生下來心寬,我打小就信一個理兒,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照您所言,我尚有七八年的陽壽,這已經是很幸運了,這七八年,我當可以按照我的心思,完成一些抱負,也不枉在人世間走上一遭!」

丁天說:「七八年哪兒夠啊!半仙兒,再過七八年我兄弟也才二十六七歲啊,我娶妻多年,不曾有後,丁家傳宗接代延續香火,全指望舍弟。求先生務必指點一二!至於銀錢謝禮……」

趙半仙說:「時辰不早,在下還有要事在身,不便多耽擱。另有一言,此後一年中,員外您切記不可出家門半步,否則大難將至!在下告辭了。」說完這句話,瞅也不瞅桌上的銀子,飄然下樓走了。

於是,從廟會回家這一天開始,丁天謹遵趙半仙指點,從此還真就不出家門了。二爺丁川擔心兄長有什麼閃失,也暫時放棄了從軍的念頭。一晃過了九個多月,日子一長,太太平平,大爺心裡也不那麼緊張了。慢慢地,當初在那酒樓上跟算卦的趙半仙兒的一番談話,也就逐漸淡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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